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古代架空)——一纸寄东风

分类:2026

更新:2026-09-16 14:50:49

  `那人猛地回过头来,正是方霁。`
  `他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奇怪。铜仁城离白马山庄已有一段路程,方霁平日又极少离庄,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
  `祁珩怔了一下,道:“方叔?”`
  `方霁显然已经等了许久,神色焦急,衣袍上也尽是雨水。一见祁珩,他先是松了口气,紧接着便往他身后张望,道:“二少爷!可算找到你们了!少庄主呢?”`
  `祁珩道:“他出去买东西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方霁脸色一变,拉住了祁珩的手就往外走,道:“一言难尽!先找到少庄主,然后马上跟我去洛阳!”`
  `祁珩神色顿时严肃起来:“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快说清楚!”`
  `方霁张了张口,似乎一时不知该如何说,最终重重叹了一口气,道:“白马山庄出事了!前日夜里,一伙来历不明的贼人突然袭击山庄。那些人早有准备,来势又凶,我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如今庄里已经乱成一团。”`
  `祁珩脸色骤变,道:“师父呢?”`
  `方霁赶忙道:“庄主自然在!我离开的时候,她正召集庄中人手,准备迎敌。”`
  `祁珩脸色霎时变了,猛地抽回手,道:“师父根本不能动武!她拿什么抵挡那些贼人?不!我要回去,我现在就回去!”`
  `方霁一见祁珩转身要走,吓得赶忙追上去,双手死死拽住他的胳膊,道:“不能回去!这是庄主亲口下的命令!二少爷,你千万别犯傻!凭我们几个回去又能做什么?眼下最要紧的是赶去龙骧山庄求援,带了援兵再回来,总好过白白送死!”`
  `祁珩听到这里,心中反而越发不安。`
  `方霁越是死死拦着他,越说明山庄里的情形远比他说的严重。若只是寻常贼人来犯,师父又何必特意将他们两个支去洛阳求援?`
  `祁珩再也待不住了,道:“方叔,对不住了!”`
  `方霁还没反应过来,祁珩忽然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运劲一震。方霁只觉双臂一麻,不由自主松开了手,紧接着又被祁珩一掌推得连退数步,撞在身后的桌沿上。`
  `“二少爷!”`
  `祁珩已经冲出了客栈。外面大雨如注,街上到处都是积水。他一头扎进雨幕,施展轻功朝城外飞奔而去。`
  `方霁追到门口,只看见那道身影在雨中越来越远。`
  `“二少爷!回来!”`
  -
  祁珩一路几乎没有停过。
  马跑不动了便换马,找不到马时,他甚至在路上硬抢了一匹。昼夜兼程,片刻不歇,终于在第二日赶回了白马山。
  可等真正到了山脚下,他反而觉得这条走过无数遍的山路从未如此漫长。
  他先是策马疾驰上山。山道上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他根本无暇去想那些人去了哪里,只恨胯下的马跑得还不够快,一鞭接着一鞭催促。
  马蹄踏碎满地泥水,到了半山腰,道路越来越陡,再也无法纵马。祁珩翻身下马,连缰绳都顾不得系,拔腿便往山上跑。
  他跑得越来越快。
  白马山庄的大门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
  大门洞开,祁珩冲了进去。
  “师父!”
  无人回应。
  “有人吗?”
  仍旧没有声音。
  前院已经烧得不成样子。桌椅门窗尽数焦黑,有些只剩下半截炭木,横七竖八倒在积水里。廊下的柱子被烧裂了大半,墙壁也熏得漆黑,到处都是火燎过的痕迹。
  昨夜的大雨浇灭了余火,满地灰烬被雨水泡成黑泥,踩上去便是一片浑浊。几件烧得变了形的兵刃散落在青石地上,积水顺着石缝缓缓流淌,其中还混着没有冲净的血。
  空气里仍残留着一股潮湿的焦臭味。
  祁珩脑中一片空白……就在此时,一道劲风已然贴面而过!
  他几乎是凭本能横剑一挡,铛的一声脆响,震得他虎口发麻。一枚飞钩堪堪被荡开,钉入身侧的廊柱之中,钩尖犹自嗡嗡作响。
  废墟般的庭院深处,缓步走出一道玄色身影。
  那人不疾不徐,一步步踏过满地狼藉,靴底碾碎了什么东西,发出细微的脆响。他面上戴着一副狰狞鬼面,眼睛却透过面具的孔洞打量着祁珩,仿佛在看什么颇为有趣的物件。
  “你叫什么名字?”
  祁珩浑身血液几乎在这一瞬凝固,他死死盯着对方,声音因愤怒而发颤:“管你什么事!是不是你干的?!”
  那黑衣人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质问,只是自顾自地道:“我方才听你喊‘师父’。你师父,是薛前燕?”
  祁珩瞳孔骤然一缩。此人说话的腔调十分古怪,字句虽是中原话,听来却生硬滞涩。
  黑衣人顿了顿:“你会迟日剑法吗?”
  没有回答,祁珩拔剑而起!
  合欢剑出鞘,剑光如虹,直取那黑衣人咽喉。他心中翻涌着这半日来的惊惧、茫然与滔天怒火,此刻尽数化作剑势,招招狠辣,招招不留余地。
  黑衣人起初还是游刃有余,手中飞钩轻巧一转,一次次将他的剑锋卸开。可渐渐地,情势起了变化。祁珩这些年的迟日剑法也算是小有所成,此刻性命相搏,剑意愈发凌厉,竟隐隐压制住了对方,一剑荡开飞钩,剑尖已然逼近那人肩头三寸之内!
  那黑衣人被逼得连退两步,鬼面下忽然传出一声轻笑:“有点意思。”
  他弃了手中飞钩,反手探向腰间,一柄双刃宝剑应声出鞘,寒光骤起,战局陡然逆转。
  祁珩只觉眼前剑影骤然暴涨,方才还能勉强寻到的破绽,竟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人出剑快得惊人,一剑未尽,下一剑已至,招招紧逼,剑剑夺命。祁珩接连挡了数招,虎口已被震得发麻,脚下更是不住后退,直到此刻才猛然意识到方才那人使飞钩与他缠斗,竟根本没有使出真本事。
  不过数息之间,祁珩手腕一震,虎口崩裂,合欢剑“当啷”一声脱手飞出。
  “不!”
  他扑上前便要抢剑,手指还未碰到剑柄,肩头已重重挨了一脚,整个人登时翻倒在地。
  那黑衣人也不看他,俯身拾起合欢剑,随手挽了个剑花,又将剑锋横在眼前端详片刻,淡淡道:“剑倒是平平无奇。”
  他说着瞥了祁珩一眼,语气中颇有几分轻蔑:“你的武功也是一样。迟日剑法练成这副模样,不过学了几分皮毛,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祁珩挣扎着才撑起半边身子,那黑衣人忽然倒转剑锋,随手向下一送。祁珩只觉肩头一凉,紧接着剧痛钻心,合欢剑已透肩而过,直没入地,将他牢牢钉住。
  黑衣人俯下身来,一字一顿地道:“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你把迟日剑法的剑谱写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祁珩死死咬着牙,一言不发。
  黑衣人道:“倒还有几分骨气。”
  话音未落,他握住剑柄,忽地一拧。合欢剑在伤口中生生转了半圈,祁珩只觉肩头剧痛猛然炸开,眼前顿时一黑,险些昏死过去。
  黑衣人耸了耸肩,浑不在意地道:“你们这些名门大派,对自家的武功向来宝贝得很,轻易不肯传给外人。你既然会迟日剑法,那自然就是薛不愁了。所以,薛公子,你也不必再跟我嘴硬,乖乖把剑法交出来吧。”
  祁珩颤声道:“你……你是谁?!”
  黑衣人俯下身来,声音反倒缓了几分:“我?我是杀你全家的人啊。”
  祁珩怔怔地望着眼前晃动的天光,耳边嗡嗡作响。
  儿时的记忆早已模糊了。
  祁珩几乎已经忘记那座巍峨森严的宫殿,忘记众星捧月、万人拜服的日子,也忘记了那个无月的夜里,身着黄袍的女人曾将他紧紧抱在怀中,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忘了吧,忘了这里的一切。
  后来,他也曾辗转听闻金粟公主府的遭遇,知道昔日的一切早已烟消云散。那些本该刻骨铭心的仇恨,也在白马山庄一年又一年的安稳日子里渐渐淡去,被师父的疼爱、师兄的笑闹,被那些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柴米灯火,一层一层地掩埋起来。
  直到今天。
  一瞬间,那些强撑着的恨意与愤怒轰然崩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绝望自心底翻涌而上,几乎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没有能力保护住母亲,也没有能力保护住白马山庄!
  黑衣人再次发力,剑锋在伤口中狠狠一绞。这一次,祁珩却连疼都快感觉不到了。
  “交出来!”黑衣人厉声喝道,“把迟日剑法交出来!”
  祁珩脸上已经没了半点血色。他缓缓闭上眼睛,嘴唇动了动,半晌才从齿间挤出三个字:“你做梦。”
  ……
  ……
  ……
  我已经死了吗?
  祁珩不知道。
  雨水落在耳畔,滴滴答答,忽远忽近。四周似乎还有人在说话,可那些声音隔着很远,模模糊糊的,一个字也听不真切。
  他想睁开眼睛,眼皮却沉得厉害。身子也像不是自己的,感觉不到疼,也感觉不到冷,只知道自己躺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
  “我才离开多久?老七,你就给我闯出这么大的祸!”
  “我怎么知道他就是……哎呀!他会迟日剑法啊,我也是一时认错了!”
  “我知道你也是一时失手。可认错了三个字,说起来容易,事情却不是这么算的。贤王为了找这个人费了多少心思,你不是不知道。如今剑谱没有拿到,人又让你伤成这样……你说,这件事情该怎么收场?”
  “你怪我作甚?要不是你先前派去的那几个人学艺不精,让薛前燕给跑了,咱们至于回头来抓这两个小的吗?老板,事都已经这样了,你也别再纠结了。依我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这小子杀了算了。省得他日后回了南朝,再来找咱们算这笔账。”
  “万万不可。他纵然要死,也绝不能死在你我手中。南朝如今虽已是穷弩之末,却远非你我眼下所能抗衡。此事若是处理不慎,只怕后患无穷……不过,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他们在说什么?
  祁珩听不清。
  好难受……师兄,我好难受。
  好痛。
  也好累。
  他什么都不想听了,也什么都不想想了。
  -
  雨势已经小了许多。
  薛不愁撑着一把油纸伞,踩着满街湿漉漉的青石板,兴高采烈地回到了客栈。
  他这一趟可没少折腾。原本只是打算随便买两身干净衣裳,可真到了成衣铺里,他又觉得既然要给祁珩买,总不能随便挑一件了事。颜色太艳的不行,花纹太俗的不行,料子摸起来不舒服的也不行,前前后后翻了不知道多少件,直把掌柜问得没了脾气,才终于挑中一身满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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