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姻后，禁欲大佬真香了（近代现代）——Mgkk

　　手机屏幕亮着，大概在看邮件，听到车门拉开的声音，他侧过头。
　　周笙坐进副驾驶，拉上安全带。
　　“老陈说你眼神稳。”
　　时一发动车子，“他说得对。”
　　周笙别过脸看窗外，车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脸，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
　　车子驶出巷口，拳馆的招牌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周笙把手放在中央扶手上，时一的手掌覆过来。
　　周笙没有翻手，只是把小指从时一的指缝间伸进去，勾住了他的食指。
　　车子驶过长江大桥，江面在夜色里碎成千万片灯光的倒影。
　　车子下了长江大桥，周笙的小指还勾着时一的食指。
　　导航提示前方三百米右转进入江南大道——回公寓的路，周笙伸手把导航关了，“直走。”
　　时一侧头看了他一眼。
　　“去江北。”
　　迈巴赫拐进江北老城区的巷子时，路边的梧桐树把路灯遮得严严实实。
　　江北的傍晚是从巷子里先暗下来的。
　　窄巷两边是六层的旧居民楼，一楼临街的窗户改成了门面，烧烤摊的烟从铁皮烟囱里往外冒，混着孜然和炭火的味道。
　　晾衣绳在两栋楼之间交错，挂着的床单和T恤在晚风里鼓成帆。
　　时一把车停在巷口，周笙解开安全带，从他口袋里掏出时一的手机，按了静音，搁在仪表台上，“江北没有时氏集团，只有馄饨店。”
　　时一看着他。
　　“你那个眼神也没用，跟我走。”
　　周笙走在前面，帆布鞋踩在裂了缝的水泥路面上，步伐比任何时候都快。
　　时一落后半步，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衬衫袖口卷到手肘。
　　路过一家五金店的时候，门口趴着的大黄狗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
　　“到了。”
　　是一家馄饨店，门脸窄得只能并排站两个人，招牌是红底白字的亚克力板，有两个笔画已经不亮了。
　　门口支着一口大铝锅，蒸汽从锅盖边缘往上翻，把玻璃门熏得雾蒙蒙的，周笙推门进去。
　　门上的风铃响了，老板娘从后厨探出头。
　　“小周，你好久没来了！”
　　“忙。”周笙走到靠墙第三张桌子坐下，时一在他对面坐下。
　　桌面是贴了仿木纹的塑料板，边角翘起来一小块，被烟头烫过一个圆形的疤。
　　墙上挂着菜单，红纸黑字，价格用圆珠笔改过好几次。
　　辣椒罐是剪了口的可乐瓶，醋瓶的标签已经泡烂了。
　　周笙没有看菜单，“三碗鲜肉馄饨，一碗多加香菜。”
　　老板娘朝后厨喊了一声，转头打量时一，又看周笙，“带朋友来啊？”
　　“嗯。”
　　老板娘又看了时一一眼，时一正把筷子筒挪到桌子靠墙的那一边，腾出周笙放胳膊的地方，动作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馄饨端上来，汤底清澈，浮着葱花和几滴香油。
　　周笙低头吃了一口，然后放下勺子。
　　他看着时一面前那碗馄饨，时一还没动筷子，他指了指时一坐的那把椅子。
　　“我妈以前就坐你这个位置。”
　　铝锅的蒸汽在玻璃门上凝成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滑。
　　门外有摩托车经过，车灯扫过店面又暗下去。
　　时一没有说话，他伸手握住了周笙放在桌上的手。
　　掌心覆住他的手背，手指收拢，周笙没有抽开。
　　他看着面前那碗还在冒热气的馄饨，虾皮在汤面上轻轻打着转。
　　时一的拇指在他虎口上来回摩挲了一下。
　　“她每次带我来，点两碗，”周笙说，“她自己不吃，说看我喜欢，后来我才知道她是舍不得，那几年周德明给的家用越来越少，她在外面给人做钟点工，一个月挣的钱只够带我来吃三次馄饨。”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馄饨，吹了吹，塞进嘴里，嚼完。
　　“后来她不在了，我自己来，还是坐这个位置点两碗，一碗多加香菜。”
　　时一握着他的手收紧了一下，没有说话。
　　周笙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指尖从时一的指缝里慢慢滑出来。
　　然后他把那碗多加香菜的馄饨推到桌子对面，时一的右手边。
　　“醋你自己倒，她不要醋。”
　　时一拿起醋瓶，往自己那碗里加了半勺。
　　然后放下瓶子，重新握住周笙的手，比刚才更用力。
　　周笙低头继续吃馄饨，汤比记忆里咸了一点，也许是老板娘今晚手抖，也许是别的，他吃了半碗，放下勺子。
　　“时一。”
　　“嗯。”
　　“她要是还在，应该会喜欢你这种人。”他拿勺子戳了戳碗底最后一个馄饨，“我妈以前说我嘴硬心软，得找一个心硬嘴软的，正好反过来。”
　　时一看着他的眼睛，“我不心硬。”
　　周笙把最后一个馄饨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我知道。”
　　他站起来去扫码付钱，老板娘摆手说不要，他说“下次还要来，你不收我就不来了”。
　　扫完码，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回头看了一眼靠墙第三张桌子。
　　时一还坐在那里，帮他把桌上用过的纸巾叠成一个小方块，放在空碗旁边。
　　从馄饨店回来的第二天下午，周笙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周先生，我是沈若华，明天下午三点，江南茶舍，有空喝杯茶吗？”
　　没有问号，不是询问，是通知，周笙盯着屏幕看了片刻。
　　沈若华也就是时一的母亲，时家实际上的内当家。
　　上次晚宴上她全程没有正眼看过他，只在散场时远远扫了他一眼，那个目光和看大厅柱子上的装饰花纹差不多，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没有告诉时一。
　　第二天下午，他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扣子规规矩矩系到锁骨。
　　出门前时一在书房开视频会议，门半开着，键盘敲击声从里面传出来。
　　周笙在玄关换鞋，朝走廊方向看了一眼，没有出声，拉开门走了。
　　江南茶藏在江边一栋民国洋楼里，青砖灰瓦，门口两棵银杏还没到黄的时候。
　　穿旗袍的服务员引他上了二楼包间，推开雕花木门，沈若华已经坐在里面。
　　深紫色真丝衬衫，珍珠耳钉，头发挽得一丝不苟。
　　面前一套紫砂茶具，茶海里的茶水还冒着热气。
　　她倒茶的动作没有因为周笙进门而有任何停顿。
　　“坐。”
　　周笙在她对面坐下，茶是铁观音，二泡正好，她推了一杯到他面前，白瓷杯很薄，茶汤金黄透亮。
　　“谢谢阿姨。”
　　沈若华端起自己那杯没喝，杯沿贴着下唇停了一下，又放回茶盘上，“我不喜欢绕弯子，你和时一的事，我没有反对，但也没有同意。”
　　她抬起眼，“时一从小不需要别人替他做决定，他挑的人，我不会当面驳他的面子。”
　　周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铁观音的回甘在舌尖上慢慢化开，“您今天找我来，是想当面了解我。”
　　沈若华看着他，打量他的坐姿，他的手指，他放下茶杯的动作，“你比我想的聪明。”
　　“在周家活了二十二年，不聪明不行。”
　　沈若华没有接这个话头，她拿起茶壶续水，手腕稳得像这壶茶不是一百度的沸水。
　　“你十六岁开始出入夜店，到上个月为止，绯闻照片被拍到的有十七次，学历只有高中，没有固定职业。
　　周家在江城的资产这些年已经缩水了百分之七十，你父亲的公司——”她放下茶壶，“这些你应该比我清楚。”
　　“还有吗？”
　　沈若华的眉毛动了一下。
　　周笙把手放在膝盖上，背挺直，肩膀放松，和坐在夜店吧台上那种漫不经心的姿态完全不同。
　　“您说的都是事实，我没有要解释的，但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时一是那种会被人骗的人吗？”
　　沈若华端起茶杯没喝。
　　“他不是，您比我更清楚，如果他想娶的人是个废物，说明他眼光有问题，如果他的眼光没问题，”周笙把茶杯放回茶盘上，“那您应该再查一遍那些照片。”
　　包间安静了片刻，窗外银杏叶的影子在桌面上晃动。
　　沈若华放下茶杯，杯底碰着茶盘发出一声轻响，“今天就这样。”
　　周笙站起来，“谢谢阿姨的茶。”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放在门把上。
　　“你回去会告诉时一吗？”沈若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会。”
　　“为什么？”
　　周笙握着门把手，没有回头，“因为他会在意，他会在意的事，我自己处理。”他拉开门，走下楼梯。
　　旗袍服务员在门口对他微笑，他点了点头。
　　走出茶舍大门，银杏叶的影子落在他肩膀上。
　　回到公寓，时一还在书房，键盘敲击声和他出门前一样。
　　周笙站在玄关换鞋，走廊里传来时一的声音：“去哪了？”
　　“出去转了转。”
　　时一没再问，周笙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
　　茶舍里那杯铁观音的回甘还在舌根上，可他胃里发紧。
　　他拿起手机给赵明发了条消息：“你上次说你爸认识江城媒体的朋友，帮我查点东西。”
　　赵明秒回了一排问号，周笙打了几个字发过去，然后按灭屏幕。
　　落地窗外长江无声地流，他靠在沙发上，听到书房里时一翻文件的声音，规律得像钟摆，他没有走过去。
　　时一推开主卧的门，周笙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屏幕上是赵明下午发来的一长串资料——江城媒体的几个关键联系人，还有几家曾经跟拍过他的八卦周刊的内部架构。
　　他听到门响就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被子上。
　　时一站在门口，领带已经扯松了，衬衫领口解了一颗扣子，他没有往里走，只是把手撑在门框上。
　　“今天下午，我妈找你了。”
　　周笙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边缘，“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笙张了张嘴，他在沈若华面前能说出“因为他在意，所以我自己处理”，但面对时一，这句话说不出来，他垂下眼，盯着被子上那道被自己压出来的皱褶。
　　时一走过来，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周笙乱糟糟的发顶，“我不是要兴师问罪，我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觉得不能告诉我。”
　　周笙盯着被子，“因为你会去找你妈。”时一没有说话，“然后她会觉得我告状，我不想到时候让她觉得我是那种在外面受了气回家找男人撑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