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古代架空)——一纸寄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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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6-09-16 14:50:49

  “嚓”的一声。
  一大截长发应声而断。
  阿明“啊”了一声,眼睛都瞪圆了。
  吕华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将割下来的头发往桌上一放,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方才我削了你的头发,如今也割自己的赔你。虽说接不回去,好歹算我还你。”
  薛不愁看了看桌上那一大截头发,又看了看自己指间那可怜巴巴的两绺黑发。他其实只是想损她两句,倒也没想到吕家的人过了这么多年还都是实心眼。
  阿明在旁边看得是荡气回肠!她平日最爱听的就是这些江湖故事。什么侠客一诺千金,什么豪杰快意恩仇,什么狭路相逢拔刀相向,最后又把酒言欢、一笑泯恩仇。听的时候只觉得痛快,没想到有朝一日,竟能活生生地在自己这间小馄饨摊里瞧上一回。
  阿明眼睛亮得惊人,一拍桌子站起来:“这才对嘛!江湖儿女,有什么恩怨说开了便是!你们等着,我去拿酒来,今日就在这里一笑泯恩仇!”
  说罢也不等两人答应,兴冲冲地钻进了后厨。
  吕华:“……”
  薛不愁:“……”
  桌上还并排躺着一长两短三绺头发,这一笑泯恩仇来得实在有些仓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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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一念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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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明酿的茅春确实是好酒,入口醇厚,回味余香,难怪薛不愁喝过一回,便惦记了好几日都来蹭饭。`
  `而对吕华而言,人在江湖漂泊,吃什么倒在其次,难得的是碰上一坛真正合胃口的酒。她原本只打算浅尝一口,酒一入喉,眼睛便亮了,当即连声称好:“好酒!这才是正经的茅春。我走南闯北这么些年,挂着茅春名头的酒喝过不少,像这个味道的,却有好些年没喝着了。”`
  `阿明听得眉开眼笑,道:“那你可算喝对了!我就是黔州人,这酿酒的手艺是跟家里老人学的。别的不敢说,茅春总不会做错味儿。”`
  `阿明本就是个热情好客的性子,见她喜欢,顿时高兴起来,又是添酒,又是端菜,唯恐招待得不周。没过多久,桌上便多了两碟小菜,连那坛茅春也索性整个抱了过来。`
  `吕华反倒被她这番殷勤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最不惯平白受人好处。何况方才还在人家的铺子里拔刀动手,险些伤了客人,如今阿明非但不计较,反而好酒好菜地招待,更叫她坐得有些不自在。`
  `吕华端着酒碗迟疑片刻,到底还是放了下来,道:“阿明姑娘,你这酒我喝了,菜也吃了,再这么白吃白喝下去,我自己都要过意不去了。你这铺子里可有什么活要搭把手?只管开口,别同我客气。”`
  `阿明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哪有让客人帮着干活的道理。”`
  `吕华却道:“你再这么客气,我这酒可就喝不下去了。”`
  `阿明见她不像是在说笑,只好认真想了起来。`
  `可想来想去,一时还真找不出什么活。屋顶倒是漏了一处,偏偏外头大雨瓢泼,总不能这时候叫人爬上去补瓦。柴是昨日才劈的,墙角还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水缸也是满的,桌椅板凳各在各处……`
  `阿明正绞尽脑汁地想着,旁边忽然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气。薛不愁已经将那碗素馄饨吃得干干净净,此刻正拿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碗底,神情很是遗憾。`
  `“其实吧,”他慢吞吞地道,“我还是觉得肉馄饨好吃。”`
  `闻言,阿明忽然一拍脑袋,道:“有了!要不我们一起包馄饨吧!新鲜包出来的馄饨可比搁过一阵的好吃多了,正好咱们现包现煮。”`
  `吕华连想都没想,拍着胸口道:“这有何难?交给我,今日给你包上一千个!”`
  `话既说定,阿明便兴冲冲地钻进了后厨。不多时,只听里头一阵翻箱倒柜的响动,她便抱着一只硕大的木盆出来,“咚”的一声搁在桌上,又转身去拿面粉、擀杖和案板,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方才还摆着酒菜的桌子,转眼便成了一张包馄饨的案台。`
  `阿明挽起袖子,往案板上撒了一把面粉,低着头擀起馄饨皮来。一团面没多久便擀得又薄又匀,切成四四方方的小片,随手往吕华面前一推。`
  `吕华拿起一张,有样学样地挑了一筷子肉馅放在中央。`
  `她握刀的手很稳,包馄饨却显然是头一回。两根手指捏住面皮,照着阿明方才的样子往中间一合,唯恐捏得不牢,下意识又加了几分力。`
  `“噗”的一声。`
  `那团肉馅从另一头直弹了出去,在半空划过一道弧,不偏不倚,“啪”地落回了肉馅盆里,吕华手里只剩下一张被捏得扁扁的馄饨皮。`
  `阿明默默伸手,从盆里把方才那团肉馅又夹了出来,重新放回吕华的馄饨皮上。她很体贴地没有笑,只认真解释道:“可能是我这馄饨皮擀得滑了些,不大好收口。吕姑娘捏的时候稍微捏紧一点就好了。”`
  `吕华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仿佛方才那团横空飞出去的肉馅根本没有发生过:“原来如此。” 她重新托起那张馄饨皮,神色沉着,姿势从容,甚至还颇有几分胸有成竹:“放心,我已经完全明白了。”`
  `这一回,肉馅确实没有再飞出去。`
  `阿明见状也就放下心来,低头专心擀皮。擀杖在案板上骨碌碌滚个不停,一张接一张的馄饨皮从她手底下出来,很快便摞起厚厚一叠。`
  `等她终于擀得差不多了,甩了甩发酸的手腕,一回头,却见吕华面前已经整整齐齐摆了一大片东西。`
  `之所以说是“东西”,是因为阿明实在不敢认那是馄饨。`
  `有的被捏成细长一条,两头尖尖;有的团成一坨,活像个没收紧口的包子;有的皮被拧了两圈,肉馅从缝里若隐若现;还有几个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横七竖八地趴在案板上,歪的歪,瘪的瘪,彼此竟没有一个长得一样。`
  `吕华终于败下阵来,看着手里又一张被自己捏破的馄饨皮,颇有些尴尬地道:“抱歉,我……我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馄饨,还有这么多讲究。”`
  `阿明赶忙安慰她:“没关系,反正都是咱们自己吃,煮进锅里都一样。”`
  `薛不愁在一旁早已看了半天的热闹,闻言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那可不一样。她包的这些扔进锅里,等捞的时候,馄饨是一个也别想找着,倒能白得一锅肉汤。”`
  `吕华恼羞成怒:“你以为这东西很简单吗?有本事你来!”`
  `薛不愁没答话。`
  `他慢悠悠地把袖子往上一撸,伸手拈起一张馄饨皮,筷尖挑馅,往当中一搁,两指一折一捏。还没等吕华看清,他手里的馄饨已经落在了案板上。`
  `紧接着又是一个。`
  `再一个。`
  `那双手快得几乎叫人看不清动作,只见筷影翻飞,面皮一起一落,不过几个眨眼,案板上便多出了一排小馄饨。个个皮薄肚圆,收口齐整,娇小玲珑,卖相极佳!`
  `“承让、承让。”薛不愁似笑非笑道。`
  `阿明也被他这一手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惊叹道:“哇!你包得比我还好呢!大侠,真看不出来,你还藏着这一手!”`
  `吕华瞧了薛不愁两眼,笑道:“看不出来啊。你这么个走江湖的粗人,手上居然还有这门细活。”`
  `薛不愁立刻抬起头:“人不可貌相,你怎么就知道我是个粗人了?我告诉你,我会的东西可多着呢。小时候我师弟三更半夜肚子饿,哪回不是我爬起来,摸黑去灶房给他开小灶?”`
  `阿明听得一愣,立刻抓住了不对劲的地方:“大侠,你不是说自己无门无派吗?哪来的师弟呀?”`
  `薛不愁手上动作一顿。`
  `“哎哟。”他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捏馄饨,“说顺嘴了。是我媳妇。”`
  `吕华眉梢一挑:“你还有媳妇?”`
  `“有啊。”`
  `“人呢?”`
  `薛不愁捏紧手里的馄饨,往案板上一丢:“跑了。”`
  `吕华立刻纠正道:“跑了还算什么媳妇?那是前妻!”`
  `薛不愁哼哼了一声,也不继续包了,抬起眼皮用一副半死不活的神情瞧着吕华。`
  `阿明一看气氛不对,赶忙出来打圆场:“哎呀,咱们也别光顾着干活呀!喝酒,喝酒!”`
  ……
  窗外的雨始终没停,噼里啪啦敲着屋瓦,屋里却渐渐热闹起来。不知不觉间,案板上的馄饨已经堆了好几排,那坛茅春也下去了大半。
  阿明酒量原本就不怎么样,几碗下肚,脸颊很快便红了,说话也比平日响亮许多。她手里还捏着一只刚包到一半的馄饨,忽然往桌边一凑,神神秘秘地道:“我跟你们说啊,我最喜欢听的,其实还不是那些大侠怎么成名、怎么打遍天下无敌手……而是,退隐江湖!”
  吕华正低着头同一张馄饨皮较劲,闻言随口问道:“为什么?”
  “因为很浪漫啊。”阿明道,“就是那种……一个人在江湖上闯了好多好多年,经历过不知道多少爱恨情仇,做过好事,也做过坏事,反正都是些说书先生能讲上三天三夜的故事。可是人总会累的嘛。忽然有一天,他觉得江湖也没什么意思了,什么名声啊、仇家啊、天下第一啊,统统都不要了。然后就把从前那些朋友仇家全都叫来,当着所有人的面……”
  阿明两只手往盆里一伸,煞有介事地哗啦了两下。
  “刷啦啦的洗手!从今往后,恩怨两清。别人不来找他,他也不再去找别人。什么武林大事、江湖纷争,都跟他没有关系啦。”
  薛不愁道:“那叫金盆洗手。”
  阿明立刻颔首:“对,就是金盆洗手!”
  吕华听罢却笑了一声:“只可惜,这世上哪有什么金盆洗手,不过是说书先生编出来哄人的。” 她把刚包好的馄饨往案板上一搁,继续道:“江湖上的账,哪有这么容易了。你杀我师父,我杀你兄弟,今日灭人满门,明日又叫人寻上门来,一刀一剑欠下的血债,难道摆只金盆,当着众人的面洗两把手,便算一笔勾销了?”
  阿明听得有些不服气:“可若是真的后悔、真的累了呢?总不能因为从前做错过事,这辈子就再也停不下来了吧?”
  吕华苦笑了一下:“恩怨就是这样的。你一旦拿起来,什么时候放下,可就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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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此时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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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不愁没有再搭腔。`
  `他低着头,又包完一个馄饨。挑馅,折皮,两指轻轻一拢,收口依旧齐齐整整。只是这一次,他捏着那只馄饨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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