失控标记(近代现代)——山和陆

分类:2026

作者:山和陆
更新:2026-09-16 15:20:12

  姜北夏蹲下,撩开他额前的碎发:“饿不饿?渴不渴?”
  蒋回微微摇头,拉了下姜北夏手,拍拍旁边的椅子。
  姜北夏一坐下就不舒服,又站起来,站到蒋回面前,抬手扇了扇风:“热吗?今天太阳大。”
  蒋回仰起脸,脑袋靠过来。
  姜北夏赶紧捧着他的脑袋:“困吗?”
  蒋回抬手,姜北夏赶紧把手掌递过去。
  “问题好多。”
  姜北夏手指发僵,勾住蒋回的手指:“烦了吗?”
  蒋回叹气,拱着姜北夏的腰,摇头。
  车来了,姜北夏拉着蒋回的手,第一个上去。姜北夏站到靠窗的地方,让蒋回先坐进去,把窗户打开一条缝。
  “晕车难受要告诉我。”姜北夏给蒋回系上安全带,“饿了渴了就拍我,包里有吃的……”
  肩膀一沉,蒋回靠了过来,闭上眼,很困的样子。
  医生说过,他吃的药容易犯困。
  姜北夏闭上嘴,呼吸也放轻。
  车动了起来,这辆大巴换新了,姜北夏之前坐的时候,都是破破烂烂的,现在焕然一新,座椅也很软。
  蒋回手指动了一下,姜北夏赶紧低头:“怎么了?”
  蒋回轻笑,摇头。
  “有事一定要拍我。”
  蒋回点头。
  姜北夏的心一直悬着,手心很快出了一层汗。
  大巴上,三五成群,很多都是相熟的人,热闹地聊天。
  姜北夏抬手,盖着蒋回的耳朵,压低声音:“睡会儿。”
  窗户的缝隙,偶尔钻进一阵风,但也是热的。
  玻璃上,姜北夏的身体不自然地扭着,紧绷,夸张,像是特技演员。
  手突然被拽下来,蒋回睁开了眼:“睡不着。”
  “怎么了?热,还是吵?”
  蒋回摇头:“说话。”
  姜北夏盯着他的手看了会儿,反应过来:“要我说话吗?”
  蒋回重新靠过来,安心地闭上眼。
  姜北夏一时口干,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一定要赶紧说出来。
  “我,我,这辆车……我坐过很多次。”姜北夏舔了下干裂的嘴唇,身体僵直。
  “大巴转火车,十六个个小时,可以到城站,然后再坐两个小时的公交,就能到你家了。”
  蒋回的手指在手心里滑过,姜北夏仔细感受,但发现,他只是在乱画。
  “我第一次坐这班车,是跟我妈来城里进货,要搬好多好多衣服,那些衣服看起来轻,但其实特别重,我妈力气特别大,每次都能抢到最好的货。”
  喉咙渐渐没那么紧了,姜北夏脑袋靠过去:“每次进货回来,我妈会带我去吃板面,加个鸡蛋和火腿,很好吃。”
  车身逐渐晃起来,进山了,树影疏落,风也凉了。
  “十六岁,六月二十一号,我第一回自己进城,在城里买了张火车票,最便宜的硬座,十几个小时。”窗外偶尔几声鸟叫,一大片树影压下来,遮住了阳光。
  “那天,我想你了,很想见你,就买票了。”
  一个长长的转弯,身体不受控制地靠向蒋回,姜北夏按着座椅,怕压到他。
  车突然转正,树影被甩到后面,阳光瞬间刺了过来,姜北夏抬手挡着蒋回的眼睛,自己被晃得眯起眼睛。
  “出了车站,我怂了,这里好大啊。”光线适应了,姜北夏放下手,“要转三次公交,我想,来都来了,总要见你一面。”
  “我走到门口了。”剩下的话,姜北夏有点不好意思说,摸了下鼻子。
  蒋回闭着眼睛,靠在他的肩头,但姜北夏知道,他没睡着,他听得很认真。
  “你家好像比这个城市还要大,还要漂亮。我远远的看了一眼,就回去了。”
  他退缩了,走到门口,才退缩。
  他有勇气从村口走到客车站,也有胆量一个人坐火车,也能一个人换三次大巴。
  他不怕迷路,不怕陌生。
  但看到那扇漂亮高大的门,他怕了,他清晰地认识到,他和蒋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蒋回穿着精致的制服,身边跟着几个人,背着书包,拿着手机,被簇拥着上了一辆车。
  他只在那些人的缝隙里,看到了一眼,就又倒车买票,回家了。
  蒋回没有说话,也没有写字,呼吸浅浅的,这个笨拙的故事,似乎很催眠,他睡着了。
  卸下一个沉重的包袱,姜北夏松了口气,这件小事,他在心底埋了很久,能让蒋回睡个好觉,也不错。
  要下车了,姜北夏轻轻拍了拍蒋回的肩膀。
  蒋回很快睁眼,眼眶有点红。
  “没睡好吧。”姜北夏小声说。
  蒋回扭脸,埋进姜北夏的肩膀。
  姜北夏把他揽进怀里:“我们先在镇上住下,先睡个好觉。”
  “回家。”蒋回干脆利落地写下。
  姜北夏抿唇,犹豫着开口:“家里的房子租出去了。”


第87章 因为他的心死了
  下了车,姜北夏一阵恍惚,脚下的地面似乎软软的,踩上去,很不真实。
  走出客车站,其实镇子好像变化不大,那些熟悉的店铺仍旧矗立在原地,只是很多店都关了,玻璃门锁着,没人。
  但就是感觉很陌生,变了又好像没变,空荡荡的。
  地面翻新了,墙刷了新漆,路口安了红绿灯,楼房有高有低,路边开了新商场。
  姜北夏像个游客,不自觉端详着眼前的一切。
  手心一热,手指被握住。姜北夏收回视线,蒋回站在他身边,肩膀紧紧挨着他,有些惶然和紧张。
  姜北夏攥紧蒋回的手,是变了,物不是,人也非。
  找了家新开的旅馆,看着装修不错,前台没人,打了电话才过来。
  “两位,几间房?”
  “一间。”
  小哥麻利地输完信息,递过来一张房卡,热情攀谈:“你们是来旅游的吗?要去哪玩啊?”
  姜北夏一愣,这地方还能旅游?谁想不开会来这破地方玩,摇头:“不是,回……回家。”
  小哥笑了:“有家还住旅店?”
  “天晚了,歇一晚。”
  小哥点头:“行,隔壁街有条夜市,应该有几家店开着,你们可以去逛逛。”
  “好,谢了。”姜北夏拿着房卡,走进楼里。
  旅馆装修很新,但地上和窗户上都积一层尘土,平时没什么人来住宿。走到二楼尽头,贴上房卡,门啪嗒开了。
  一股土味扑面而来,姜北夏挡在蒋回身前,扇了扇。
  两张床,一个柜子,一台电视,一扇窗,很标准的双床房。
  两张床,心底生出一种微妙的不适,姜北夏下意识以为会是一张床,习惯了。
  把包放在椅子上,姜北夏脱下外套,回头,蒋回站在床边,愣愣地看着两张床。
  “你想睡哪边?”姜北夏脱下他的外套,挂到一边。
  蒋回扭头,嘴巴不满地撅起,指了下靠窗的那张,直接走过去,躺了上去。
  姜北夏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倾,看着蒋回:“饿不饿?想吃什么?”
  坐了半天车,肯定饿了。
  蒋回不说话,滚到床角。
  姜北夏追过去,侧身躺在他身边,撑着脑袋:“累了?”
  蒋回身体稍微动了一下,转过身,揪着他的衣领,脸贴过来,额头抵着他的胸口。
  没胃口吧,一直不怎么吃饭,在医院也不吃,输着营养液,这样下去,身体怎么行。
  姜北夏抬手,抚上蒋回的后背,骨头,一根根浮在皮肉上,能清晰地摸到脊椎,一节一节的。
  姜北夏叹气,情不自禁抱紧怀里的人:“太瘦了。”
  蒋回从小就挑食,不爱吃蔬菜,他说菜是苦的,也不爱吃肉,说肉是腥的。只爱吃虾和鱼,那是甜的。
  姜北夏为了让他好好吃饭,费了不少心思,白菜有一百种做法,只要有一种蒋回愿意吃,他就能去试一百次。
  后来蒋回长大一点,嘴才没那么挑。愿意吃的东西多了,姜北夏就变着花样做给他吃。
  他小时候有印象的第一个梦想,就是当厨师。看到蒋回喜欢吃他做的菜,很幸福。
  “太瘦了。”姜北夏喃喃自语。
  蒋回拉住他的手,绕到前面,撩开衣服,手贴在他的肋骨上,硌手。他却像是炫耀一样,拉着他的手把每一根都摸清楚。
  姜北夏低头,不敢去看他的身体,蒋回的眼睛里跳跃着窃喜,他对自己的痛苦很残忍。把痛苦当工具,当武器,来赢得别人的同情。
  但姜北夏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心痛。
  蒋回不懂,一直都不懂,他一直以为自己在这场感情博弈中,赢了。
  “要好好吃饭。”姜北夏抵着他的额头,轻轻蹭了蹭,“好好吃饭。”
  姜北夏握着蒋回的手,低头,嘴唇盖上去,他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疼痛是无法用语言来传达的。
  蒋回掰开他的手心:“面。”
  姜北夏蹭他的额头:“想吃面吗?”
  “鸡蛋,火腿。”
  姜北夏笑了,挤得眼泪掉出来:“不知道那家店还开着没有。”
  蒋回微笑,抬手擦过姜北夏的眼角。
  “我们去看看。”姜北夏闭上眼睛,让蒋回擦掉他的眼泪。
  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出门时,天色黑了,虽然街道翻新了,土路都变成了柏油路了,红绿灯也多了,但路终究是路,永远朝着一个方向延伸。
  店铺果然关了,姜北夏印象里这家店已经开了快二十年了,小时候老板就是个老头,现在肯定更老了。
  在街上,找了家新开的店,走进去,老板也是个老头。
  姜北夏把桌椅擦了一遍,外套放在椅子上,蒋回坐下。
  “生面孔,吃点什么?”老板语气豪迈,自来熟,递来菜单。
  “两碗细面,各加一个鸡蛋一个火腿,再来两个肉烧饼。”
  姜北夏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说完了才想起,赶紧把菜单递给蒋回:“你看看想吃什么?”
  蒋回扫了一眼,摇头,食欲不振的样子。
  “那就先这样。”
  姜北夏把筷子擦了擦,放在蒋回面前:“一会儿要把一碗面都吃完,不然不回去睡觉了。”
  蒋回还算听话,点头。
  两碗面上来,热气腾腾的,姜北夏吃面趁热,心急,夹起一大筷子放进嘴里。
  蒋回动作慢,小鸟似的,啄着吃。
  姜北夏一碗面见底,蒋回还在挑面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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