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古代架空)——一纸寄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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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6-09-16 14:50:49

  这个念头远比余兴本人更令他恐慌。
  景晞猛地抬起头:“康遇福!”
  康遇福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奴才在!奴才在!”
  “把他给朕带回来!”
  康遇福一愣:“谁?”
  “薛不愁!” 景晞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一把抓过案边的帕子擦掉唇边的血,越擦越乱,雪白的绢帕转眼染得猩红。
  “现在!立刻!马上!”
  “是是是!”
  康遇福连滚带爬便要出去。
  “等等!”
  康遇福又硬生生刹住脚步。
  景晞撑着御案喘了两口气,眼底都是血丝,像是终于想起自己方才还装模作样地说什么来日方长、不能逼他……
  全是放屁。
  来日方长个屁!
  再放他在外面待上一夜,谁知道他和那个姓余的还能干出什么来。
  “多带些人。” 景晞咬牙切齿,“别让他跑了。”


第67章 寝宫⑤
  短短一个时辰,薛不愁又回来了。
  薛不愁被人一路抬进殿门的时候,心情十分复杂。
  一个时辰前,他也是这么被人押进来的。那时候好歹还有两条腿能自己走,左右禁军也只是押着他的胳膊,勉强还算个人。这才出去多久,待遇便又降了一等;手也捆了,脚也缚了,整个人扎得严严实实,直接叫几个禁军抬了进来。
  薛不愁艰难地抬起手,扶了扶额。
  照这个势头下去,他要是今晚还有第三回来,怕不是得装进麻袋里送进来了。
  不过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祁珩到底怎么变成这样了?
  薛不愁百思不得其解。依祁珩从前那个脾气,被他那般拒绝一回,怎么也该恼羞成怒,从此看见他便恨不得绕道走才对。怎么如今做了皇帝,反倒越挫越勇起来了?
  他还在思考之时,景晞已经冷着脸挥了挥手:“都出去。”
  几个禁军当即将薛不愁往地上一搁,躬身退了出去。康遇福也没敢多留,临走还十分体贴地替二人掩上了殿门。
  门扇一合,殿中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个。
  薛不愁坐在地上,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绳子,又抬头看看景晞那张臭脸。后者正阴沉沉地盯着他,眉梢眼角都是一股说不出的怨气,搞得好像方才抱着他哭得稀里哗啦的人不是他一样。薛不愁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甚至隐隐有些心虚,总觉得自己仿佛真背着他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呃,应该也没有吧?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自己究竟心虚个什么劲,只得长长叹了口气,道:“陛下,您这是何意啊?”
  景晞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薛不愁却是真的累了。他今日折腾了大半宿,好不容易才从这地方全须全尾地出去,连床都还没沾热乎,转眼便又叫人从被窝里薅了出来,一路五花大绑抬回这里。此刻别说景晞瞪他,就是天王老子瞪他,他也只想回去睡觉。
  他索性往旁边一歪,靠着榻脚给自己找了个舒服些的姿势,无奈道:“我说陛下,咱们有什么事,不能明日起来再说?方才该说的也说了,该哭的也哭了,该吵的也吵了。你不睡觉,我还要睡觉呢!”
  景晞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的火,听见这句话,险些当场气笑了:“睡觉?你想和谁睡觉?!我倒是不知道,你这些年在外头过得这样快活。”
  薛不愁更莫名其妙了:“我哪里快活了?”
  真是火上浇油。
  景晞霍然起身:“你当然快活!四处游荡,喝酒闹事,想跟谁好便跟谁好,想叫谁亲便叫谁亲。今日这个余兴,明日是不是还有别人?我是不是还得一个一个把他们找出来,亲自问问他们这些年都同你做过些什么?”
  听到“余兴”两个字,薛不愁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这个!
  他那时故意调戏余兴,本就是存心做给祁珩看的。他早已猜到祁珩多半就在附近,只是不知为何迟迟不肯现身,索性故意添上一把火,想把人激出来。横竖躲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躲不过去,不如早些见面,早些把这桩他连想都不愿多想的旧账彻底了结。
  只是薛不愁怎么也没想到,这把火竟烧得这么旺。他一时都有些哭笑不得,十六年过去,祁珩别的地方变了多少他不知道,这醋劲倒是比从前长进了不少。
  眼看景晞气成这副模样,薛不愁原本还想解释两句,可话到了嘴边,不知怎的,那点好心忽然就没了。
  他凭什么要解释?他们有什么关系吗?
  于是他眼珠一转,索性顺着景晞的话往下说:“你管我同谁好呢?你自己坐拥三宫六院,还管我在外头有几个相好的?” 说完还嫌不够,慢悠悠补了一句:“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太可恶了。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可恶!
  直到这一刻,景晞才忽然想起来,薛不愁从前就是这样的。从前在巴陵也是这样,说翻脸就翻脸,说不要他就不要他,任凭他一个人留在那里,连头也没有回。如今他好不容易把人找回来,薛不愁竟还是这副德性。仿佛喜欢谁、不喜欢谁,同谁亲近、同谁相好,全凭他一时高兴!
  景晞越想越觉得委屈,连眼眶都重新烧得发疼,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有三宫六院了?我身边有过谁?我碰过谁?别人碰我一下我都觉得恶心,我会吐!都怪你都怪你!可我原以为你也是一样,我还以为你当初那些话都是故意气我的,是你有苦衷,是你不得已……”
  话到这里,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他竟还替薛不愁找了那么多年的借口。
  景晞恨声道:“原来你就是这么个水性杨花、朝秦暮楚、见异思迁、喜新厌旧、不守妇道的混账东西!”
  薛不愁眼看他又要控制不住,生怕这人待会儿又哭起来,赶忙开口打断道:“好了好了,逗你的。我跟余兴什么都没有,不过开过几句玩笑话,这总行了吧?”
  景晞立刻反驳:“什么也没有,那你为什么要亲他?!”
  “那不是没亲着吗?”
  “没亲着你还很遗憾是不是!”
  “……”
  薛不愁终于闭嘴了。他觉得景晞今晚大约是真的受了什么刺激,根本没法讲道理。
  景晞却还在殿中来回踱步,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走了两圈,忽然又想起一桩,猛地转身冲回来,一把揪住薛不愁的衣领:“还有方才!”
  薛不愁被他拽得一个趔趄。
  景晞红着眼睛瞪他:“我不过碰你一下,你就躲成那个样子。你当真这么厌恶我吗?你……我恨死你了……我再也不原谅你了!”
  薛不愁一听此言,当即道:“那正好。咱们往后老死不相往来,你赶紧把我放了,今天这些事就当没发生过,咱俩也权当没见过,行不行?”
  景晞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道:“好。”
  薛不愁一愣,他居然答应了?
  薛不愁几乎不敢相信事情竟能如此顺利,紧绷了一晚上的肩膀终于松下来几分,连语气都跟着和善了:“这就对了。大家都是有各自的生活了,好聚好散,何必——”
  “今日之后,”景晞打断他,“我再也不找你。”
  薛不愁顿时精神一振:“君无戏言?”
  “君无戏言。”
  “好!” 薛不愁这回是真高兴了,甚至觉得景晞今晚终于说了句人话,当即十分配合地把捆在身后的手往前递了递:“那劳驾陛下先给我解——”
  话音未落,景晞忽然欺身上前,一把将薛不愁按倒在地,直接跨坐到了他身上。薛不愁还没反应过来,便见景晞冷着一张脸,抬手解开腰间玉带,随手往旁边一扔,紧接着便开始解自己的衣襟。
  薛不愁的脑子空了一瞬:“……”
  景晞已经扯开了上衣,露出一片苍白细腻的肌肤。他本就生得白,灯火一照,更显得肤若凝脂,胸前那点浅淡的粉色格外醒目。
  薛不愁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等等……等等!你又要干什么?你方才不是都答应我了吗!”
  景晞歪了歪头,神色竟十分平静:“嗯,不就是要同我死生不复相见吗?”
  薛不愁心中陡然生出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便听景晞道:“等今晚过了,你爱去哪儿去哪儿,爱同谁好同谁好。我再也不管你。”
  薛不愁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终于明白这人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你有病吧?!”
  几乎脱口而出,薛不愁下意识便要往后缩。可他手脚都还捆着,景晞又结结实实跨坐在他身上,别说躲开,便是挪动半寸都费劲,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人离自己越来越近。
  景晞看见他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本就酸得发苦的一颗心更是彻底沉了下去:“别人都可以,就我不行,对吗?”
  薛不愁欲哭无泪:“谁可以了!”
  “余兴。”
  “都说了我跟他什么也没有!”
  “那你怕什么?”
  怕什么?
  当然是怕你知道。
  怕你知道我如今究竟成了什么模样,怕你看见那个残缺的、连我自己都不愿多看一眼的身体,更怕从你的脸上看见哪怕一瞬间的错愕、怜悯,甚至嫌恶。
  可这念头才冒出来,另一股近乎蛮横的怨恨便紧跟着翻了上来。
  我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若不是你当初那般冷漠绝情,若不是那一道杀无赦的旨意,若不是在我最走投无路的时候,连最后一点念想都被你亲手掐断——我又怎么会出这样疯魔的事!
  景晞的手已经落到了他的腰带上。薛不愁眼皮狠狠一跳,心念急转,忽然换了副神色,低声道:“祁珩,你这样有什么快活的?”
  景晞动作微顿。
  薛不愁勉强扯出一点笑来,语气也跟着软了下去:“来,听师兄的。先把手松开,师兄哄哄你。”


第68章 春宵苦短
  景晞的呼吸已经乱了。他跨坐在薛不愁身上,衣襟大敞,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不断起伏,眼尾还残留着方才气急又委屈留下的红意。
  听见薛不愁忽然放软了声音,用那种许多年以前哄他时才有的语气同他说话,景晞的指尖明显颤了一下,方才还死死攥着薛不愁腰带的手也不知不觉卸了力。
  薛不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果然。
  这么多年过去,这一招居然还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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