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古代架空)——一纸寄东风

分类:2026

更新:2026-09-16 14:50:49

  “砰——”
  一声闷响自远处炸开,混在雨声里却依旧清晰可辨。
  薛前燕执笔的手一顿,就是这一瞬间,她猛地抬脚踢翻了桌案。
  墨汁、纸页、烛台一并倾倒,那团尚未熄灭的烛火恰好扑在散落满地的剑谱之上。火舌贪婪地舔舐纸页,转眼便腾起一片橘红。为首的黑衣人骇然变色,一个箭步就要去抢救那即将化为灰烬的剑谱。
  然而他扑到一半,手腕忽然一空。
  薛前燕不知何时欺身而上,赤手空拳,五指如钩,径直扣住了他持刀的手腕。那黑衣人只觉一股大力传来,虎口剧震,钢刀竟握不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兵器易主。
  变故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刀锋一转,寒光已然贴上他的咽喉。
  黑衣人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喊出声,那口气便再也吐不出来了。
  “快上!别让她跑了!”
  其余黑衣人反应过来,怒喝一声,蜂拥而上。
  薛前燕并不躲避,反而迎着刀光欺身而进。手中钢刀本非趁手兵器,可当她的身形一动,那寒光便骤然活了过来。迟日剑法讲究的从来不是兵刃本身,而是那一股如日暮西沉、光华收敛于一瞬间迸发的凌厉剑意。
  此刻从薛前燕手中使出来只剩下"光"一般的疾快,一刀便是一道残影,人未至,刀光已先至,几乎瞧不清她如何出手,便已听见闷哼声接连响起。
  黑衣人成片倒下,鲜血混着雨水在青石地面上蜿蜒流淌。不过十余息的工夫,正厅之中便再无一个站着的敌人。
  薛前燕缓缓收刀,胸口却骤然一痛,气血猛地翻涌而上,直冲喉间。她死死咬住牙关,才将那口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绕指柔的剧毒本就未清,方才那一瞬强行运功,更是将蛰伏在经脉中的余毒尽数催了起来。她此刻却顾不得这些了。
  薛前燕拖着沉重的步子冲出正厅,迎面而来的,却是数不清的黑衣人。
  她握紧手中的刀,一步步往前走去。呼吸越来越急,胸膛每一次起伏都牵得五脏六腑剧痛不已。方才强行提起的那口真气正在飞快散去,连带着全身的力气也一点一点被抽空。
  就在她脚步一个踉跄,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雨幕之中,忽然有一道青影破雨而来。
  来人一袭青衫,剑走如龙。人尚未至,剑光已破开重重雨幕,顷刻逼退围在薛前燕身旁的数名黑衣人。
  薛前燕猛地抬起头,隔着漫天大雨,她看清了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一时竟怔在原地。
  “阿云?”她脸色骤变,“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让你——”
  “带着大家离开?”吕云一剑挑飞那黑衣人手中的兵刃,顺势欺身而上,一剑封喉,语气却平静得出奇,“我照做了。庄里的人,一个不少,都已经平安出了白马山庄。”
  “那你——”
  “我自然要回来。”吕云不待她说完,便截口道。剑锋一转,荡开左侧袭来的两柄钢刀,“薛前燕,我们做了二十二年夫妻,你当我真的什么都不懂?”
  薛前燕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她竟从未见过吕云真正用剑的样子。
  吕云虽出身龙骧山庄,少年时却因天资平平,始终未能学成名震天下的沧浪刀法。后来与她成亲,来到白马山庄,更是渐渐放下了武艺。这二十余年来,他一直站在她身后,替她料理庄中上下,打点内外诸事。江湖中人提起吕云,想到的也从来不是他的武功。就连薛前燕自己,也几乎忘了,他原本也是个江湖人。
  可今日大雨之中,那道青衫身影横剑挡在她面前,一剑接着一剑,将扑来的黑衣人尽数拦下。没有什么惊世骇俗的招式,甚至算不得多么精妙,可他一步也不退。
  薛前燕看着他,一时竟移不开眼。
  她这一生见过太多绝顶高手,也见过太多名震江湖的刀剑。
  却从未觉得,有谁持剑的样子,比眼前这个男人更好看。
  吕云道:“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我岂会不知?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活着走出白马山庄。什么洛阳再会,不过是哄我离开罢了!你就是想等我们走远以后,一个人留下来,跟他们同归于尽!”
  薛前燕哑声道,胸口起伏得愈发厉害:“我没想过要连累任何人。这祸事因迟日剑法而起,落在白马山庄,我不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再为我送命。”
  “‘你们’?”
  吕云忽然停下剑势,侧头看向她,雨水顺着他的下颌不断滴落,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前燕,我不是‘你们’。”
  “我知道,我们这些年算不得琴瑟和鸣。这门婚事从一开始,便由不得你我情愿。可就算到了今日,就算你我这些年早已心存芥蒂,纵然此后再无可能好好地做一对寻常夫妻……前燕,我也不愿意,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等死!”
  “要活,便一起活着出去。要死……我情愿于你死在一起!”
  雨水模糊了薛前燕的双眼,也不知那滑落面颊的,究竟是雨,还是别的什么。她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再说什么“不必如此”“何苦连累”之类的话。可看着吕云那双眼睛,所有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二十二年了。
  原来直到此刻,这些话才终于说出了口。
  薛前燕深深地看了吕云一眼,而后缓缓转身,与他背靠着背,一同面向那重重涌来的敌人。
  -
  山腰上,雨势丝毫没有减弱。
  薛前燕靠在吕云肩头,每走一步,喉间便是一阵腥甜翻涌。她已数不清自己咳出了多少口血,前襟早被染得殷红一片,分不清是血还是雨水浸透的痕迹。
  绕指柔的寒毒此刻已经彻底发作,五脏六腑如同泡在冰水里一般又冷又痛,双腿几乎已经不听使唤,全靠吕云一路半扶半架着,才勉强能往前挪动。
  “前燕,再撑一会儿。” 吕云喘着粗气,将她往上托了托。“马上就下山了。”
  他自己也早已到了强弩之末,青衫上到处都是刀口,右臂更是被鲜血浸透,握剑的手一直在发抖。方才一路从山庄杀出来,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中了多少刀,也记不清究竟杀了多少人。
  可至少,他们出来了。
  只要再向前,再向前一点……
  吕云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前方山道上站着几个人,他们与那些闯入白马山庄的人一样,皆是一身黑衣,只是脸上并未戴着狰狞的鬼面。
  几人似乎已经在这里守候多时,此刻正聚在一处,低声交谈着什么。
  吕云下意识屏住呼吸,扶着薛前燕退到一棵老树之后。
  紧接着,他便听见了一个人的声音。
  “怎么回事?拖了这么久……难不成是情报有误?” 这人的官话字正腔圆,与方才山庄中那些口音古怪的黑衣人截然不同。
  另一人道:“不可能。那封的密信写得清清楚楚。金粟公主府出事之前,最后一个去过公主府的人,就是那薛前燕。那个孩子若是没死,十有八九便是被她带走了。否则这么多年过去,怎么可能一点踪迹都没有?”
  先前那人皱眉道:“可我看白马山庄都快让他们翻个底朝天了。方才又逃下来那么多人,你也看见了,尽是些老弱妇孺,哪有半个像是我们要找的人?”
  另一人冷笑道:“所以我才说,不能全指望那群武林中人。谁知道他们是真在替我们找人,还是早就跟白马山庄串通好了?我看咱们也别在这儿干等了,进去亲自看看,省得他们背着咱们搞什么小动作。”
  吕云听到这里,心已经一点点沉了下去。“金粟公主”这四个字出来后,他怎么可能不明白这些人在说什么。
  是为了祁珩!这些人是为了祁珩来的!
  他必须想办法把这个消息留下来。哪怕只是留下只言片语,也一定要让两个孩子知道,有人在找祁珩。否则他们对此一无所知,迟早要遭毒手。
  可如今,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吕云心念急转,几乎将能想到的法子都想了一遍。偏偏就在这时,前方的说话声停了。
  那几名黑衣人已经朝这边走来。
  吕云心头一紧,下意识想扶着薛前燕往后退,可薛前燕此刻连站都站不稳,他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两人才挪出半步,便听见前方传来一声冷喝:“什么人?”
  吕云自知躲不过去,只得强自镇定,扶着薛前燕从树后走了出来,朝几人低头道:“几位大爷,我们只是山庄里的长工。庄里突然闯进了歹人,我们夫妻二人这才趁乱逃了出来,绝无歹意。还望几位行个方便,让我们下山去吧。”
  那人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薛前燕,道:“白马山庄的长工?”
  吕云低头道:“是。”
  “那正好。” 黑衣人往前走了两步,道:“我问你,庄里有没有十七岁左右的男子?”
  吕云几乎没有迟疑:“没有。”
  “没有?”
  “没有。庄里的下人我都认得,没有这么大的孩子。”
  那人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你不是说,你是庄里的长工么?怎么,连白马山庄庄主收了两个徒弟,你也不知道?”
  吕云道:“二位少侠常年在外,我们这些做下人的——”
  “常年在外?” 那人打断了他,眼神已经冷了下来:“看来你知道得还不少。”
  吕云哑口无言,就在此时,一直站在后面的另一名黑衣人却走了上来。他起初也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可目光在落到了他身旁的薛前燕身上时却忽然顿住。
  他盯着薛前燕苍白的面容看了片刻,脸色骤然一变,脱口道:“她是薛前燕!”
  山道上骤然安静下来。
  几名黑衣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二人身上。为首那人盯着薛前燕看了片刻,温声道:“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不愿为难为你们。只要你们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便放你们下山。”
  她重新看向吕云,道:“殿下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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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梦魇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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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珩回到客栈时,大堂里正吵得厉害。`
  `外头大雨倾盆,不少行人都进来避雨,客栈里一时挤满了人。喝酒的、划拳的、叫菜的混在一起,几个伙计端着酒菜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吵得人脑仁生疼。`
  `祁珩浑身湿透,本就被薛不愁弄得有些心烦,此刻更不愿在这里多待,低着头便要上楼。才走到楼梯口,他脚步忽然一顿,靠近柜台的地方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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