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标记(近代现代)——山和陆

分类:2026

作者:山和陆
更新:2026-09-16 15:20:12

  姜北夏很想奶奶,他不喜欢矿上的生活,他想回到奶奶身边,但舍不得妈妈。
  奶奶老了,吃了饭,没等到十二点就睡了。
  姜北夏在院子里徘徊,他想放烟花,但不敢。
  屁股被姜小海踹了一脚,他递过来一根烟,捏着姜北夏的后颈,让他去点烟花。
  他哭闹着挣扎,但拗不过姜小海。
  姜北夏捏着烟头,小心翼翼把手伸过去,滋滋的声音响起,他迅速转身,踉跄着扑进姜小海怀里。
  姜小海把他抱了起来。
  很重的烟味,但下一秒,嗖的一声,烟花在天上炸开。
  很漂亮,他下意识圈紧了姜小海的脖颈,姜小海仰头也笑了。
  烟花转瞬即逝,姜北夏手里还拿着烟,有点不知所措。
  姜小海没把他放下来,而是让他试试吸一口。
  姜北夏本来不想试,但有点舍不得放开手,听话地低头,轻轻抿了一下。
  苦,呛,他咳嗽了好久,眼泪都咳出来了。
  姜小海抱着他,笑得很开心。
  姜北夏呼出一口烟,现在抽来,依旧很呛,但他不会再咳嗽了。
  姜小海,不是个好父亲,也不是个好人。
  是他太脆弱了,这个时候心里突然酸了,居然想起了这些小事。
  死者为大,姜北夏注视着姜小海被推进火炉里,别人劝他节哀,其实他不伤心,只是心酸,为自己、为蒋回心酸。
  因为他不争气,心底的恨,居然淡了一点。
  一个人,三庭五眼,双手双脚,是为人。
  变成了一堆灰,一个盒子,就不能算人了。
  姜北夏领走骨灰盒,走出殡仪馆,天色晚了。
  明天定了一张车票,回矿村,姜小海除了住院的这段日子,一辈子没能离开那里,死了自然也要回去。
  临走前,姜北夏心底仍有些不舍,他在医院门口,徘徊良久。
  把骨灰盒放到前台,他走进医院,再见最后一面,远远的看一眼就好,他不会靠近的,就想再看一眼。
  想念蒋回的感觉,太不好受了。以后又要常常做噩梦,失眠,他想再看一眼。
  走进VIP住院区,蒋回的病房靠里面,很安静,向前的每一步都踩着他的心跳声,越来越快。
  马上就走到了,姜北夏突然怂了,胃里一阵绞痛,他弯下腰,捂着肚子,靠墙蹲下。
  一闭眼,蒋回厌恶痛苦的眼神就浮现在眼前,最让姜北夏难过的不是他的恨,而是他的无力和软弱。
  蒋回那么恨他,却说不出决绝的话,也做不出暴力的行为,只有一双脆弱的眼睛。
  姜北夏摸了下额头,他还在发烧,一直不好。
  眼眶发热,姜北夏胡乱擦掉,刚想站起来。突然,病房的门被大力撞开,一个花瓶被扔了出来,啪的一声,陶瓷炸开,碎片四溅,手指一痛,血溢了出来。
  姜北夏按着手指,缓缓站起来,花瓶是从蒋回的病房里被扔出来的。
  郑悦匆匆跑出来,收拾地上的碎片,她看到姜北夏,表情一愣,立刻跑过来,抓着他的手腕,把他拉进病房,推到蒋回面前。
  “他要见你,疯了。”
  蒋回坐在病床上,已经恢复了力气,但脸色依旧苍白。
  地上一片狼藉,桌面上所有的东西都被扫到了地上。
  蒋回喘着粗气,瞪着姜北夏,却有些委屈似的,拉过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咬完,蒋回盯着牙印愣了一下,垂头,鼻尖拱着他的手心,手上的伤口突然被舔了一下,血丝被舔掉,伤口被吹了几口气,很痒。
  “不疼。”姜北夏下意识抬手,拖着蒋回的下巴,摸了摸他的脸颊。
  “他一直在找你。”郑悦叹气,挠了挠头,捡起地上的东西,“要把我逼疯了。”
  蒋回的眼睛,怨怼又柔软,在姜北夏手心写下:“你去哪了?”
  姜北夏嘴唇动了动,脱口而出:“我去殡仪馆,把姜小海火化了。”
  蒋回叹气,低着脑袋,他想表现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但眼里尽是冷漠和怨气。
  姜北夏走近,腿碰到病床:“对不起啊。”
  蒋回听到对不起,应激地眨眼,扭头看向一边。
  “我以为你不想见我,医生说,你情绪不好,不能探望,见到我对你不好。”
  蒋回嘟嘴,有点孩子气。
  “你不听我说。”蒋回在姜北夏手上写下。
  姜北夏赶紧摇头,攥紧蒋回的手:“不是,不是,我,我担心你,我……我听你说。”
  蒋回仰头:“抱我。”
  一笔一划浮现在手心上,手心一阵酥痒,姜北夏不敢确定。
  蒋回又写了一遍。
  姜北夏张开双臂,却不知道该怎么抱,胡乱地摆了几下胳膊,然后慢慢按住蒋回的肩膀,一点点攀上他的背,收紧胳膊。
  这样就是一个拥抱吧,他如此不熟练,以前都是蒋回抱他。
  顾不上旁边的医生和郑悦,姜北夏埋头,鼻尖抵着蒋回的脖颈,感受到他跳动的脉搏,鲜活热烈,像梦一样。
  “我要带姜小海的骨灰回去下葬。”
  后背的手缓缓松开,口袋里的手机被抽走,蒋回看着手机,调出键盘,他看着那些字母,反应却有些慢,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笨拙地拼出来一行字。
  屏幕瞬间裂成了几瓣,铺满了眼泪。
  一行简短的字,有三个错别字和两个错乱的字母。
  “我跟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今天来晚了一点
  (^v^)


第86章 搞得像生离死别
  姜北夏摸着那行字,当着所有人的面,眼泪却止不住,喉咙紧涩:“好。”
  姜北夏把手机合上,塞进口袋里,又慌忙拿出来,擦掉上面的泪痕:“我看看还有没有车票。”
  郑悦听到,走过来,按下姜北夏的手机:“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想跟我回家。”姜北夏吸了吸鼻子,尽量显得平静。
  “不行,他还不能出院,他现在状态不稳定。”
  “啊?”姜北夏犹豫着看向蒋回。
  蒋回变了脸色,起身,抢过姜北夏的手机,手指别扭地动着。
  “我的事,不用你管。”蒋回把手机竖在郑悦面前。
  郑悦无奈,耸肩:“我是你妈拜托来照顾你的,我得对你的安全负责。”
  “我的事,她也管不着。”
  蒋回还是和以前一样,我行我素,霸道,也有些不讲理。
  “医生不会让你出院的。”郑悦情绪稳定平淡,已经习惯了蒋回的脾气。
  姜北夏抿唇,确实蒋回的身体最重要,刚刚他只顾着惊喜了,忘了这个大问题。
  “小回,你的身体比较重要,我……”
  姜北夏话还没说完,手机被扔了回来,摔在地上,屏幕真的裂了。
  蒋回瞪着眼睛,受了很大的委屈似的,眼眶通红,嘴唇咬出了伤口。
  “小回……”
  蒋回不听,捂着耳朵,倒在病床上,背过身去。
  姜北夏想碰他的肩膀,但又怕他受刺激,手悬在半空,最后按在了床铺上。
  “小回,你别生气,对身体不好。”
  蒋回胸口起伏得更厉害了,他猛地坐起来,扯过姜北夏的手,一笔一顿地写下:“你又要抛下我!”
  最后的感叹号,画得很重。
  姜北夏不知道为什么,却有点想笑,窃喜,但真的笑了,又很难过,一笑心里就冒出一根刺,扎得心口疼。
  “当然不是,我在这陪你,陪你到出院的时候。”姜北夏握住蒋回的手,“我绝对不会再抛下你。”
  其实,姜北夏想说,他从来没有抛下蒋回,但他又是真的逃跑了,解释起来,很苍白。
  蒋回委屈,不相信,低头避开姜北夏的视线,捧着他的手心:“我不想住院。”
  姜北夏咬牙,看向郑悦:“可以和医生商量一下吗?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郑悦皱眉,冷淡的脸上滑过一丝动容,她不理解,又有些同情,叹了口气:“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
  姜北夏攥紧蒋回的手,他们真的生离死别过。
  “我给许老师打个电话。”郑悦走出去。
  姜北夏捡起手机,手被拉着。
  “对不起。”
  蒋回突然道歉,反而刺痛了姜北夏,他摇头:“不要道歉。”
  医生和郑悦一起走进来。
  “医生要跟你聊一下蒋回的病情。”
  姜北夏握紧蒋回的手,等着他先松开,才放手:“我去一下。”
  蒋回不太高兴,但点了点头。
  走到病房外,医生递过来几张单子:“蒋回有严重的创伤应激反应和情感认知障碍,他早年在国外治疗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也不是他的主治医师,所以资料也不是很全。”
  “他最严重的应激反应是失声,伴随着一些认知障碍,发病时心智可能只有八岁小孩的水平。”
  “要按时吃药,不能受刺激,他的应激触发条件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他只是临时在我们这里住院,你最好找他的主治医师了解一下。”
  姜北夏翻着手里的病历,白纸黑字,触目惊心。
  “好……谢谢医生。”
  医生说完就走了,姜北夏呆立在原地,把病历从头翻到尾。
  回到病房里,蒋回表情有些愣,像是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直到姜北夏走到床边,他像刚醒过来一样,自然地露出一个笑脸。
  姜北夏皱眉,碎了一地的心,掺进了细碎的玻璃渣,捡不起来,更拼不起来。
  姜北夏情不自禁,俯身,揉着蒋回的后脑勺,嘴唇颤抖地贴在他的额头。
  蒋回肩膀一僵,手里的纸被抽走,姜北夏低头,蒋回的笑容收了起来,他捏着病历的指尖泛白。
  他肯定不想被人看到,姜北夏一时无措。
  蒋回却又笑了,把纸一张张铺开,然后抬头看着姜北夏。
  姜北夏不敢看,想往后退。蒋回抓住他的手,按着他的手指,滑过病历上的每一行字,让他一个个看清,记住,刻进脑子里。
  “小回。”
  蒋回铁了心,要剖开伤疤,给姜北夏看,不仅要看,还要记住,不能忘。
  “小回,对不起。”姜北夏颤抖着想收回手,但怕激怒蒋回,忍痛又读了一遍。
  早上的车票,还剩一张。郑悦提出把车给他们开,但蒋回却不想,要跟着他一起坐大巴。
  生病了,还是这么固执。
  在车站等车,姜北夏寸步不离地跟在蒋回身边。
  蒋回坐在椅子上,垂着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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