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古代架空)——一纸寄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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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6-09-16 14:50:49

  “我那时候还真傻。你都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我居然还不信。我还想着,你不过是在跟我赌气,就算再恨我,也不至于真的不管我。结果呢?我在求着你见我一面,你连看都不肯看我一眼。白马山庄再怎么样,也是你长大的地方,也是你的家。可它没了,你管过吗?害死我爹娘的人还活得好好的,你管过吗?祁珩,你对得起他们吗?你对得起我吗?”
  景晞颤抖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
  “你什么?”
  景晞眼睛红得厉害,分明委屈到了极处,却偏偏一句也解释不出来。薛不愁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胸口那把火烧得更旺,忍不住冷笑一声:“怎么,陛下还委屈上了?十六年锦衣玉食,坐拥天下,还要日日惦记我这么个冷心冷肺、无情无义的王八蛋。真是难为您了!”
  景晞道:“别说了。”
  “怎么不说?”薛不愁道,“方才不是陛下一直在说吗?我绝情,我冷漠,我自私,我抛下你——”
  “我让你别说了!”
  景晞猛地低下头,再一次堵住了他的嘴。
  薛不愁后面的话顿时断了,这个吻比方才还要混乱。
  景晞显然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不想再听薛不愁一桩一桩、一件一件地同他翻那些陈年旧账,也不想解释这十六年究竟发生过什么。那些恩怨是非到了这一刻,仿佛忽然都变得无关紧要。
  他只知道薛不愁就在这里,呼吸就在咫尺之间,胸膛还在随着喘息微微起伏。不是一张张画像,不是场场春梦,也不是这些年来无数次扑空之后留下的一点幻影……这是他找了整整五年的人。
  于是他吻他。
  近乎蛮横地吻他。
  景晞想,只要不让他继续说下去,那些事情便都可以不存在。
  这一吻来得太突然,薛不愁整个人都怔了一下。方才那点恼怒与委屈尚且堵在胸口,衣襟却忽然被扯得一乱。他低眼一扫,终于意识到景晞究竟在做什么,眉头霎时皱紧,低声道:“景晞。”
  景晞没有理他。
  “祁珩。”
  那只手却仍不肯罢休,沿着薛不愁的颈侧一路往下,抚过胸膛,又探入散乱的衣襟,顺着腰腹不断向下。薛不愁起初还由着他,直到那只手越发放肆,几乎要越过最后一点界限,他才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攥住了景晞的手腕。
  薛不愁道:“够了,你在做什么?”
  景晞道:“我想你了。”
  话音未落,景晞已经再次俯身吻了下来。薛不愁却在最后一刻偏过头去,让他落了个空,只堪堪擦过他的脸侧。
  景晞顿时被激怒了:“你躲什么?”
  薛不愁没有答话。景晞见他不理,索性整个身子都压了下来,另一只手也伸过去抓他。薛不愁最后一点耐性终于耗尽,抬手抵住他,稍一使力,便将人从身上推了出去。
  景晞毫无防备,被推得跌坐在床榻另一头,床帐被带得剧烈摇晃了几下,方才还纠缠在一处的两个人,霎时间便隔开了老远。
  景晞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他大约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薛不愁竟然会亲手将他推开。
  薛不愁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只平静地从榻上坐起身来。方才被扯乱的衣襟还松松散散地敞着,他低下头,将衣襟一层层拢好,理平褶皱,最后系紧衣带,动作称得上从容。
  直到薛不愁站起身,景晞才终于意识到他是真的不打算理自己了。他心头猛地一慌,下意识叫住他:“师兄!”
  薛不愁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景晞怔怔望着他的背影,方才那股近乎蛮横的气势转眼便散了个干净。他眼睛一红,声音里重新带上了哭腔:“我都说了……我已经不怪你了。”
  养心殿里静得只剩下铜漏滴答作响。
  一滴。
  又一滴。
  啜泣声断断续续地回荡在殿中。
  薛不愁低着头,看着脚下冰冷光亮的金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若是在十六年前,他听见诉祁珩这样哭,只怕早就心疼得受不了了。他会立刻转过身去抱住他,把当年的一切都解释清楚。告诉祁珩,他后悔了;告诉他,那天说过的那些混账话没有一句是真的;告诉他,他从来没有不要他。他会像从前那样摸摸他的头,说,别哭了。师兄永远爱你。
  若是在九年前,那大约又是另一番光景。他若知道景晞还记得自己,记了这么多年,甚至愿意原谅他,他一定会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会觉得这些年的苦总算没有白熬,会坐到祁珩身边,对他说,没关系。没关系,我们一起去面对。白马山庄的仇,我们一起报;欠我们的公道,我们一起讨。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
  只可惜,站在这里的是三十三岁的薛不愁。
  “可是祁珩。” 他的声音很轻,“我不会原谅你。”


第65章 寝宫③
  余兴在房中来回踱步,始终静不下心来。
  两个时辰前,他与薛不愁在天保园中被禁军拿了个正着。皇帝倒没有为难他,只命人将薛不愁单独押走,反将他留在了此处。可越是如此,余兴心里越没底。
  他不知道皇帝究竟是个什么态度,也不想知道。
  这些年来走南闯北,他见过的麻烦不少,却没有哪一种比皇家秘闻更要命。知道得少,尚且还能装聋作哑;知道得多了,什么时候掉了脑袋,恐怕都不知道是为了哪一句话。
  眼下,他似乎已经知道得太多了。
  正胡思乱想着,房门忽然“吱呀”一声,从外头被人推开了。
  余兴脚步一顿,猛地回过头去。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衣冠楚楚、焕然一新的男人,乌发高束,锦衣玉带,周身上下收拾得一丝不苟,哪里还有先前半点翻墙钻洞、灰头土脸的狼狈模样——正是薛不愁!
  余兴愣住了,只是两个时辰不见,这人却像是从头到脚换了个人似的。
  薛不愁跨过门槛,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不由低头看了一眼:“怎么?”
  余兴没说话,只将薛不愁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又探出脑袋,越过他的肩头往门外瞧了瞧。廊下空空荡荡,他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忍不住道:“薛大哥……你这是让皇帝叫去问话了,还是叫去做姑爷了?”
  薛不愁瞥了他一眼,道:“行了,别装了。他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竟能让嫉恶如仇的‘晓风剑’余兴捏着鼻子,陪我这么个江湖败类走了一路?”
  余兴叹了口气,一脸受伤地看着他:“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薛不愁道:“不过,你们走镖的这双眼睛,倒是真够毒。我原以为自己藏成这副模样,天下再没人能认得出来,没想到最后还是没逃过你的法眼。你究竟是怎么认出我的?”
  余兴摆了摆手,道:“可别抬举我了,我也不过是误打误撞,碰巧猜中了而已。” 说到这里,他倒有些纳闷,“不过我自问这一路还算是真情实感,薛大哥又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薛不愁道:“再一再二,总不能还有第三回。我便是再蠢,也不至于在同一个坑里栽上三次。你们这种无缘无故凑上来对我好的人,最是可疑。一个个嘴上说得情真意切,其实哪有半分真心。”
  余兴听了这话,倒真有些委屈起来:“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我对薛大哥虽说不上什么肝胆相照,好歹也是一路同吃同住、患过难的,怎么就没有半分真情实感了?”
  他顿了顿,又上下打量薛不愁一眼,忍不住笑道:“再说,我从前听人说起‘无常鬼’,还当是什么青面獠牙、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谁能想到真正见了面,竟是你这么个性子。说实话,倒真叫我意外得很。”
  薛不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余兴还要往下说,便被他抬手打断了:“少扯这些有的没的。你转了半天,还不是没答我的话。”
  余兴眨了眨眼。
  薛不愁道:“皇帝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余兴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在桌边坐下:“其实也没什么好处。”
  薛不愁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余兴无奈道:“真的。我们太行镖局开门做生意,来南边走的都是官道,过的是州府关卡。民不与官斗,我这么大一份家业摆在那里,总不能为了逞一时英雄,平白无故去得罪朝廷。” 他说着还不忘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皇帝既然开了口,要我帮忙寻一个人,我还能当面告诉他不找……”
  薛不愁却没等他说完,便打断道:“他让你做皇商,对吧?”
  余兴眉梢一动。
  薛不愁看着他,似笑非笑:“邓回那块牌子,恐怕早就替你备好了。等你把我送到临安,往后太行镖局摇身一变,吃的就是朝廷这碗饭。余东家,我没说错吧?”
  屋里静了一瞬。
  余兴忽然笑了,他将茶杯搁回桌上,摇头叹道:“好吧,还是瞒不过你。薛大哥果然聪明。”
  既然已经被拆穿,他索性也不装了,坦然道:“你也见过南朝那些神兵利器。火铳、火炮,还有他们这些年练出来的新军……照我的判断,不出三年,南朝必定挥师北上。既然迟早要改朝换代,我自然得趁着如今价钱还低,先押上一注。等人家真把天下打下来了,再想往前凑,可就轮不到我了。”
  薛不愁听完,却嗤地笑了一声:“那你的算盘恐怕要落空了。”
  余兴挑眉:“怎么说?”
  薛不愁也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道:“因为我太了解他了。等他真一统中原,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江湖中人。什么龙虎盟,什么太行镖局,什么名门正派、三教九流,在他眼里都没有分别。要么剿了,要么收了。一个都跑不了。”
  余兴听到这里,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下去。他当然听得懂薛不愁的意思。所谓“收了”,并不是今日叫太行镖局替朝廷走几趟镖、办几桩差事这么简单。真到了那一日,太行镖局或许还叫太行镖局,门前那块百年老匾也未必会摘,可这镖局究竟听谁的,便未必还由得姓余的人说了算了。
  余兴沉默了一会儿,道:“那也没办法。这天下又不是我打下来的,人家真有那个本事一统中原,我一个开镖局的,还能拦着不成?如今先卖他一个好,往后真到了那一天,好歹念着几分旧情,给我余家留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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