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标记（近代现代）——山和陆

　　蒋回的手挡着胸前，微微握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小回，小回……”
　　姜北夏长到这个年纪，接吻经验依旧少得可怜，他不会主动，只能用舌头一遍遍舔着，鼻尖磨蹭，他看着蒋回，想让他回应，却不知道怎么做。
　　“小回，小回……”
　　或许这只是梦，他很久没睡个好觉，没做个好梦了。
　　缠绵的吻，两个人像懵懂的小动物，抱在一起，笨拙地相互磨蹭，亲吻，一下又一下，停不下来。
　　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醒来时，身上铺着一层阳光，姜北夏抬手挡着脸，另一条胳膊麻了。
　　怀里的人还在睡，长长的睫毛在蒋回白皙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姜北夏抬手，拨弄了一下，很痒。
　　视线下移，蒋回的嘴唇通红，被亲肿了。
　　姜北夏抿唇，也有些痛。
　　真的不是梦，姜北夏勾起蒋回的手指，疼，心疼，抱得太紧，也会疼。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闹钟，他该去上班了，一瞬间被拉回了现实。
　　姜北夏躺平，按掉闹钟，手机上一串医院的电话，姜小海死了，真的死了。
　　怀里的脑袋动了动，往他怀里钻。姜北夏胳膊抬起，已经没知觉了，僵硬地揉了揉蒋回的脑袋。
　　“还想睡吗？”
　　蒋回眨眼，表情空白，懵懵的。
　　“再睡会儿吧。”
　　姜北夏有私心，扔掉手机，重新抱紧蒋回，再睡会儿吧，魔法还没有失效。
　　宾馆打来电话催促退房，拖不下去了。
　　姜北夏起身，拉着蒋回的手：“饿不饿？”
　　蒋回嘴唇动了动，但还是不说话。
　　姜北夏捏了下蒋回飞起来的发尾，洗完头不吹就会乱糟糟的：“去洗脸，我们去吃饭。”
　　蒋回不说话，却很听话，起身走进浴室。
　　姜北夏摸不准蒋回的意思，他们昨晚接吻了，摸着嘴唇，肿胀的感觉还在，可是很久之前，他也这样吻过。
　　吃饭时，蒋回只吃碗里的东西，给他放到碗里，他就吃，不然就不吃，像个刚学会用筷子的小孩。
　　姜北夏放下筷子，灌了口凉水，手心出汗：“小回，我一会儿要去医院，姜小海还，放在里面……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水瓶被捂热了，姜北夏换了只手，握紧瓶身，凉意短暂地盖过了手心的热。
　　“你不用进去，在外面等我就行。”
　　姜北夏想扇自己一巴掌，他太不要脸了。其实早就该和蒋回分开了，该送他回到他的世界里。
　　他不是灰姑娘，没有水晶鞋，没有魔法，没有纯洁的爱，只有一颗贪婪的心。
　　蒋回跟在他身后，答应了他。
　　姜北夏打了辆车，坐进车里，冷气很足。
　　医院附近的路口有堵车，姜北夏往窗外看了眼，很长的车流，时间被拉长。
　　蒋回也看过来，肩膀微微发抖。
　　姜北夏把窗户打开一点，冷气溜出去，热浪涌进来，阳光正烈，但蒋回的肩膀仍然在抖。
　　姜北夏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压紧：“冷吗？”
　　蒋回不说话，盯着医院的方向。
　　到了医院，姜北夏打开车门，蒋回眼神惊恐，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姜北夏疑惑，俯身伸出手：“怎么了？你怕见到姜小海吗？没关系，你在外面等我就好，我很快就出来。”
　　蒋回在害怕，很深的害怕，怕到整个人缩成一团。
　　“小回？”
　　蒋回害怕，但把手搭了上来，蜷缩的身体展开了一点，钻出来，脚落在地上。
　　姜北夏握紧他的手，往医院里走，外面太晒了，要在里面找个凉快的安静地方让蒋回等。
　　刚走到急诊部门口，手突然被甩开，蒋回捂着后颈，惊恐地往后退，眼睛瞪大，张着嘴巴，仿佛看到了一个可怖的怪物。
　　姜北夏想拉住他，但他拼命地往后躲，撞到花坛上，整个人朝后仰，摔了进去。
　　姜北夏跑过去，想拉他，但被用力甩开。
　　蒋回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脖颈青筋凸起，泛起大片红斑，他捂着后颈，拼命地摇着头。
　　周围的人被吓到，往旁边躲。
　　“小回，小回，你怎么了？你……”
　　蒋回死死按着后颈，瞪大的眼睛里流出了泪。
　　“小回！”
　　蒋回往花坛深处躲，裸露的胳膊上被划出了大片伤口。
　　突然，一阵热风吹过，一群白大褂跑过来，几个人迅速按住了蒋回，把他围住。
　　姜北夏想挤进去，但被拉开：“你们干什么？你们要对他干什么？！”
　　蒋回挣扎，却没有声音，他被生生按住，张着嘴，用力到干呕，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在白大褂的缝隙中露出一双眼睛，布满血丝，泪里都掺了血，死死盯着姜北夏。
　　蒋回被抬到担架车上，推进医院里。
　　姜北夏追过去，被拦在急诊室外。
　　一个医生匆匆进去，又匆匆出来。
　　姜北夏拦住他，喘着粗气：“蒋回怎么回事？为什么把他推进去？他怎么了？他病了吗？”
　　耳边一阵嗡嗡声，越来越吵。
　　“你是他什么人？”
　　姜北夏被问住了，嘴巴动了动，一瞬间所有的急躁都被扑灭，全身的触感只剩下手心的汗，他握紧手：“我，我……”
　　“我们已经联系他的经纪人了，病人现在状态很不好，如果你是粉丝或者什么人，请和他的经纪人联系吧。”
　　“病，病人？”
　　医生走了，姜北夏愣在原地，过分白炽的灯光闪了眼，反应过来时，姜北夏紧紧攥着医生的手，腿软得要跪下。
　　“他什么病，他得了什么病，严重吗？求求你，告诉我，告诉我！”
　　医生扯开他的手：“这是病人的隐私，恕我们不能透露。”
　　“我，我，我是他……”姜北夏咬牙，但咬碎了也只能吞进肚子里。
　　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他是什么病，求你，告诉我吧，求你了。”
　　膝盖一震，撞在地面上。
　　医生面露难色，想把姜北夏拉起来，但姜北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他不想为难医生，只是真的站不起来。
　　“先生，你冷静一点，先生，先生！”
　　被扶到椅子上，姜北夏脑袋还是懵的，浑身发抖，发麻。
　　眼前投下一片阴影。
　　“你是姜北夏吧。”
　　姜北夏怔怔地抬头，是画展上站在蒋回身边的女人，一张名片递过来。
　　“郑悦，蒋回的经纪人。”
　　姜北夏接过名片，手仍然在抖：“蒋回是什么病？他怎么还没有出来，他怎么了，他到底怎么了？！”
　　“重度抑郁，失语，妄想，幻觉。”


第84章 他总生拖累的病
　　耳鸣，墙皮在一点点剥落，越来越快，哗啦啦地倒在眼前。
　　“怎么，怎么会，怎么可能……”
　　世界在晃，晃得厉害。
　　肩膀猛地被拍了一下，姜北夏被迫抬起头，郑悦在晃他的肩：“姜先生，你没事吧？你脸色很难看。”
　　姜北夏咬紧牙，嘴唇黏在了一起，颤抖着：“怎么可能？他怎么会生这种病？”
　　姜北夏死死抓着经纪人的手，他不相信，不相信。
　　蒋回是不爱笑，在外人面前话也少，但绝对不可能会抑郁的，还这么严重。
　　“不会的，不会的。”
　　郑悦被抓疼了，挣脱开：“姜先生，你冷静一点，蒋回得这个病已经四年了。现在的情况算是好转一些了，我接触他的时候他已经在画画了，没画画的那两年，听说一直在病床上，动都动不了。”
　　郑悦的话撕开了姜北夏的嘴唇，他张了张嘴，但喉咙哑住了，说不出话，用力也说不出，慢慢溢出血腥味。
　　“他，啊，他……”只能跳出几个单音节，姜北夏砸了下自己的大腿，太不争气了，可是越急越说不出。
　　郑悦看着急诊室的门：“一开始，他不画画，只写字，写你的名字，写完就撕掉，一个下午能堆一座山出来。”
　　医院的椅子很滑，姜北夏几乎撑不住了，身体往下滑。
　　“我一直很好奇，你是什么样的人。”郑悦扭过头，目光锐利，仿佛能把人刺穿。
　　而姜北夏的伪装，甚至不需要这样注视，他已经没有力气伪装了，只是扫一眼就能看透。
　　“你们之间有什么样的故事，让蒋回恨你至此。”郑悦叹了口气，摇头，“也不肯放过他自己。”
　　姜北夏紧闭上眼睛，四年，这四年都发生了什么。
　　这一刻，姜北夏才惊觉，这四年什么都没发生，是一片茫然黑寂的空白。
　　他的时间，从四年前就静止了。
　　但他忘了，蒋回的时间是流动的。
　　“怎么会，怎么会……”喉咙紧涩，艰难地挤出声音，却一点意义都没有，姜北夏喃喃自语。
　　郑悦的声音里带着不平和愤恨，似乎能传达出了蒋回情绪的千分之一：“蒋回很有绘画天赋，所以我一眼就看出，你就是姜北夏。”
　　姜北夏捂住脸，长长叹了一口气，手心一片湿漉：“他病了这么久。”
　　郑悦面露不忍，扭过头：“嗯，现在他只是偶尔会出现幻觉，但……已经失声很久了。”
　　姜北夏的舌头变得紧巴巴，要被咬断了般，原来蒋回不是不想理他。
　　“他应该以为见到你，是幻觉。”
　　手指滑过脸颊，姜北夏呆愣地看着郑悦。
　　郑悦递过来几张纸巾，姜北夏茫然地接过，后知后觉，脸颊一片冰凉，他哭了。
　　眼泪洇湿纸张，一滴一滴，纸被穿透。
　　原来不是他在做梦，而是小回，把他当成了梦。
　　医生出来了，郑悦走了过去。
　　地上一滩水，越积越多，往外溢出。
　　医生走了，蒋回被推了出来，姜北夏猛地站起来，跟上去。
　　蒋回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但却不是睡着了，是昏迷。
　　他睡着时，不会这么僵硬。
　　蒋回被推进单人病房，姜北夏想进去，郑悦挡在门前。
　　姜北夏踮脚往里面看：“他需要人照顾，我，我，我来。”
　　郑悦抬腕看了眼表：“姜先生，我们请了专业的护工，不麻烦你了。”
　　姜北夏摇头：“我，让我来，求你了，让我看看他。”
　　郑悦面露难色，被逼得往后退了一步，抵在病房的门上，无奈地叹气：“姜先生，蒋回现在还没醒，他可能不想见你，或者说，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