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杳(古代架空)——谢七少爷

分类:2026

作者:谢七少爷
更新:2026-09-15 02:23:01

  萧预捂住了他的嘴,喃喃地叫了几回陛下,却说不出别的话,许久才叹道:“先帝过世前久矣卧病,委陛下监国;陛下一向御体康健,尤宜避谶。”
  高询看他这样牵挂自己,心里十分熨帖,伸手捉住他的手,同他十指相扣:“看来先生是真的舍不得朕,那怎么还不肯在宫里宿下?”
  话说到此处,萧预当然再不能说什么违背的话,传水传膳后君臣两个说了一会儿萧预新制的税法,各自相拥着歇下了。
  翌日,萧预专程抽空面见贺长庆,同他说萧缜的调令。贺长庆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半点不在乎这样是否有失大臣之体,啜着茶水有一句没一句地敷衍萧预,话里话外只说不想放人。
  再问就说前头平乱叙功时皇帝金口玉言让萧缜在他身边历练几年,萧预若要调人,需有皇帝的口谕才好。萧预当然不想拿这事去和高询说,一来显得他像那类恃宠而骄的臣子,二来事涉萧颀,他心里终归审慎些。
  萧预如今做了尚书,一望宰执,自己是很讲究大臣体面的,坐在枢密院喝完了三盏茶,便风度翩翩地告退了,并没有什么怒容作色。贺长庆客客气气把人送到门外,回来就指着萧缜的鼻子要他请酒。萧缜十分感念他,当然是笑着应了,问他去哪里喝。
  贺长庆忽然道:“玄薇,你我如今仿佛异姓兄弟一般,我家里你都去过好几回了,我倒还不曾去你家里拜见过你父亲。”
  萧缜不动声色地看了贺长庆一眼,不知他方才和自己十九叔说话的时候听出了什么还是临时起意,但他并没有深究这些,很快笑起来说:“这倒很容易。只是我父亲性情有些古怪,说话刻薄,我和十九叔都常被他骂的。若有得罪的地方,还望枢密莫怪。”
  萧缜进来的时候萧颀正在窗下坐着。他是循礼的君子,从不昼寝,除非起不了身,不然都会自己远远离开床榻坐在窗下。萧缜知道他这样的脾气,自从天气冷了,不仅把屋里炭火烧得暖,出门的时候也会加意给他穿戴整齐。现在来了客人,倒方便萧缜直接带他出去见客,不像最初胡天胡地的时候,一个月里倒有二十几日蓄意让他父亲衣不蔽体。
  萧颀被扶出门的时候并不情愿:“我自己的客人都不见,你的什么客人这样要紧,还要我去见?”
  萧缜笑着回答他:“贺枢密是孩儿交结的挚友,一向很提携孩儿。别人也就算了,他的话,父亲还是要见一见的。”
  萧颀抿了抿唇,一下子就知道这是谁。他第一天来燕京时,还未下车就听闻了这位枢密使的大名,平日里邀约萧缜出去喝酒耍钱的十回里有八回也是这人,他心里一向很不喜欢,冷笑地道:“你自巴结款待你的顶头上司,要我去做什么?总不能击筑悲歌给你们助兴。”
  “原来父亲还会唱曲?”萧缜歪曲他的话,故意惊讶地叫出声来,“那今晚在床上可要让我好好听一听。”
  萧颀气恼地甩开他手,转身要走,萧缜故技重施,拽着他腰间的宫绦把他硬拖回来,笑吟吟地叫他:“父亲。”萧颀身子一僵,忍不住提醒他:“放开……你不是还有客人要巴结?”
  “什么巴结不巴结的,说得这样难听。我和贺枢密是刎颈之交,先前宗室宫变的时候不知打杀多少汉臣,唯独枢密院一人未伤,都是贺枢密保下的。”萧缜把他父亲拽到身前,重新为他整理了腰间的白玉带钩和金线宫绦,笑吟吟地道,“说来,他还算是十九叔半个救命恩人。”
  萧颀听罢,忍不住叹了声气:“总拿十九试探我做什么?你既然想要我去,难道我还有不去的本事么?”
  贺长庆正在书房里,拿了架上几本书津津有味地翻着,就看见萧缜扶着一人进来,料想是萧缜的父亲,立刻把手里的书都藏进了袖子里,有些紧张地看过去。
  萧缜拿眼睛向书架上一扫就知道贺长庆拿的都是他搜集的淫冶话本。他其实没那么爱看,但很喜欢把他父亲困在里床,坐在一旁读给他听,欣赏他父亲羞窘不安难以忍受的神情。萧颀有时候忍无可忍地呵斥他,他就伸长腿把床挡得严严实实,告诉他父亲,听不下去大可以不听,可惜一次都没等来他父亲从他身上爬过去。
  他强忍着笑意向贺长庆做了个遮住眼睛的动作。贺长庆才想起萧缜说过他父亲目盲,顿时松了一口气,面不改色地道:“玄薇,这两本书义理精微,借我拜读一番,过几日就还你……哦,这位想必就是世叔了。”
  萧缜的父亲长得比他以为的要好看得多,容貌看着竟比萧预还要出众,他仗着对方看不见,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萧颀还是第一次听人称呼他给萧缜取的这个表字,心绪万般,极是难言。玄薇二字本取自首阳采薇之意,此时由贺长庆称来,真不知有多讽刺。他沉默了片刻才道,“凉国公贺赖氏的大名,我在吴兴也向有听闻。萧颀亡国余孽,待死老朽,岂敢当阁下称一句世叔。”
  这话乍听像是寻常客套,可字句文雅得刻薄精微,由他用极冷淡的语调地说出来,字里行间都是敬谢不敏的意思,竟显得十分嫌弃。
  贺长庆出身显赫,父亲是前代凉国公,母亲是世祖之女,妻子也是当朝大长公主,已经很久没人敢这样和他说话,心中不由觉得十分古怪,忍不住看了萧缜一眼。
  萧缜用一种有言在先的无奈神情回看过去,贺长庆想起来前萧缜特地跟他说了性情古怪言语刻薄云云,不由了然。
  他当下也只能哈哈笑了两声,客套道:“世叔哪里的话。我同玄薇意气相投,是过命的交情,说什么当得起、当不起的?”
  萧颀淡淡应道:“犬子顽劣薄德,嬉游无度,不学无术,一向承蒙抬爱,实在惭愧。”
  贺长庆听得遍身难受,不由重新细细地打量了萧颀一番。
  他说和萧缜意气相投,对方就说萧缜德行浅薄,冶游无度,分明连他一起骂了进去。虽说其实没有骂错他们两个,但他看着那张十分出色的脸,很难不生出好端端的一个人上怎么长了张嘴的惋惜。
  亏他从前还觉得萧预说话引经据典,文绉绉得十分难懂,和他说话久了,有种无处着力的难受……哪里想得到萧缜的这位父亲更是山外有山?心中已经后悔被萧预话里话外的撩拨,起意过来拜访。
  能在这样的父亲跟前做孝子,他深以为萧缜德行好得没话说,还有什么可指摘的地方?
  萧缜终于也听不下去,叹了口气,柔声唤他“父亲”,扶在萧颀小臂上的手在他腕骨上重重扼下。
  萧颀痛得皱眉,顾忌着还有人在,强忍着没出声。
  贺长庆没看见这些动作,但他向来世故,看在萧缜面上,嬉笑着打起圆场:“世叔此言差矣。玄薇是难得的少年才俊,聪明能干得很。至于年轻人贪玩些本来就寻常,何至于这样说他?”
  萧颀不顾腕上的痛楚哂笑出声:“就是聪明才最坏德行。”
  他家的子弟都聪明,一个两个都是因为太聪明了才这样不可救药。
  萧缜手上气力使得更大,神情却十分恭顺地道:“父亲脸色不好,是不是太累了?”转脸又向贺长庆致歉:“我父亲久病未愈,身体虚羸,我先扶他去休息。枢密请先稍坐,我稍后便来,今日你我不醉不归。”
  贺长庆能看出萧颀脸色不好,心里倒不觉得他是累了。不过他自己说这几句话就已经累极,仿佛回到了东平王还在做枢密使的时候,实在有些受不了这种家长气,乐得萧缜扶他父亲下去休息。
  萧缜再回来的时候,贺长庆正翘着脚在桌前看那几本淫冶话本,看着倒十分适意。萧缜径自上前一揖到底,向他赔罪:“我父亲言语上多有得罪,他性情就是这样古怪,还请枢密见谅则个。”
  “没什么,你我兄弟,不说这些。”贺长庆心情很好地把书收起来,揣回袖子里,站起来用力拍了拍萧缜的肩膀,“倒是苦了你了,要伺候这样的父亲。我从前还以为摊上我爹已经够倒霉的了……”
  “枢密玩笑了,”萧缜吩咐下人摆了酒席,带着往厅中去,笑着道,“至少我父亲眼睛不便,从不会拿大棍子追着打我。”
  贺长庆摇了摇头,用一种怜悯的神情看着他,“你爹比那吓人多了。我爹只是打我,你爹怕不是从来都不会夸你吧?瞧瞧那副看什么都不入眼的做派,真不愧和那个萧预是兄弟。”
  萧缜一时愣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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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长庆:我单知道月光保是异食癖,没想玄薇你也……【?


第63章 燕京篇·其五十五
  隔日恰是休沐,萧缜坐在桌边,捧着萧颀的手,娴熟地帮他父亲修剪长甲。
  他从小时伤愈起便帮着母亲照料父亲,后来母亲病重,他便两个一起照料,再后来母亲去世,就只需要照料父亲。
  现在想想简直是能进二十四孝的行径,可他父亲读多了书,好像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倒比婊子还薄情。
  他这样想着,捏着萧颀手的力气就不由自主地大了些。萧颀腕上昨天才被他掐青了,很是吃痛,却并不缩回手,也不出声,只是向他这里侧了侧脸。萧缜当没看见,捏着他的手不说话。
  他的父亲如今还是清瘦,但已经不像刚到燕京的时候那样憔悴,肌肤都比以前多出几分光泽。遍身都被他用紫羔银狐妆裹的缘故,即便外面天寒地冻,手指也还是暖的。
  萧缜总记得吴兴的冬天比燕京更冷。
  那是他第一次没有听父亲的话,把人家送来的东西留下来,拿去换银子。回来的时候他买了十几个胡麻烧饼,切了一斤羊肉,买了一只烧鸡,还给家里四个人一人买了一领簇新的冬衣。
  他那时候年纪还小,提拿这些东西很费力,整个人都被堆没了一样。福伯接了东西,神色极复杂的看着他,半晌没说话。他顾不上,拿了个胡麻烧饼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喝着福婶递来的热水顺了好一会儿,告诉两位老仆:“这些夜里端上桌的时候,就说……说我做主,卖了母亲的妆奁。”
  可夜里萧颀什么都没问。他父亲甚至没碰桌上的肉菜,就着稀粥吃了半个烧饼便说饱了,把剩下半个推给他,说他正是饭量大的年纪,饿了就多吃些。萧缜饭前已经又偷偷吃了两个烧饼,看着他父亲瘦得筋骨毕现的手腕,讷讷不能言语,接过来硬是吃完了。
  萧颀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听他吃饭,直到耳边咀嚼声停了,才问他吃饱了没有。萧缜怯怯地说饱了,萧颀便向一旁伸出手,说:“缜儿,扶我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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