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古代架空)——一纸寄东风

分类:2026

更新:2026-09-16 14:50:49

  `他随手将馄饨丢进案板上那一排,拍了拍沾在指间的面粉,又在衣襟上胡乱擦了两下,站起身来:“行了。你们慢慢包,我走了。”`
  `阿明一愣:“你去哪儿?外面还下着雨呢。”`
  `薛不愁道:“我去我该去的地方。”`
  `阿明道:“你该去哪里?”`
  `薛不愁道:“便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他伸手摘下挂在门边的斗笠,低头掸了掸上头的灰,正要往头上扣的时候,却听阿明忽然“哇”了一声。`
  `“你包了好多呀!”`
  `桌上早已密密麻麻摆满了馄饨。`
  `案板搁不下,阿明后来又从后厨翻出两个竹匾,一个挨着一个摆在桌边。白生生的小馄饨挤作一片,个个肚圆皮薄,收口齐整。除了中间混着十几个吕华包出来的奇形怪状之物,其余竟大半都是薛不愁的手笔。`
  `阿明端起一个竹匾掂了掂,越看越高兴:“这么多!别说今日了,明日都卖不完,怕是后日的份都有啦!”`
  `吕华也看得颇为震撼:“这才多大会儿工夫,你到底包了多少个?”`
  `薛不愁耸耸肩:“不知道。”`
  `阿明道:“那我来数数一吧!”`
  `薛不愁道:“只是几个馄饨罢了,有什么意思?”`
  `“怎么没意思?”阿明却一下来了兴致,她看看满桌的馄饨,又看看三个人,忽然眼睛一亮:“不如我们先猜!一人猜一个数,看看谁猜得最准。”`
  `吕华道:“猜对了又如何?”`
  `阿明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瞧见旁边还剩下大半盆面粉,顿时有了主意:“那……咱们就愿赌服输!猜得最准的那个不用再包了,剩下两个人负责做饭,他只管洗手吃饭就好。”`
  `薛不愁本来没什么兴致,谁知阿明已经兴冲冲地先报了个数:“我猜三百八十个!”`
  `吕华看了看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的几个竹匾,略一估量,道:“不止。我猜四百五十个。”`
  `两人说完,便齐刷刷转过头来,眼巴巴地望着薛不愁,只等他开口。`
  `薛不愁被盯了半晌,知道今日不报一个是过不去了,只得随口道:“四百二十七。”`
  `吕华笑道:“四百二十七?还带零头的?看来你是志在必得啊。”`
  `薛不愁道:“瞎猜的。不是说随便猜么?”`
  `阿明已经迫不及待地挽起袖子:“好!三百八十、四百五十、四百二十七,一个都不许改!我现在就数!”`
  `“一、二、三、四……十八、十九、二十……”`
  `数到一半,她忽然皱起眉。`
  `方才这个数过没有?`
  `阿明盯着眼前那几个长得一模一样的馄饨看了半天,迟疑着又往回点了两个。`
  `“十九、二十、二十一……”`
  `又数了一阵,她的手指渐渐停了下来。`
  `不对。`
  `方才好像是二十。`
  `“哎呀!” 阿明索性从头再来。“一、二、三、四……”`
  `吕华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道:“你这样数,当然会乱。让开,我来。”`
  `她把阿明挤到一边,神情十分自信,伸出一根手指,从竹匾最左边开始,一个一个往右点。`
  `“一、二、三、四、五……”`
  `薛不愁原本已经懒得理她们,听了半晌,回头一看,只见吕华每数过一个,便小心翼翼地把那个馄饨往旁边拨一点,以免自己数重。`
  `他沉默了。`
  `“你们两个……”`
  `吕华头也不抬:“别吵。四十七、四十八……”`
  `薛不愁终于看不下去了,大步走回来,一把按住她还要继续点下去的手:“行了。”`
  `他低头扫了一眼竹匾,将里头的馄饨横竖拨了几下,排成齐整的行列。`
  `“一排十五个,一共十二排。十五乘十二,一百八十。”薛不愁指了指边上零散的几个,“再加这七个,一百八十七。另一个竹匾也照这么数。横着一排几个,竖着有几排,两下一乘,再把多出来的算上。”`
  `有了薛不愁这一番指点,两个人总算渐渐摸到了门道。`
  `阿明负责数每排有几个,吕华负责数一共有几排。两人一开始还要掰着手指算,算错了两回,后来总算磕磕绊绊地把几个竹匾全数清楚了。最后连案板上剩下的那些也一并加进去,阿明蹲在桌边,对着自己用面粉画出来的几个数算了半天,终于一拍巴掌。`
  `“四百二十七!”`
  `薛不愁早就走了神,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窗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这几个字落进耳中,他才像是骤然被什么惊醒,猛地转过头来:“多少?!”`
  `他的目光从那些白生生的馄饨上扫过去,方才教两人的法子,此刻在心里过得极快。十二乘八,九十六。十乘九,九十。再加零散的几个……`
  `四百二十七。`
  `薛不愁站在那里,一时竟有些发怔。`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巧的事?`
  `薛不愁盯着那几个竹匾,心里莫名有些膈应。`
  `四百二十七,这数字实在难听。不上不下,零零碎碎,既不逢五,也不逢十,怎么看都缺了点什么……`
  `吕华听得一愣,随即伸手拍了拍薛不愁的肩膀,笑道:“行啊你,嘴上说着瞎猜,背地里是不是早就在心里偷偷数过了?”`
  `薛不愁还没来得及答,阿明已经一本正经地朝他拱了拱手:“恭喜恭喜!本日猜馄饨大赛,大侠技压群雄,拔得头筹!”`
  `她说着,又郑重其事地往旁边一让,抬手作了个“请”的架势:`
  `“从今往后,你便可以面盆洗手,退出江湖了!”`
  -
  馄饨出锅的时候,外头的雨已经停了。
  檐角还在滴水,一滴一滴落进屋前的水洼里。天色却彻底暗了下来,洗过雨的夜空格外清亮,乌云散尽,一轮月亮正从屋脊后头升起来,圆得没有半点缺口。
  薛不愁已经在桌边坐了大半个时辰。
  从那个荒唐的游戏结束后,他便一直是这个姿势。两只手闲闲搭在膝上,眼睛望着门外,也不知究竟在看什么。灶间生火的动静,锅里水沸的咕嘟声,阿明和吕华来来回回从他身边经过,他都像是没有听见。
  阿明将碗往桌上一搁,见他还在出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大侠,吃饭了!吃饭了!”
  薛不愁这才回过神来。
  吕华此刻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她方才包馄饨的时候便没少喝,等馄饨下了锅,更是抱着那坛茅春不肯撒手。此刻一手端碗,一手拎着酒坛,脚下晃晃悠悠,走到桌边还险些撞上凳子。
  “想我吕华活了这么多年——嗝!” 她刚开口便打了个酒嗝,自己也不在意,仰头又灌了一口,抹了抹嘴,继续道:“还真没下过一回灶房。今日倒好……嗝!也算是跟你们两个一起做过一顿饭了。”
  阿明赶忙上前扶住她:“吕大侠,你少喝点吧!饭还没吃呢,人都快喝到桌子底下去了。”
  “胡说。”吕华一本正经地摆了摆手,“这才多少?我清醒得很。”
  说罢便要往凳子上坐,不料一屁股坐了个空,幸亏阿明眼疾手快将她拽住。
  吕华浑然不觉,站稳之后,忽然抬头望见门外那轮明月,动作慢了下来。
  “好月亮。我要吟诗一首……” 她眯着眼睛看了半晌,忽然将酒坛往怀里一抱,摇头晃脑地念道:“八月十五月正圆,三个孤家寡人……”
  念到这里,她卡住了。
  阿明仰头等了半天:“然后呢?”
  吕华皱着眉苦思片刻,打了个长长的酒嗝:“坐一桌。”
  薛不愁看了她一眼,似乎对这首打油诗颇有异议。
  吕华不以为然,举起酒坛,对着天上的月亮遥遥一敬:“管他什么好诗歹诗。中秋本是团圆的日子,咱们三个既然都没人陪,今日凑到一张桌上,也算彼此有个伴。”
  她说着又笑起来,醉醺醺地指了指阿明,又指了指薛不愁。
  “一个人叫孤零零,两个人叫作伴,三个人——嗝!三个人那就热闹了。”
  阿明被她逗得直笑,索性扶着她坐下:“是是是,热闹。吕大侠先把酒放下,再热闹。”
  “不能放。”
  吕华牢牢抱住酒坛:“佳节无酒,成何体统?”
  阿明哄了半天,吕华非但不肯松手,反倒把酒坛抱得更紧了。她抢了两回没抢下来,只好回头求救:“大侠,你别光看着呀!帮帮忙!”
  薛不愁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放下筷子,也加入了这场抢酒坛的混战。
  “拿来。”
  “不拿!”
  “你都喝成这样了。”
  “我没醉!”
  吕华死死抱着酒坛,阿明掰她左手,薛不愁去拿她右手,三个人拉扯了好一阵。眼看酒坛终于要被夺走,吕华忽然“哇”的一声,毫无征兆地哭了出来。
  “吕繁真是个王八蛋啊!”
  这一嗓子把阿明吓得立刻松了手。
  薛不愁也顿住了。
  “我想回家……可是我爹死了,我娘也死了。家里那些老人,走的走,散的散……我好不容易把我姐姐盼回来了,我原本以为她回来了,家也就回来了……可她根本不是我姐姐了。姐姐以前会带我出去玩,会偷偷给我买东西,我挨爹骂了,她还会替我挡着。她从前明明最烦那些江湖上的破事,什么盟主,什么天下第一,她连听都懒得听……”
  阿明听得鼻子都有些发酸,赶忙坐到她旁边替她顺气:“吕大侠,你别哭呀。”
  “我才没哭!” 吕华抹了一把脸,紧接着又“呜”地哭出了声:“她就是不爱我了,我没有姐姐了啊!我没有了……”
  阿明哪里见过这等阵仗,手忙脚乱地替她擦眼泪,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得认真道:“吕大侠,你节哀。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你才好……不过,你若是想要一个姐妹,以后我来做你的姐妹吧!”
  吕华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泪眼朦胧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阿明认真道:“其实我从小也总盼着自己能有个兄弟姐妹。小时候看见别人家姐姐带着妹妹、哥哥护着弟弟,我都羡慕得很。可惜我家里就我一个,一直也没这个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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