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古代架空)——一纸寄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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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6-09-16 14:50:49

  祁珩道:“正因为他这些年替盟中尽心尽力,做了不少事情,才能坐上副盟主的位置。可副盟主是副盟主,盟主是盟主,哪里能混为一谈?”
  薛不愁道:“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祁珩看了他一眼,“武功。”
  薛不愁顿时不说话了。
  小时候的薛不愁尚且分不清武功高低,只觉得江湖中人个个都有几分厉害。可如今渐渐长大,耳濡目染之下,眼力自然也今非昔比,寻常人的内功深浅,他一眼便能看出个大概。
  陈行健并非自幼习武,直到三十多岁才自行摸索着练起功夫,本就错过了习武最好的年纪。薛不愁虽然很喜欢这位前辈,却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他是什么高手。真要论起来,陈行健的武功,恐怕也就和今日遇见的那些山贼在伯仲之间。
  祁珩道:“四海盟主统领中原武林,纵然称不上天下第一,也总得是天下有数的高手。陈大叔人缘好,办事又周全,这些年在盟中的声望也是越来越高,可偏偏武功实在差了些。若是他有师父那样的本事……便是有师父十分之一的功夫,凭他的本事和人望,只怕早就平步青云了!”
  薛不愁蹲在那里,拿根草茎拨了拨地上的石子,半晌才道:“那倒也是。” 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可惜了。陈大叔那么想当盟主。而且他人那么好……”
  祁珩道:“这世上又不是想要什么,就一定能得到什么。行了,先把这几个山贼的手脚经脉挑断,省得以后再出来害人。”
  薛不愁一愣,道:“会不会有点残忍?”
  祁珩道:“他们拦路劫人的时候,怎么不说残忍了?你不爱看就把头转过去,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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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一路下山,待回到铜仁城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方才在山上还只是阴云密布,谁知刚进城门,头顶忽然轰隆一声闷雷。薛不愁抬头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下雨了!”
  起初还只是零星几滴,不过片刻,雨势便骤然大了起来。街上的行人纷纷抱头躲雨,小贩也手忙脚乱地收拾摊子。薛不愁和祁珩离客栈还有一段路,四下又找不到避雨的地方,只得冒着雨往前跑。
  等二人好不容易跑到一处屋檐底下,早已经从头湿到了脚。
  薛不愁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低头看看自己湿透的衣裳,又看看祁珩,忍不住笑出了声:“祁珩,你现在好像一只落汤鸡。”
  祁珩亦是笑道:“你也不赖。”
  麻烦的是,他们这次出来得匆忙,根本没带换洗衣裳。薛不愁想了想,道:“这样吧,你先回客栈,我去买两身衣裳。”
  祁珩道:“一起去吧。”
  薛不愁朝他眨了眨眼,道:“这么大的雨,我可舍不得让你受罪。你先回去洗个热水澡,等我回来……嗯?”
  祁珩听得一阵恶寒,道:“少来这套,你……”
  话还没说完,薛不愁已经嘿嘿一笑,一头冲进了雨里。
  “薛不愁!”
  薛不愁只当没听见,踩着满街的水洼一路飞奔,转眼便跑出去老远。临到街角,还不忘回头冲祁珩挥了挥手,大声道:“回客栈等我!”
  说罢一转身,彻底没了影子。
  祁珩站在屋檐底下,脸色一阵难看。他本想追上去,可薛不愁轻功本就比他好,如今又抢先跑了这么远,哪里还追得上。
  “有病。”
  祁珩低声骂了一句,脸上却莫名有些发烫。好在雨水淋了满脸,倒也看不出什么。
  雨越下越大,屋檐上的积水成串往下淌。他又朝薛不愁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最终还是转过身,独自往客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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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梦魇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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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雨如注。`
  `白马山庄前院已被一群黑衣人牢牢控制。数十名庄中佣人、杂役被赶到一处,抱头蹲在雨里,四周皆是明晃晃的刀剑。有人伏在尸首旁失声痛哭,有人吓得浑身发抖,哭喊声、求饶声混着雨声,乱成一片。`
  `吕云带着十余名弟子守在廊下,人人持剑,却不敢轻举妄动。`
  `那些黑衣人皆戴着狰狞鬼面,看不清容貌。片刻后,人群左右分开,为首之人缓步走了出来。他扫了一眼众人,用一种极为生硬古怪的中原话说道:“我们今日来,只要见白马山庄庄主。庄主出来,其他人,可以不死。”`
  `吕云握紧长剑,上前一步,道:“我就是白马山庄的庄主。有什么事,冲我来便是,与旁人无关。”`
  `那黑衣人歪了歪头,隔着鬼面盯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声:“你?”`
  `下一刻,他猛地拔刀,伸手便扯过旁边一名庄中佣人。那佣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声求饶,刀锋却已架到了他的脖颈上。`
  `“既然庄主不肯出来,那我只好一个、一个地杀。杀到真的庄主出来。”`
  `吕云脸色骤变:“住手!”`
  `“你不是要见我吗?”`
  `一道虚弱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吕云猛然回头。`
  `薛前燕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院中。她只披了一件单衣,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脚步也有些虚浮。春泥剑被她握在手中,剑尖低垂,几乎拖过满地雨水。`
  `“庄主!”`
  `吕云快步迎上去,想要扶她。薛前燕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越过众人,看向那名黑衣人,道:“你们既要见我,如今我来了,便不要再为难这些无辜的人。”`
  `那黑衣人这才松开手中的佣人,缓缓收刀,道:“薛庄主。我们素来听闻,白马山庄有一门很厉害的剑法,叫作……迟日剑法。”`
  `他说到这里,抬手比划了一下,似乎颇为赞叹。“我们很仰慕,也很想学。今日来,没有别的意思。只要薛庄主把剑谱交给我们,其他事情,都好商量。”`
  `吕云怒道:“你们杀我庄中这么多人,还敢说没有别的意思!”`
  `薛前燕沉默片刻,道:“你们想要迟日剑法,可以。”`
  `吕云一怔:“万万不可——”`
  `薛前燕抬手止住了他,道:“只是迟日剑法历来口传心授,一脉单传,从未留下过什么剑谱。如果你真的想要这迟日剑法,我可以写给你,不过,你需须先答应我一件事。”`
  `黑衣人道:“你说。”`
  `薛前燕道:“从我落笔开始,你便要打开庄门,任庄中之人自行离去,不得阻拦。”`
  `黑衣人竟十分痛快地点了头,道:“好。只要薛庄主肯把真正的迟日剑法写出来,我保证,你的人可以走出山庄。”`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一声,语气也随之沉了下来:“不过,薛庄主最好不要骗我们。迟日剑法是什么样子,我们见过。是真是假,我们自然分得出来。你若写错一个字,少写一招,或者故意拖延时间……”`
  `雨水顺着薛前燕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她望着那黑衣人,神色异常平静,道:“你放心。我既然答应将剑法写给你,就不会食言。只是动笔之前,我还有几句话,要与内人单独说。”`
  `黑衣人闻言,却也没做阻挠,只道:“当然!薛庄主,请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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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室之中,风雨声被门窗隔去大半,只剩沉闷的雨声一下下敲在檐上。
  吕云一进门,便紧紧握住了薛前燕的手,压低声音道:“庄主,你不能真把迟日剑法写给他们!这些人来历不明,出手又如此狠毒。若真让他们得了剑法,往后还不知道要杀多少人、惹出多少祸事。况且他们拿到剑谱之后,也未必会守信放人。”
  薛前燕却摇了摇头,道:“这些事你不要再想了。”
  吕云一怔,薛前燕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道:“你现在只需要记住一件事。离开山庄以后,立刻去找两个孩子。找到他们以后,什么都不要管,马上带他们去龙骧山庄。”
  吕云皱眉道:“为什么要去龙骧山庄?四海盟离这里更近。我出去以后立刻去找盟中诸位前辈,召集人手回来救你,岂不是——”
  “不要去四海盟。”
  吕云的话戛然而止。
  薛前燕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阿云,你我在江湖上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明白么?武林之中,哪有什么永远的朋友。这些人是谁,从哪里来,又是谁派他们来的,我们现在一概不知。他们能悄无声息地杀进白马山庄,对庄里的情形又如此熟悉,你怎么知道他们背后没有别人?如今敌在暗,我们在明。这个时候,除了真正可以托付性命的人,谁都不要信。”
  吕云沉默半晌,道:“所以你让我带他们去龙骧山庄……那你怎么办!”
  薛前燕点了点头,望着吕云,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迟疑:“我自有脱身的法子,你不必担心。一会儿出去以后,你就带着大家离开。记住,一定要亲眼看着所有人都平安离开白马山庄,再放一枚烟弹给我。只要我看见烟弹,就知道你们已经安全了。”
  她握紧吕云的手,道:“千万不要回来,也不要等我。我们在洛阳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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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庄主,可以开始了吧?”
  薛前燕道:“可以。”
  黑衣人一挥手。很快便有人搬来桌案,备好笔墨纸砚。
  薛前燕走到案前坐下,提起笔来,略一停顿,便落下了第一个字。
  与此同时,紧闭的山庄大门竟真的打开了。
  被困在院中的众人一时还有些不敢相信。直到有人第一个冲向门外,见那些黑衣人果然没有阻拦,人群才一下子乱了起来。
  这些人大多只是白马山庄里的佣人、厨子、马夫、杂役,还有一些人的妻儿老小。他们哪里见过今日这样的阵仗,早已吓得六神无主。此刻终于有了一条活路,顿时争先恐后地往门外逃去。
  “别挤!都能出去!” 吕云站在人群中高声喊道:“扶着受伤的!老人孩子先走!快,都往外走!”
  外面人声嘈杂,哭喊声、脚步声与雨声混作一团。正厅之中却安静得出奇,几乎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为首的黑衣人就守在桌案旁,目光始终盯着薛前燕笔下,不曾移开片刻。薛前燕却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只低头默写,一字接着一字,一页接着一页。
  不知不觉,案上的纸已经积了厚厚一叠。
  烛火静静燃着,迟日剑法,也渐渐写到了最后。
  薛前燕的笔锋渐渐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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