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标记(近代现代)——山和陆

分类:2026

作者:山和陆
更新:2026-09-16 15:20:12

  可偏偏,他给了一笔钱,让姜北夏治病,活下去。
  而蒋回被带走了,听说去了很好的医院,退烧了。
  姜北夏微微抬起手指,轻轻放下,蹭过蒋回的指腹:“是我害你变成了Beta。”
  很少有人相信姜北夏是优性Alpha,他家往上数八百代,都没有一个优性基因,偏偏他这么幸运。
  现在,姜北夏明白了,是他偷走了蒋回的气运。
  蒋回一定是优性Alpha,是他害了蒋回。
  “哥哥,我最讨厌Alpha,你不要变成Alpha。”
  拿到性征报告书的那天,姜北夏不争气地哭了,他怕被蒋回讨厌。
  但蒋回说, 哥哥不一样。
  姜北夏一直想不通,自己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
  现在他也想不通,眼前这个漂亮帅气,骄傲金贵的孩子,为什么愿意为了他,付出这么多。
  爱吗?真的是爱吗?是什么样的爱?
  姜北夏不懂爱,在这个世界上,爱他的人太少,二十几年的光阴,所剩无几。
  他此生体会过的最强烈最刻骨铭心的感觉是他愿意付出生命,换别人活下去。
  每次被老天爷逼到绝境,他都这样想,他想死的有价值一点,有意义一点,值得被记住。
  这种感觉是爱吗?
  姜北夏垂下眼,放慢呼吸,蒋回仍然很安静,躲在他的梦里,是一个他不愿意告诉哥哥的梦。
  自私。
  今年的生日还没过,姜北夏闭上眼睛,再许一个愿望。
  只要蒋回能醒过来,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姜北夏缓缓松开手,戒圈在手心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记,似乎刻进了骨肉,不会消失。
  姜北夏起身,戒指在桌子上滚了一圈,缓缓落下。
  腰被压弯了,姜北夏俯身,手指紧紧攥着拳,但终于,还是没忍住。
  嘴唇擦过蒋回的脸颊,慢慢挪到嘴角。
  很轻的一个吻,怕用力,蒋回会太讨厌,再也不想醒过来了。
  “小回,你讨厌我吧,恨我吧。”姜北夏放轻声音,蒋回的耳朵柔软,“忘了我。”
  你的人生,不该再被我耽误了。
  以前,姜北夏总觉得,他留在蒋回身边,终有一天他可以弥补当年的错误,偿还当年的罪孽。
  现在,他终于醒悟了,对蒋回来说,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孽。
  他不该出现,还纠缠这么多年。
  “小回,哥……对不起你。”
  关上病房的门,姜北夏没再回头,蒋耀坐在走廊上。
  “去个远点的地方吧,你知道他会想办法找你的。”
  姜北夏抿唇,还是没忍住,回了下头。
  医院,是一片茫然的白色。
  “嗯。”
  走出医院,世界似乎还是透着一层白色,色调变得惨淡。
  这座因煤矿而建的小城,他生活了二十年。
  看起来和二十年前没有多大区别,只是马路宽了,路灯亮了,人窄了。
  墙上的画报,这么多年都没变。
  他以为,他一辈子都不会离开这里了。
  他没本事,在外面活不下去。他念旧,妈妈的墓留在了这。他负债,得还钱。他愧疚,要在这里等蒋回……
  而这一切,突然一扫而空。
  姜北夏没牵挂了,或许一直都没有,是他太胆小,不敢走出去。
  李叔家门口,大门紧闭。姜北夏翻过院墙,小狗应激的叫声响起。
  姜北夏循着声音,走到墙角,一丛茂盛的野草。
  蹲下,拨开草丛,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狗瑟缩在草丛里,害怕但有胆气,瞪着圆圆的黑黑的眼睛,额头一点白色,鼻头很黑。
  还不会叫,只会哼唧,装出很凶的样子。
  姜北夏拎着它的后颈,把它提起来,碰了下它的鼻头。
  真像大黄。
  “跟我走吧。”
  抱着小狗,翻出墙。
  没有行李,只有一条狗。买不起火车票,买了一张最近的客车,让小狗坐。
  客车太旧了,司机水平一般,路也难走,摇摇晃晃。
  窗外,景色似乎一直都没变,熟悉的山,矿,田,水……
  一直晃了很久,山不见了,矿不见了,大片的田地铺展开,一直延伸到天边。
  小狗不安地嗅着,紧紧贴着姜北夏的胳膊,往他怀里钻。
  姜北夏弯腰,蹭了蹭小狗的脸颊,手心有些湿:“想妈妈了吗?”
  小狗呜咽。
  “这是很正常的事。”
  抱起小家伙,小狗爪子抬起,拍在姜北夏脸上。
  姜北夏握住它的爪子,捏了捏,有些湿。
  “给你起个名字吧。”
  姜北夏看向窗外,模糊的玻璃上,映出他的脸,真没出息。
  擦了下眼角,姜北夏叹气,摸着小狗脑袋:“就叫大黄吧,好养活。”
  换了好几趟客车,直到身上一分钱都没了,买不起票了,姜北夏带着大黄下车。
  陌生,又惨白的世界,不知道方向在哪边。路上行人匆匆,没有人会为一个不认识的流浪汉驻足。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姜北夏仰头,天又黑了,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却永远都变不了。
  活着,是不变的。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会更新!!!!


第81章 先生,你有邀请函吗
  “姜先生,您还有多久到?这边情况更严重了。”
  电话里的声音焦急,姜北夏看了眼窗外,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流。
  “师傅,我就在这下吧。”
  司机回头,还想说什么,姜北夏放下钱,推开车门:“我尽量快。”
  挂了电话,姜北夏跑起来,北方的夏天,比南边要干,风裹着沙砾刮在身上,生疼。
  穿过车流,前面一个十字路口,红绿灯下两辆车撞到了一起,烈日下几个边缘化开的身影站在路中间,其他车都堵住了。
  红绿灯旁有一个大树,投下来一片阴凉。
  姜北夏跑到阴凉里,擦了下额头的汗,跑了没几步,身上就湿透了。
  体力大不如前了,姜北夏扶着膝盖喘气,一抬头,前面密密麻麻的人影,排成一条长队,队的尽头是个美术馆。
  姜北夏穿过人群,被塞了一张传单,志愿者穿着红马甲,大夏天满头大汗还维持着笑脸,真不容易。
  姜北夏接下传单,前面就到医院了,脚步慢下来,低头扫了一眼传单。
  太阳似乎掉下来了,砸在了姜北夏的背上,浑身被火烤着,发热,发烫。
  一滴汗砸在传单上,晕开一片彩色,往下滑,淹没了一个名字。
  蒋回。
  姜北夏不敢相信,抹掉那滴汗,字皱成了一团。
  姜北夏抬手擦了下眼睛,是字皱了。
  脚被钉住,姜北夏缓缓转过身,不远处一双眼睛,也发现了他。
  那是一双怔怔的眼睛,甚至有些呆滞,似乎并没有看到他,而是透过他,在看他身后的空气。
  姜北夏下意识抬腿,向他靠近。
  可是被另一条腿绊了一下,两条腿拧在一起,姜北夏差点摔倒,身体一弯。
  再次抬头时,那双眼睛已经消失,无影无踪,好像又是一场梦。
  姜北夏迷糊了,不确定了,眼前排成长队的人,堵在一起的车好像也是假的。
  手机震响,拿出来贴在耳边,医生再次催促。
  姜北夏攥紧手机,本能地迈着步子,转身跑起来:“我马上到。”
  跑到抢救室,医生塞过来一堆文件,姜北夏逐一签字,可却看不清纸上的字。
  眼前都是那双空荡荡的眼睛。
  签完字,医生进了抢救室:“我们会尽全力的。”
  姜北夏点头,对着空气:“让他活着就好。”
  脊背顺着冰冷的墙壁往下滑,胳膊上起了一层疙瘩,外面热,里面冷,身体不争气地抖起来。
  狠狠打了个哆嗦,姜北夏缓缓展开手,铺平手里的传单。
  八国巡回画展,中国最后一站,艺术家,蒋回。
  每一个字都很难理解,他读的书太少了,这些年,年纪长了,脑袋也变木了,好一会儿才把这些字拼起来。
  假的吧。
  姜北夏揉眼睛,一直揉,揉到眼前模糊,看不清。
  抢救室亮着红灯,姜北夏呼吸不自觉屏住,嗫嚅:“假的吧,小回已经醒了,怎么会在医院?”
  捡起旁边的病危通知书,白纸黑字,清晰明了,病人姜小海。
  “不是小回。”姜北夏缓缓爬起来,转身往外面走去。
  抢救室的红灯映着地面也是红的。
  走到外面,一股热流涌过来,柏油路起皱,身上又发烫。
  走到太阳下,有影子,不是梦,不是假的。
  爬上美术馆的台阶,里面人影憧憧。
  “先生,你有邀请函吗?”一条胳膊挡在身前。
  姜北夏慌乱,翻了下口袋,把手里的传单递过去:“这个行吗?”
  志愿者摇头:“这个不行,如果你想进去的话,可以扫这个码。”
  “哦哦。”姜北夏赶紧拿出手机,网好像不好,对不准那个二维码,扫不上。
  胳膊突然被攥住,志愿者一脸疑惑:“先生,您手怎么抖了?脸色也不太好,您生病了吗?”
  姜北夏摇头,抬了下嘴角,露出手机上的页面:“没事,我现在可以进去吗?”
  志愿者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放下手,又突然递过来一个清凉贴:“您中暑了的话,我们这边有补给站。”
  姜北夏捏着清凉贴,直接走进去。
  画展人很多,看画要排队,姜北夏随便站在一个队尾,随着人群往前走。
  前面人头很多,空气都不流通了,很闷。姜北夏踮起脚,一幅偌大的画,印入眼眶。
  呼吸渐渐松掉,姜北夏猛地吸了一口气,空气突然流动起来了。
  画上,一个金发少年,自尽于河边,手腕搭在地上,手指掉进河里,血液渐渐淹入清澈河底,掀起一层水珠,仿佛下一秒,那些水珠就会掉在脸上,甚至会感觉到一丝清凉。
  姜北夏被推着往前走,少年的脸越来越清晰。
  姜北夏在画前停住,抿唇,呼吸屏住。
  少年,一头灿烂的金发,表情凄惨痛苦,却不协调,眉头紧皱,嘴角却隐隐有酒窝,躺在美丽的草坪上,身上镀着一层柔和的光。
  画面整体唯美,却让人感受到一种深深的痛苦和无力。
  少年死了,看画的人的心也被揪紧,但他是自杀,你想救他都不能,只能呆立,在一边被迫欣赏这场癫狂亵渎生命的仪式。
  后面一阵骚动,姜北夏被推着往前走,眼前滑过一幅幅画,都是一头金发的少年,有的死状凄惨,有的平静,有的甚至笑着。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