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古代架空）——一纸寄东风

　　余兴沉默片刻，缓缓道：“好。”
　　他站起身，将手搭上了剑柄：“那我就不问了。”
　　尤霜一怔，道：“喂喂喂，你要做什么！”
　　余兴道：“你杀了我六个弟兄。我杀了你一人，数目上我还亏着，只能求阎王将你再下五次油锅了。”
　　尤霜急道：“你不要太行镖局的货了？！”
　　余兴将晓风剑拔出半截，寒光一线：“货没了，我可以赔。我别的没有，这些身外之物倒是用之不竭。”
　　尤霜盯着那半截剑身，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即抬眼笑道：“慢——这个货，把你卖了都赔不起……不，是把你们整个太行镖局卖了，都赔不起！”
　　余兴懒得与他多费口舌，抬手一剑砍下。尤霜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动，奈何被捆在树上动弹不得，那一剑还是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尤霜疼得杀猪也似地叫起来：“是玉玺！是玉玺！南朝皇帝的玉玺！”
　　余兴再度举剑，神色不动，冷冷道：“你编也编得好些，我看过货单，不过丝绸瓷器罢了。”
　　尤霜眼见那剑又举了起来，登时慌了神，急声道：“等等等等！我有证据！”他连声道，“我见着那东西觉得新鲜，就在手帕上盖了个章——就在我怀里，不信你搜！”
　　仇四道：“看看呗，反正他也跑不了。”
　　余兴这才收起剑，在尤霜怀中摸索了一番，果然摸出一方绣着兰花的手帕。
　　仇四凑过去瞧了瞧，忍不住笑起来：“看不出来啊，你这人面上是狂放不羁，没想到随身带的东西倒这般雅致。”
　　尤霜啐了一口：“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评价小爷？”
　　余兴展开手帕，却见那帕心正中确有一个清晰的印记，墨色尚新，方正端肃，印面四周盘螭蜿蜒，而框内刻的八个篆字，正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尤霜瞧见他这幅神色，早已乐不可支，掩口笑道：“哎呀，这下麻烦可大了！”
　　余兴由得他笑，只垂下眼帘，在心中一件件捋起这批货物的前因后果来。
　　这批货物是从洛阳起始，到南都临安。原说是些珍贵的丝绸瓷器，足有二十多箱，他们当时检查了一番，也并未见过这个所谓的玉玺。
　　忽然，余兴脑海里陡然浮出一个面孔。
　　来谈生意的那人，他只见过一面，当时也没多留意。只记得此人生得阴柔，肤白如雪，下巴光洁，鬓角连半根胡茬也无。他当时只以为是个保养得宜的富家公子，也没往别处想。
　　可现在细细回想，那人声音纤细，笑起来眼角细细弯着，走路时腰身略弓，像是常年服侍旁人的下人……
　　余兴蓦然抬眼，道：“你是在何处找到这枚印章的？”
　　尤霜道：“你说我拿那些瓷器有什么用？索性全给它摔了。其中有一件花瓶，我摔开后，却发现是双层的，里头还套着一层白瓷！我将那层掰开，里面裹着一块明黄色的布，打开布一看……是枚龙头印章！”
　　余兴在心里慢慢捋着。数十年前雍朝南迁，走得仓促，皇帝半路改道，洛阳说丢便丢了。那种兵荒马乱的光景，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这传国玉玺若是在那场战乱中不慎遗失，也不是说不通。
　　想到此处，余兴道：“我可以放了你。”
　　尤霜眼睛顿时一亮，当即道：“那真是太感谢余少东家了！快帮我把绳子解开，这树藤勒得我手都快没知觉了——”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自他喉前掠过，轻轻抵住咽喉。
　　尤霜脖子僵住，眼珠缓缓往下转，看了看剑尖，又抬眼看了看余兴，干笑一声：“……你这是什么意思？”
　　余兴神情平静道：“玉玺给我，我放人。一手交货，一手放人。”
　　尤霜无奈道：“我也想给你啊，只是我没把东西带在身上。你不放了我，我又去哪给你变出来呢？”
　　余兴眼神微微一凝：“东西在哪里？”
　　尤霜十分坦然道：“在庐州，我的老宅里。”
　　余兴道：“既然如此，那便一起去取。从义阳到庐州，快马加鞭不过三日路程。我给你五天时间，若你还交不出玉玺，那我只能送你下去了。”


第25章 [梦魇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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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自清晨起便没有停过。`
　　`雨幕笼住群山，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白马山庄隐在山腰，青瓦飞檐皆被雨水洗得发暗，远处的楼阁隔着层层水雾，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山风一过，雾气沿着石阶缓缓漫上来，连平日里熟悉的亭台院落也变得若隐若现。`
　　`薛前燕站在廊下，静静望着檐角垂落的雨水。雨珠一滴接着一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身后传来脚步声，吕云走到她身旁，将一件外衣轻轻披在她肩上，道：“雨天寒气重，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方霁呢？”`
　　`薛前燕道：“是我让他去歇着的。如今身子已经好了许多，整日闷在屋里也难受，便想着出来透透气。”`
　　`吕云蹙眉道：“庄主，神医临走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你好生静养。如今只差这几个月便能彻底康复，越是到了这个时候，越不能掉以轻心。”`
　　`薛前燕点了点头，显然不愿再谈此事，只道：“好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心里有数。孩子们呢？”`
　　`吕云闻言便冷哼一声：“还能去哪？多半又下山了。他们两个成日混在一处，先前还只是在黔中城里闹得鸡飞狗跳，如今胆子是越来越大，动不动便跑出去三五日，有时十天半个月都不见人影。嘴上说得好听，什么行侠仗义、闯荡江湖，我看就是找借口不肯练剑。”`
　　`薛前燕听得笑了笑，道：“这个年纪，喜欢往外跑也是寻常。说起来，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也才刚刚出关。玉虚派那地方闷得要命，我在山上待了十一年，好不容易得了师父准许下山，头一件事便是跑去扬州。那时候只觉得山外什么都是新鲜的，恨不得一辈子都不回去了。”`
　　`吕云瞥了她一眼，忽然冷笑一声，道：“扬州。怎么又是扬州？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倒还记得清楚。也是，那地方有山有水，还有故人，想忘怕是也难。”`
　　`薛前燕一听便知道他又在翻哪一本旧账，无奈道：“我跟你说的是孩子，你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没完没了。”`
　　`吕云淡淡道：“我可什么都没说。”`
　　`薛前燕被他堵得胸口一滞，险些真要呕出一口血来，索性连连摆手，道：“行行行，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我不与你争！”`
　　`恰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雨中传来。`
　　`方霁匆匆赶到廊下，身上还沾着不少雨水。他先后朝二人抱拳行了一礼，也算恰到好处地截断了这场眼看又要翻起的争吵。`
　　`“庄主，来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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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少侠~”
　　薛不愁两手捏着一只腊鹅，掐住翅膀左右晃动，嘴里还煞有介事地替它说话。
　　祁珩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薛不愁又压低嗓子，操纵那腊鹅朝他拜了两拜：“小鹅久仰祁少侠大名，今日有幸相见，实乃三生，愿以身相……”
　　“薛不愁。”
　　薛不愁挑眉：“干什么？”
　　祁珩道：“把它放下。”
　　薛不愁不以为然，又摆弄了一下腊鹅：“子非鹅，安知鹅之乐也？”
　　祁珩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那只腊鹅夺下来，重新扔回盘中：“吃你的饭。”
　　两人如今都已十七岁，早不是当年那两个跟在大人身后的小娃娃。
　　薛不愁这些年个子蹿得极快，肩背也渐渐长开，一身白衣劲装穿在身上，愈发显得身姿挺拔。他生得剑眉星目，眉眼间总带着几分明亮笑意，笑起来更是神采飞扬。若只是远远看上一眼，任谁都要赞一句神采俊逸。只可惜一旦开口，那点好模样往往撑不过三句话。
　　祁珩却是另一番模样。他幼时生得过分秀气，眉眼精致得几乎辨不出男女，如今年岁渐长，那份稚嫩已经褪去，五官也彻底长开，可谓是龙章凤姿。若说薛不愁的俊朗如晴日骄阳，一眼便叫人觉得明快爽朗，那么祁珩便更像一柄精雕细琢的玉剑，锋芒逼人，哪怕只是坐在人群之中，也很难叫人不去看他。
　　祁珩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手：“还吃不吃？”
　　薛不愁立刻又把腊鹅抢了回来：“吃啊。谁说我不吃了？”
　　祁珩道：“那就赶紧吃！我们得趁天黑之前上山。那伙山贼在铜仁城一带横行已久，欺压百姓，今日既然我们来了，总得替这里的人讨个说法。”
　　薛不愁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道：“哎哟，不就是几个小毛贼么？哪里用得着你师兄我动手？我往那儿一站，剑都不用拔，就能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
　　祁珩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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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证明，这一回薛不愁倒真没吹牛。
　　那伙山贼盘踞铜仁城多年，在当地百姓眼中凶神恶煞，可撞上他们两个，却实在有些不够看。二人上山不过半个时辰，寨门便被一脚踹开，又过了不到一炷香，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连两个当家的都被薛不愁一手一个，从屋顶上扔了下来。
　　等到太阳落山时，这场所谓的“剿匪”便已经结束了。
　　薛不愁蹲在寨门前，把几个山贼捆得结结实实，拍了拍手，道：“行了。明日让人送信给四海盟，叫他们派人来收拾残局。”
　　祁珩道：“那他们恐怕没工夫来管这几个毛贼了，最近四海盟上下都忙得很。”
　　薛不愁这才想起来，道：“好像还真是。我们是不是有好一阵子没见着陈大叔了？他们做什么呢？”
　　祁珩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道：“叫你只顾着玩那只腊鹅。方才说书先生讲了那么半天，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薛不愁捂着脑门，道：“哇！你耍赖！”
　　祁珩懒得接他的茬，只说正事：“四海盟的李盟主身子越来越差，听说这几个月已经起不了床，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偏偏下一任盟主到现在还没定下来。盟里一直拖着，据说就是想等师父彻底康复，再作定夺。”
　　薛不愁道：“等我娘？哦哦，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不过这都多久了，我还以为早换人了呢！陈大叔这几年天天替四海盟跑东跑西，大事小事什么都管，江湖上谁提起他不夸两句？他不是还刚当上副盟主么？直接让他当盟主不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