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标记(近代现代)——山和陆

分类:2026

作者:山和陆
更新:2026-09-16 15:20:12

  走到门口,天阴得更厉害了,脚刚踩到台阶上,一阵轰隆声,大雨倾盆。
  姜北夏赶紧往后退了两步,挡在蒋回身前,匆匆回头:“你在这等着,哥去买把伞。”
  姜北夏跑进雨里,雨突然更大了,耳边响起哗啦啦的轰鸣,跑进雨里的瞬间,浑身都湿透了。
  姜北夏加快脚步,猛地停在商店前,身上的雨水滴答滴答往下流,身后一阵脚步声,大家都在往这边跑。
  推开商店的门,店面很小,外面摆着一排伞。
  挑了最大最贵的一把,姜北夏犹豫着,要不要再拿一把,刚抽出来,玻璃门发出吱呀声。
  姜北夏抬头,蒋回站在门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一双黝黑的眼睛,被洗过的宝石一般,亮,透。
  蒋回的睫毛眨动,雨珠滑下来,他不自然地闭上了左眼,嘴角上扬,浅浅的酒窝浮起,好像笑了一样。
  姜北夏把伞按了回去,只买了一把。
  推开门,赶紧打开伞,两个人挤在一把伞下。
  “不是让你在那里等我吗?怎么不听话?”姜北夏吼道。
  但没了雨和玻璃的遮挡,他的声音清脆直接地传到了蒋回的耳朵里。
  他有点懵,平静的脸上,裂开了一条缝,嘴唇颤动。
  姜北夏喘着粗气,低下头不敢再看他。他又把蒋回当成小屁孩了,他们之间,已经不能这样说话了。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你别放在心上。”
  一堵高大沉重的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不管姜北夏是道歉,示好,愧疚,欣喜……都被牢牢挡在墙外,蒋回没有任何反应。
  姜北夏感到无力,深深的无力。在蒋回的平静面前,他连伤心都显得突兀,愚蠢。
  仿佛这些年的分别,只是他一个人的。那些时间和痛苦,都没有在蒋回身上流过。
  蒋回的肩膀本能地发抖,雨滴还在往下流。姜北夏叹了口气:“你住哪?我……你回去吧。”
  蒋回的腿也抖起来,但脚步没有挪动。
  雨声忽大忽小,伞成了一个保护壳,两个人躲在里面,呼吸逐渐加重,但似乎伞下比外面还要潮湿。
  空气湿沉黏重,姜北夏扭过头,往后退了一点,想吸入一点新鲜的空气。
  但蒋回又进了一步,伞向他倾斜,他却走了过来。
  姜北夏赶紧扶正伞,仰头,他看不懂蒋回眼里的情绪。
  只感觉,伞下也有一场小雨,淅淅沥沥。
  “很远吗?”
  “……”
  “要花很多时间?”
  “……”
  “那……”口干舌燥,姜北夏舔了下嘴唇,“要去宾馆住一晚吗?”
  “……”
  姜北夏深吸了口气,伸手想揽住蒋回的肩膀,但隔着几片雨,没敢碰上去:“走吧。”
  走进雨里,伞变重了,向蒋回倾斜。
  雨变小了,盖不住呼吸声,两个人肩膀抵在一起,胳膊蹭过。姜北夏赶紧扯了扯衣领,他身上还有点饭味,烦。
  蒋回的胳膊湿了,姜北夏脑袋没反应过来,手已经贴上去了,把蒋回拽进怀里。
  蒋回手指轻颤。
  姜北夏的手也抖起来,往下滑,轻轻勾住蒋回的手指。
  “别淋到雨。”
  喉咙发紧,手轻轻收紧,握住了。
  姜北夏深吸了口气,伞挡着光,有点看不清路,两个人似乎在雨里打了几个转。
  终于,进到宾馆里。
  手没有放开,匆匆走过前台,上楼。
  进到屋里,关上门,湿漉漉的伞扔到一边。
  房间突然变小了,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浴室。
  姜北夏脱下外套:“你先去洗,别着凉。”
  蒋回盯着自己的手,反应迟钝,缓缓脱下外套。
  啪嗒,一件件衣服掉在地上。
  姜北夏屏住呼吸,直到内裤也掉在了地上,蒋回的脚动了,挪进浴室里。
  姜北夏喘不过气了,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雨水扑面而来,风簌簌地刮,像巴掌,却扇不醒他。
  姜北夏脑袋发昏,额头抵着墙,撞了两下:“疯了,忘记买退烧药了。”
  浴室里响起水声,姜北夏僵硬地坐在床上,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捡起蒋回扔在地上的衣服,又要了一床被子,铺在地上。
  蒋回出来,身上裹着浴巾,裹得很紧,脖子上还盖在一条毛巾。
  姜北夏爬起来,头都不敢抬:“你睡床。”
  溜进浴室,姜北夏赶紧拨开花洒,比雨还凉的水滑过脸颊,把身体浇透,身上的热度不降反增,鸢尾花的味道溢出来。
  很久很久,没有闻到这个味道了。
  今天彻底失控了。
  从浴室里出来,姜北夏打了个寒颤,这些年他的感官变得迟钝了,要隔很久很久,才能感受到冷,痛,苦……和难过。
  蒋回坐在床边,毛巾盖在头上,往下滴水。
  姜北夏走过去,拢起毛巾,轻轻擦着他的头发:“吹干再睡。”
  蒋回起身,又走进浴室。
  很快响起吹风机的声音,蒋回已经会自己吹头发了。
  有什么好惊讶的,姜北夏苦笑,笨蛋。
  姜北夏掀开地上的被子,躺进去。
  地面震动,脚步靠近,姜北夏把脸埋进被子里。
  蒋回在看他,居高临下,没有锐利,没有柔软,就像一条小溪流过山谷,很正常,很普通。
  就像,在看陌生人。
  姜北夏拉起被子,盖住脸。
  脚步声变远,床腿发出声响,很吵。
  蒋回躺在了床上,呼吸平稳,似乎没多久就睡着了。
  姜北夏犹豫着,拉下被子。窗外,没有月亮。
  时间变得模糊冗长,姜北夏睡不着,但他习惯了失眠,失眠要比噩梦,要好得多。
  听着蒋回的呼吸声,他舍不得睡,怕睡醒了,才发现又是一个长长的梦,但这算美梦吧。
  深夜,手机响起。
  姜北夏赶紧起身,接起来,手机放在耳边,压低声音。
  “姜先生,你父亲情况危急,你快过来吧。”医生的声音焦急。
  姜北夏抬眼,蒋回醒了,黑眼珠看着他。
  “医生,我……”
  蒋回突然起身下床,半跪在柔软的垫子上。他垂眼,双手搂住他的腰,低头靠进他的怀里。
  姜北夏愣住,胸口有些凉,抬手,碰了下蒋回的发尾,还是湿的。
  “姜先生,你现在能过来吗?”
  “姜先生?”
  姜北夏倒在地上,蒋回钻进他的怀里,没有声音,手臂却不断收紧。
  蒋回不想让他去。
  姜北夏深吸了口气,低下头,蒋回身上有熟悉的味道。
  不是洗发水,也不是沐浴露,像是一种植物的味道,一到夏天,就会闻到的那种。
  姜北夏收紧胳膊,抱紧怀里的人。
  手机扔到了一边。
  “姜先生,你现在过来,还能见到你父亲最后一面。”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不要误会
  小回没有失忆
  预知后事如何,下一章见
  立秋快乐~


第83章 求你告诉我,他怎么了
  姜北夏闭上眼睛,把头埋得更深。视觉,听觉,触觉,嗅觉似乎都消失了,像一场缓缓入睡的冬眠,他们蜷缩在冰冷的树洞里,紧紧依偎。
  不,蒋回不是他的伴侣,更像是他胃里的食物,是不可或缺,不能分离的一部分。
  一旦分开,他就活不过这个冬天了。必须要紧紧地把他揉进身体里,一丝缝隙,都不允许有。
  蒋回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浅浅的,有些凉。姜北夏摸着他的后颈,他像一片雪花。
  姜北夏怕他冷,却不敢捂热,想要他存在,只能克制着不能靠近。
  偏偏他的身体又过热,再靠近一点,都不行。
  “姜先生,病人抢救无效。”
  后背被抓紧,蒋回主动靠过来。
  听到手机里传出的声音,姜北夏反而松了一口气,胸口有些闷,摸不清的情绪溢出,好像不是悲伤,不是难过。
  是什么,到底是什么。姜北夏低头,鼻尖抵着蒋回的额头,似乎,他化掉了一点。
  “小回,我爸死了。”
  蒋回脊背一僵,微微发抖。
  姜北夏不敢去看他的脸,脸颊贴着他的额头,雨声淅淅沥沥,逐渐盈满耳朵,嘴唇不自觉的动起来。
  “他病了很久,我不想他死。”
  “其实我很恨他,恨到……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但我不想他死,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或许,他还有一点点在乎我,一点点。”
  眼前模糊了,雨掉进了屋里,这房子真烂。姜北夏扭头,把脸在枕头上蹭了蹭。
  “但他死了,我怎么不难过?”
  空气被雨淹没,变得越来越稀薄,这么多年过去,他越来越软弱了。
  蒋回从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呼吸,雨水没有淹进他的世界里。
  “小回,哥哥是不是很坏?”
  眼前朦胧,姜北夏在自言自语,一个葫芦闷了太久,直到里面彻底烂掉了,外面才出现斑点,一点点扩大。
  今天晚上,姜北夏的话好多,蒋回不理他也没关系。是自己太想他了,庆幸今晚下了雨,把他拦了下来。
  这么多年,他就攒了这一点好运气。
  怀里的脑袋动了动,姜北夏抱紧,不想让他动。
  蒋回挣扎,抬起头,他烦了倦了,想逃走。
  “再等一下,再等……”
  天还没亮,童话里的魔法都是天亮后才失效的,再等一等。
  姜北夏吸了吸鼻子,垂下头,蒋回的眼睛黑亮,雾蒙蒙,他嘴唇颤了颤,无耻地请求:“好不好?”
  嘴唇突然一凉,又慢慢变热,姜北夏愣住了,呼吸都忘了,直到嘴唇被咬了一口,微微的痛。
  蒋回对他的呆滞不满,瞪着眼睛,对视后,他的睫毛眨动,挂着水珠,扭头避开。
  嘴唇泛起酥麻,还没来及的感受,蒋回缓缓往后退,伤心了般垂着脑袋,埋进被子里。
  浑身一抖,姜北夏不敢相信,他发烧把脑子烧傻了,蒋回怎么可能还……还喜欢他。
  一份感情的厚度,居然能经得起这么多年的磋磨。
  在蒋回眼里,是哥哥绑架了他,伤害了他,让他没能成为Alpha,还恬不知耻地在他面前扮演着虚伪的英雄,最后又胆小地逃跑了。
  蒋回,怎么不听话呢。
  手心里的脉搏跳动,姜北夏按着蒋回的后颈,用力吻上他的唇,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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