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标记(近代现代)——山和陆

分类:2026

作者:山和陆
更新:2026-09-16 15:20:12

  面上来了,多了一个蛋,姜北夏抬头想招呼老板,老板笑笑:“这是送你的,我儿子被救回来了,今天来吃面的每个人都加一个蛋。”
  鼻头发酸,姜北夏深吸了口气,低下头,碗里的面汤一晃。
  汤咸了,面正好,鸡蛋热乎。
  回到家,门口被放了一些东西,烟酒零食,乱七八糟,还有一些信。即使电视上没有他的名字,熟悉他的人也猜出来了。
  姜北夏没有收这些礼,没有进屋,骑上摩托车,买了瓶酒。
  墓园,没人。
  角落里,妈妈一直在。
  姜北夏靠着墓碑坐下,倒了一瓶盖的酒,仰头灌下。
  阳光真刺眼,眼睛疼。
  “妈,我后悔了。”
  “我不想当好人了。”
  “我当初应该跟着小回一起走,就不会发生这一切了。”
  “妈,是我害了他。”
  “我后悔了,我愿意用一切去换,只要他平安。”
  瓶盖太小了,姜北夏拿起酒瓶,往嘴里灌。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刺痛,火烧火燎。酒好像没有咽下去,都积在了胸口,泡着这颗腐烂的心。
  说到底,那些人都死活,不关他的事。他只是想让蒋回看得起他,看到他有用,有价值。
  但偏偏,是他的固执又害了蒋回。
  蒋回,就像一面镜子,照透了他的虚伪罪恶,自私狂妄。
  为了当好人,为了赎罪,利用轻贱无辜的生命。
  姜北夏仰头,抵着墓碑,闭上眼睛,但残存的夕阳依旧刺穿了他的眼睛。
  “妈,他不想醒过来,他不要我了。”
  天边只剩下一线红光,手机突然震响,他睁开眼,眼前的一切都很陌生。
  姜北夏撑着地坐起来,酒撒了一地,已经干掉,他睡着了。
  手机上一串号码。
  “姜北夏,我们聊聊吧。”
  姜北夏反应慢,没出声。
  “我是蒋耀。”
  “啊,哦……好。”
  姜北夏站起来,小腿发麻,匆忙收起酒瓶和垃圾,走出墓园。
  月亮悬在高空,姜北夏走到一家小店,蒋耀坐在窗边。
  看到他的侧脸,有些恍惚,姜北夏直直走过去,膝盖一疼,撞到了桌子。
  蒋耀笑了一下,语气轻蔑:“把我认成他了?”
  姜北夏收回视线,坐下,摇头。
  蒋耀要了两杯咖啡,姜北夏端起来,喝了一口。
  苦。
  “我爸听说了蒋回的事,让我来看看他,他伤得很重。”
  呼吸一滞,姜北夏收起手,放在膝盖上。
  “我哥是个极其要强骄傲的人,从不低头不求和,永远是一副看不起任何人的样子。”
  蒋耀举起咖啡抿了一口,嘴角扬起。
  “我特别讨厌他这点,目中无人,骄傲自大。”蒋耀冷哼。
  “他不是这样,他很善良,很努力,想要的东西都靠自己争取,很了不起。”姜北夏平淡地反驳。
  蒋耀咬牙,收起玩味的嘴脸,突然叹了口气,话锋一转:“是啊,他真的很了不起,我第一次看到他这样,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少爷脾气都没了。”
  心口刺痛,姜北夏垂下头:“是我的错。”
  蒋耀声音突然拔高,愤怒激动中又掺杂着兴奋:“当然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他不会跟我爸闹掰,不会离家出走,不会转学,不会放弃出国留学的机会。”
  姜北夏猛地抬头,攥住蒋耀的胳膊:“你说什么?!”
  蒋耀甩开姜北夏的手,手腕撞到墙上。
  “蒋回为了你,拒绝了教授的邀请,你知道他为了这个机会,付出了多少努力吗?”蒋耀声音恶狠狠的,咬牙切齿,“去年一整年,他没有一刻松懈,整天一副死人脸,泡在图书馆,我都以为他学疯了。直到拿到通知书……他笑了,我很少看到他笑。”
  “一整年……”姜北夏喃喃自语。
  “他每年暑假都去找你,但去年没去,他一直在备考,他想出国,想和你一起。”蒋耀从包里拿出一沓资料,“这是他给你准备的资料,签了字,你能和他一起走。”
  姜北夏伸手摸着那沓纸,很厚,也很薄,上面是一串串英文字母,贴着他的一张照片。
  手指划过那张局促的脸,什么时候照的啊,哪来的。
  “丹尼教授很欣赏他,这是他第一次破例招收刚毕业的中国学生,蒋回很有设计天赋。”蒋耀抿唇,冷笑,“但他居然为了你放弃了,可笑吧。”
  “这可是他的梦想。”
  梦想,两个字重若千斤,压垮了姜北夏的背,他彻底低下头。
  “姜北夏,我很早之前就想见见你,蒋回不让。”蒋耀身体前倾,手指敲着桌面,“我真的好奇,你是什么样的人,值得蒋回为你神魂颠倒。”
  椅子拖着地面,发出滋滋的声音,蒋耀靠在椅背上:“没什么特别的啊,普通人。”
  姜北夏苦笑,眼前的纸,他看不懂,但这似乎真的是一把钥匙,一把可以打开蒋回心门的钥匙。
  蒋回说过很多次,哥哥我爱你。
  姜北夏不信,不敢信,也不想信。
  爱,太重了,比空调重,比铁锅重,他拿不起来。
  蒋回,年轻帅气,前途无量。
  但为什么,他真的爱上了一个平庸自私的小人。
  真的是爱啊。
  “姜北夏,你放过他吧。”蒋耀推过来一张卡,“我给你一笔钱,你走吧。”
  姜北夏垂眼,一张卡。
  “他还有机会去上学吗?”喉咙发紧,硬挤出声音。
  “丹尼教授很喜欢他,暑假结束前,如果他醒过来,还有机会。”
  姜北夏点头,迟缓,伸出手,按着那张卡,滑到手心里。
  “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第79章 哥哥,我会不会死?
  天色晚了,回到病房时,地上铺着一层月光,蒋回安静地躺在床上。
  他小时候就是一个不爱闹的小孩,话少,矫情,有了好东西藏着掖着,不给别的小朋友玩,就算借出去,也总怕碰坏了。
  没什么朋友,没有小孩跟他玩。
  但他会把一朵红花,一块彩石头,一颗鸟蛋都藏好,小心翼翼地捧到姜北夏面前。
  “哥哥,好看吗?”
  好看,很好看。
  姜北夏走到床边,手指发颤,轻轻拨开蒋回额头的碎发,手指下滑,抚过蒋回的脸颊。
  夏天,怎么这么凉。
  衣领卷起来了,抚平。姜北夏手指颤动,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稳住,解开他的扣子。
  蒋回的胸口,离心脏不到一厘米的距离,盖着一块白布,下面是深深的狰狞的伤口。只一眼,姜北夏瞬间响起了自己做手术的那天,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可心口还是疼。
  密密麻麻的疼,从指尖爬上来,钻进身体里。
  一根大拇指的距离,只差这一点,他就永远失去蒋回了。
  事到如今,他仍然自私。蒋回失去的是整个世界,是梦想,是未来。
  他却还是自私地想把他留在身边,心底甚至生出了令人作呕的侥幸。
  他才是那个疯子。
  系好扣子,姜北夏收回手,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圈。
  蒋回似乎买小了,套在手上很紧,勒得手指充血,肿胀。
  姜北夏费了一番力气,额头冒出了汗,戒指终于摘下来了。
  白金戒圈,上面镶嵌着数不清的钻石,被月亮照着,四周泛起五颜六色的光,像童话故事里王子会送给公主的。
  姜北夏攥紧戒指,手心印出了一圈红痕,中心是空的。
  姜北夏坐下,双腿发软。
  这么多天,他都没好好跟蒋回说过话。
  “小回,哥哥害怕了。”
  “下面特别黑,哥把他背起来的时候,特别沉,哥的膝盖一直抖。”
  “他很重,却没有呼吸和心跳,哥害怕了。”
  姜北夏知道他背起来的是一具尸体,但那一刻,他瞬间回想起十二年前的那个晚上。
  妈妈在屋里干活,让他去门口看看爸爸怎么还没回来。
  姜北夏跑到门外,月明星稀,蝉鸣阵阵,路上一个影子都没有,爸爸还没回家,应该又去赌了。
  姜北夏不知道该怎么跟妈妈说,在外面转了一圈,突然在车库外听到了小狗呜咽声。
  姜北夏不确定,犹豫着靠近,虽然这里是个车库,但车早就卖了,里面堆放着各种杂物,平时都锁着。
  钥匙放在东屋门外的地毯下,姜北夏找来钥匙,试探着推开门。
  小狗的呜咽声变大,闲置的狗笼子里真的出现了一个影子,但是比小狗大得多。
  姜北夏吓了一跳,摸索着想开灯,但按了几下,灯都没反应,坏了。
  “你,你是谁?你怎么在这?”姜北夏抄起旁边的铁棍,指着那道黑影。
  笼子里的人,蜷缩成一团,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姜北夏绕到另一边,看清了,是个小孩。
  白皮肤,黑头发,红眼睛,他哭得厉害,身体发抖。
  姜北夏扔下铁棍,走过去,蹲在小孩身边:“你怎么在这?走,走错路了吗?”
  小孩只是哭,说不出话。
  姜北夏把手心的汗蹭到衣服上,试探地伸出手,擦掉小孩的眼泪:“别哭,别哭,我放你出来。”
  笼子上了锁,姜北夏起身找钥匙,刚往外走,衣角被拽住。
  “别,别走,别丢下我。”小孩哭得厉害,嗓子哑了,眼神怯生生的。
  姜北夏蹲回去,握住他的小手:“别怕,我救你出来,我不走。”
  小孩的手紧紧拽着,不肯放。
  姜北夏握紧他的手:“先放开我,我去找钥匙,打开笼子。”
  小孩一脸惊恐,不相信,紧紧攥着他的衣服,不肯松。
  姜北夏本想硬掰开,但小孩哭得太可怜了,脸蛋皱成一团,肩膀瑟缩,膝盖紧紧贴着胸口,害怕极了。
  姜北夏叹气,坐下来,胳膊勉强穿过笼子,揽住他的肩膀:“别怕,我在这陪你,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小孩情绪稳定了一些,但皱着鼻子,小声呜咽:“我害怕,我想爸爸。”
  姜北夏轻轻擦着他的脸颊:“不怕,哥哥救你出去。”
  小孩把脸埋进姜北夏的手心,湿热的呼吸和眼泪砸进他的手里。
  姜北夏手指蜷缩,不敢用力。
  “哥哥,我害怕。”
  姜北夏深吸了口气:“别怕,哥哥在这。”
  小孩反复念着害怕,姜北夏不敢松手,把孩子抱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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