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杳(古代架空)——谢七少爷

分类:2026

作者:谢七少爷
更新:2026-09-15 02:23:01

  萧预虽然得到了兄长谅解,但近来忙着核定各州税收,制定新税之法,其实也不太能拨冗到萧缜府上去。贺长庆也和他那个混账侄儿串通一气,十分加意地阻挠他把萧缜调到眼前看着,他一时间顾不上那小畜生,便只是时时遣人探看,偶尔遇到张思远,也旁敲侧击地打听一番。
  待到冬至前,代州来报,皇后托词说是病了,没法回来参加冬至大祭,遣了太子回来代她致祭。
  萧预也不知皇后的祭礼有什么是太子能代致的,幸好 只是冬至,不至于让高宝策亲蚕去,但高宝策既然回来,萧预便又多出一项教太子读书的事业。
  太子年纪尚小,高询只让人教他弓马骑射和寻常童蒙,尚未让他开府出阁。之前的时候每隔几日,就会让他在小殿听萧预讲书,当然不曾给萧预什么师傅的职衔名分,萧预也没有讨要。
  高宝策去代州的时候尚未留发,规规矩矩扎着童子鹁角,回来时却编了满头胡儿小辫,辫尾还叮呤当啷地坠着些金环和兽牙,配上黑瘦了两圈的形貌,活脱脱一个代北牧马放鹰的胡儿少年,哪还有半点大周皇太子的样子?
  萧预看得眼前都发黑,连夜撺掇皇帝要给他拆了这些发饰,哪怕太子不愿再扎鹁角,只是简单束发也好,可惜尚未如愿。他坐在小殿里眼看着高宝策顶着这样一头戎狄的乱发在他面前晃荡,心里便极觉不适,打定主意往后说什么也不再放他跟独孤殊胜光到代州去了。
  眼见孩子年纪渐长,放野了性情要如何是好?到时候再养成个喜欢畋猎或者好动兵戈的武皇帝……真是教人想着都害怕。
  高宝策不知道他的萧先生有这样看他不顺眼,同往年一样和他亲热。写完几张大字,便拿着本《诗经》在一旁问他,《淇奥》是不是说得就是先生这样的秀美君子?
  萧预正给他圈点笔画,闻言失笑,“臣不敢称君子,这也不是赞人容色的诗句……不知殿下是什么时候开始读诗的?”
  小太子显然对他先生的谦逊不以为然,但没有说,只是回答他:“母后夜里会让她们唱这些,近来有几个汉女很受母后宠爱,有时候就会唱些诗经,还有你们汉人的小令。”
  高宝策没有细说她们是谁,萧预当然更不会问,大抵都是独孤殊胜光选侍的美貌女子。汉人儒臣读多了经典,原本觉得皇后这个癖好听着荒淫,毕竟阴阳失位,有伤小君之范。但自从有段时间独孤殊胜光拣选了许多美貌男子净身侍奉后,他便退而求其次地觉得皇后如果非要荒淫,能专心在女子上亦不失为一件好事。甚至没忍住分别偷偷教了皇帝和太子长信侯嫪毐故事*,让他们各自警惕宦官有宠于后宫。
  他心思素重,坐在小殿里更是听不得这些汉女掖庭之事,轻咳了两声带开话题,开始考校太子的《论语》。高询进来的时候,就听到高宝策书背得流畅,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夸赞了他两句。
  高宝策撇了撇嘴,大着胆子问:“父皇回来了,孤是不是就该出去了?”
  萧预脸上一热,莫名有种被学生捉奸在床的羞窘,连忙低头喝茶遮掩。高询倒是泰然地点了点头。叫内侍来,带他出去吃点心。
  高宝策又问他父皇:“母后说,咱们草原上和他们汉人规矩不同。父皇,有这回事吗?”
  高询摸了摸儿子的头,漫不经心地问他:“你说什么规矩?”
  “母后说我还小,不急着找女人。按照草原上的规矩,等她死了,代州宫里的那些漂亮姐姐都是归我的……那等父皇驾崩之后,萧先生是不是也可以归我?”
  萧预失手跌了茶盏,一口茶水直呛进肺里,咳得像犯了痨病。高询回头看了看他,没去给他抚背,而是环顾四周,拿起桌上的诗经卷起来掂了掂又放下,转而拿起了他前时赐给萧预的那对黑檀螺钿花鸟镇纸中的一条。
  高宝策还没看出不对,咳得喘不过气的萧预已经反应过来,一手还在以袖掩面,另一手已经仓皇地抓向皇帝的手,疾声劝道:“陛下……咳咳……使不得!”
  高询甩开他,冷笑着问:“先生这个时候倒不说夫唯禽兽无礼了*?怎么,喜欢年纪小的,看上他了,急着被他收房不成?”
  “陛下这都是说得什么话!孩子还在……”萧预气恼羞窘之下,不忘抱住皇帝的手臂,朝一旁惹事生非而不自知的孩子恨声道:“殿下还不快走?!”
  高宝策终于反应过来他父皇要打他,一跃而起,动若脱兔,直蹿到殿门口。高询没再甩开萧预,而是厉声喝住他:“给朕站住!”
  太子犹豫了一下,站住了脚,萧预一面咳嗽一面拖紧了高询,扬声又劝:“小杖则受,大杖则走*——殿下愣着做什么,快走啊!”
  高询哼了一声,抓住萧预的衣襟:“先生急什么,等朕收拾了那小王八蛋,转头就来收拾你。”
  萧预简直要被这父子俩气晕过去,呛咳着压低了声音劝道:“陛下此言更不当讲!殿下若是……那陛下岂不是……”
  高询被他咬文嚼字的做派气笑了,正要说话,已经一步跨出殿外的高宝策,又折返回来,就在殿门前跪下身道:“是儿子说错了话。罪有所归,请父皇不要为难萧先生。”
  萧预急得直叹气,高询看了高宝策一会儿,倒是放下了镇纸,向自己的儿子勾了勾手指,说:“滚过来。”
  高宝策矫健地爬起来,快步走到他父皇跟前重新跪下,很肃然地说:“儿子不敢有别的意思,就是问问。先生说,君子不耻下问,并没有想到父皇会这样生气。”
  高询抬手示意他起身,放开了手里的萧预,捻起小拳在自己儿子头上敲了个暴栗:“小小年纪,不三不四,谁教你的?”
  高宝策抱着头,嗫喏着道:“儿子不敢说。”
  高询气笑了,又要敲他的头:“朕知道是谁教的,不用你说!”
  萧预忙拦住他的手,殷殷劝道:“太子为国之储副,何况小儿颅骨薄脆,打不得。”
  高宝策有些不服气了,小声反驳:“儿子今年都九岁了。母后说父皇曾经告诉她,你也是十岁就看上了萧先生……”
  萧预讶然侧目,心中飞快地计算起来。皇帝今年二十有四……十四年前是什么时候?他好像才刚到燕京……什么叫……
  高询甩脱被他拦着的手,转而握住他的手掌,举高了专给自己的儿子看:“那又怎么样?人还没有马高,倒敢惦记朕的东西,滚回你的东宫去,抄完十遍论语之前不许出门。”
  高宝策忧虑地看了看萧预,叩首而退,还没走到殿门前,又被他父皇叫住。
  “叫人把你那头发给朕好好收拾收拾,还有没有个太子的样子!”
  高宝策自己十分中意这样的发式,他母亲也教他草原男儿本就该是这样的风范,但眼下逢彼之怒,他不敢顶嘴,只能蔫蔫地说是。
  等到小太子终于退出去,高询一把拽过萧预,还没说话,就听他的先生颤声问他:“……十岁?”
  高询满不在乎,牵着他往榻边走:“我皇兄八岁就大婚了,在代北,这不稀奇。”
  “这不一样……”萧预挣了挣,没能脱出手,方才喝呛的茶水还在作祟,掩面咳了几声,一时竟不知如何措辞。
  婚嫁早当然不稀奇,但高询居然十岁上就留意到他了吗?这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孩子会这样……用皇帝自己的话说,还没马高的年纪,居然已经想着淫猥大臣?!
  他顾不上腹诽太子这算不算青出于蓝,极力回忆着自己与高询初见的时节,便听到高询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是有这么回事。”
  “顺庆十年冬天的时候吧?那时候朕在燕京。有一天派去江南的几个人回来,都说他们要给世祖皇帝进献美女。皇兄听说了,一大早就叫上朕去世祖皇帝帐外放马,顺便看看江南美女。朕略看了看,觉得没什么意思,转头就看见了先生。”
  “先生那时候年纪轻,还没有这么些白头发,郁郁地站在世祖帐外,看着比那些南朝的美人都更楚楚可怜。朕就和皇兄开玩笑说,不然抢世祖皇帝一把,把美女都留给他,朕只要这个汉臣。皇兄笑了半天,告诉朕,先生是南朝新降的王孙。”
  萧预震惊不已地看着他,艰难措辞道:“陛下……不是顺庆元年生人吗?怎么那么早就……”
  高询看了看他,很无所谓地道:“那有什么,朕九岁就能骑马开弓了。再说抢你回去怎么了?又不急着睡你。不过后来朕有些日子没在燕京城里,皇叔继位之后忙着捧日卫的事,更没顾得上……不过朕和先生还是有缘分的。”
  萧预脑中一片混乱,喃喃地重复道:“有缘分?”
  高询凑近了,捧起他的脸吻了一吻:“怎么,难道先生真以为,燕京街上随便什么人冲撞了朕的仪仗,都能被朕看上?朕早就在留心你了,你逃不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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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信侯嫪毐故事:嫪毐假装宦者净身入宫却与秦始皇的母亲通奸生子。
  *夫唯禽兽无礼,故父子聚麀。——《礼记》
  麀是小母鹿,指代父子共妻。
  *小杖则受,大杖则走:瞽瞍有子曰舜,舜之事瞽瞍,欲使之未尝不在于侧;索而杀之,未尝可得。小棰则待过,大杖则逃走,故瞽瞍不犯不父之罪,而舜不失烝烝之孝。——《孔子家语》
  儒家认为孩子不应该一味顺从父母,如果父母要打死你而不敢快跑路是不孝的,因为会让父母背上杀子的恶名。


第62章 燕京篇·其五十四
  晚些的时候,高询餍足地在榻上搂着萧预,让他今晚就宿在小殿,不必急着赶回去。萧预自从上回和他握手言和,在这些事上头一向柔顺,今日却难得推却,支支吾吾的不肯。高询不用想也知道是因为高宝策,啧声道:“太子喜欢你有什么不好,朕要是死了,都不怕没人给先生撑腰。”
  萧预本来是觉得高宝策既然说出那样的话,俨然把自己当做皇帝的嫔御一流看待,面上很过不去,今宵便在宫中留宿,岂不更坐实这些。现在突然听见高询说这样的话,不由大为惊骇,连忙坐起身阻止道:“陛下春秋正盛,怎么说这样不吉利的话!若是传出去,让太子、让臣如何自处?”
  高询把他拽回身边躺下,搂着汉臣一把楚腰来回摩挲,满不在乎地道:“吉利不吉利的,我皇兄去的时候才多大?我父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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