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夫(近代现代)——警警警幻

分类:2026

作者:警警警幻
更新:2026-09-15 02:22:10

  室内空间很小,客人们无论站或坐,彼此间都必须肩挨着肩,紫色的灯光下,迷离涌动。池月乔原本自己误入了什么古怪的场所,但见屋里左手尽头是一个舞台,上面正有一只乐队正在演奏,加上周寒翊附在他的耳边说这里是一家爵士乐酒吧,他才没扭头就走。
  他们找到一张空桌和两把又矮又小的椅子,池月乔尚且勉强能坐下,对于周寒翊的身形来说,便不免显得有几分局促。他将将稳住身体,两个人紧贴在一起,也就顺势将池月乔圈在自己怀里。
  池月乔假装没发现这一点,过了一阵,也真就忘了。酒吧里热闹而不吵闹,随着音乐的变奏,细碎的交谈也变成乐章的一部分,抛洒着欢愉的生气。
  他不懂什么是爵士,却不妨碍他逐渐被这份氛围所感染。那些在空中弹跳的音符,也一下下跃过他的心房,让肌肤的表面浮起一层薄热。
  池月乔忽然回过头,眼眸里闪着如碎星般的光芒,他和周寒翊说:“我想喝酒。”


第56章
  周寒翊第一次听到池月乔这么放肆地和自己提出请求,似乎某种一直禁锢在这个人身上的枷锁忽然悄悄打开一道缝隙,释放出难得的自我。他假装为难:“好吧。但你不能喝太多。”
  池月乔没理他,侍应生走来的时候,手指在酒单上一划,足足点了五杯不同口味的鸡尾酒。它们被装在形状各异的玻璃杯里,五彩的颜色看起来十分无害,甚至颇有几分充满童真而浪漫的吸引力。
  池月乔的第一杯选择了粉色,杯口搭着一块橙皮卷,酒液泛着果冻状的纹理,一口饮下时,口腔里爆发出毫无威胁的酸甜。他不仅咂咂嘴巴:“味道挺不错。真是酒吗?怎么没有酒味。”
  “这是鸡尾酒。和纯酒相比,有些更像是含了酒精的饮料。”
  “好吧。”池月乔不是对这味道不满意,而是它不大符合他的想象。不过它确实足够美妙,甚至无可挑剔,他紧接着就拿起了第二杯。
  周寒翊并没有阻止他,酒精当然不是好东西,但人这一生不止需要好东西,就像人不可能永远都做对的选择。正确和完美是世界上最大的伪命题,意识到这件事的人很多,能够彻底接受它的人却很少。
  第二杯鸡尾酒有着明显的辛辣味道,池月乔刚喝了一口,就皱起眉头。周寒翊一直在看他的表情,见他满脸嫌弃,就知道这杯酒没有讨得他的欢心,即使它是最经典的马天尼。
  池月乔举起杯子,眼睛盯着沉在杯底的绿色椭圆形果实:“这是什么?”
  “橄榄。”
  “放橄榄干什么?”
  “装饰。”周寒翊曲起手腕,支着下巴,看他将杯子端起,一脸严肃地研究起这粒小小的橄榄——不明白这平平无奇的小玩意儿为何能得到这人的垂青。
  第三杯鸡尾酒下肚的时候,池月乔脸上明显染上一层醉意。他的大脑感到轻微的眩晕,不使人难受,反而诞生出一种摇摆的快乐,四肢也逐渐放松,软绵绵地垂下,整个人宛如置身松软的云端,迈出摇曳的步伐。
  周寒翊不准他再喝,他点头表示同意,又被问:“那剩下的两杯怎么办?”
  池月乔想了想:“不知道。”
  “浪费是要被惩罚的。”周寒翊缓缓收紧怀抱,垂头耳语道。
  他语气里带着笑,池月乔本也不怕他,愣愣说:“哦。什么惩罚?”
  周寒翊语气一顿:“回家再说。”
  他不由分说拖着池月乔离开酒吧,一路风驰电掣开回家。而池月乔似乎忘记自己可以选择挣扎,只乖乖跟着他上了车,往副驾驶座上一坐,摆了个相当舒服的姿势将自己瘫倒。
  周寒翊用余光瞥见他这副慵懒的模样,觉得很是稀罕。池月乔在他面前有种天然的紧绷感,过去,他热衷于品味这种微微扭曲的美丽,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失去欣赏了它的兴趣。
  池月乔想,自己可能真的喝多了,大脑倒仍清醒,但话变多了,说出口时,也不再进行多余的思考:“我们去哪?”
  “回家。”
  “几点了啊。”
  “快十二点。”
  “狗睡了吗?”
  “你看眼监控呗。”
  “哦。到家看。”过了一会儿,池月乔问,“为什么买它?”
  周寒翊胸中万千思绪一瞬间转了又转,说:“我觉得它很可爱,家里养条狗,也热闹些。”
  就听池月乔缓缓说:“是怕我抑郁吧。”
  “你怎么会抑郁?”周寒翊放柔声音。
  “我确实不会。”池月乔说,“我好的很,好的不得了,我的手已经没事了,我要回去打比赛。”
  他的声音高扬起来,周寒翊不想做扫兴的人,于是哄他道:“好,明天我们就回去。”
  “几点?”
  “你想几点?”
  池月乔说得斩钉截铁:“马上。”
  “好,我们马上去机场。”周寒翊说着,将车开进公寓的停车场。
  池月乔瞪着车窗外的灯,脑海中一个声音说周寒翊正在哄一个醉鬼,这个醉鬼是时候回家睡觉了,另一个声音则不断叫嚷着,就要回国、要回国、要回基地、要摸鼠标……哪种更真实,他一时不能分辨。
  无法否认的是,就在此时,他对比赛的渴望远超这辈子所经历的任何时刻。他迫切地想回到赛场,就算他不能掌握教练、掌握队友、掌握局势、掌握输赢,但他至少能掌握自己。
  池月乔挺起胸膛又慢慢坍塌回去:“我能打夏季赛吧。”
  他问的小声,周寒翊马上说:“当然。”
  池月乔听到他的答案,脸上没有露出喜色,反而陷入一阵迷茫之中,口中喃喃着,像是在问周寒翊,又像是在问自己:“可是会赢吗?”
  周寒翊停好车,侧过身体,将视线投向池月乔。他猜到对方因何而不安:“月乔,如果你想打比赛,输赢对我不重要。”
  他言辞恳切,池月乔却愈发困惑:“可是……不能赢的比赛为什么要打?”
  周寒翊一时语塞。这是他曾经对池月乔的诘问,如今被对方抛还。而他并没有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无可奈何接受了池月乔笨拙的固执。他更不想说什么“因为我爱上你了”之类的蠢话,此情此景下,莫说池月乔不会相信,连他听在耳中也觉得可笑。
  周寒翊琢磨半晌,正欲开口,就听池月乔说:“我要赢。”他说了一遍不够,又说了第二遍:“我要赢。”
  周寒翊先是怔住,随即不可自抑地大笑起来。池月乔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理会他的笑声。他一边笑一边想,天啊,他怎么会遇到这样一个人,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简直是一块石头——不,他的心是钻石做的,他的意志无坚不摧。没有人能改变他,也没有能人摧毁他,任风吹雨打,他巍峨不动。
  自己竟然爱上这样的人,周寒翊心中五味杂陈,他的人生到现在为止都一路顺遂,那他遇到池月乔,是幸运的部分还是不幸的部分?
  他又暗自庆幸自己的判断没错——这样的人,是没有办法用暴力和恐惧征服的。
  两个人花了一阵才回到家,周寒翊一进门,Coco就在自己的围栏后发出叫喊。他走过去把它放出来,它绕过他的腿,像一道闪电向池月乔跑去。它这觉睡的很足,这会儿正精力充沛,缠着池月乔玩耍。
  池月乔手脚都没力气,沿着玄关的墙壁慢慢滑下身体,盘腿坐在地板上,和它有一搭没一搭玩起打架游戏,掰弄它的四肢、搓揉它的爪子,将它翻得肚皮朝上,用手指抚摸它柔软细嫩的皮毛。
  Coco乖得像个玩具,任他摆布,引得池月乔忍不住附身,嘴里轻轻念叨起来:“这么喜欢我,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Coco当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很愿意配合他发出短促的叫声,一人一狗你一句我一句,竟然也这般交谈上了。
  周寒翊见到,简直哭笑不得,喊池月乔赶快去洗澡睡觉。池月乔抱起Coco,不紧不慢地说:“你不说要惩罚我吗?”
  那本是他随口一说,周寒翊挑眉:“你还记得呢。”
  “嗯。”池月乔点点头,又说,“就算我忘了,你又不会放过我。”
  周寒翊抱着胳膊,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喝多了,但见他的状态,也不像全然醉酒的状态。他试探着说:“什么惩罚都可以?”
  “可以吧。”池月乔还耸耸肩,一副愿赌服输的样子。
  周寒翊瞥了眼腕上的表,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就算池月乔身上有仙女教母下的迷魂魔法,现在也该失效了。他不打算为难池月乔,也不想放过这样一个“好”机会,于是说:“那你过来亲我一下。”
  “啊?”池月乔停下手里摸狗的动作,Coco不满地打了个喷嚏。
  周寒翊说:“这不难。”
  “没有这样的惩罚吧……”池月乔嘟囔着。
  周寒翊听出他的拒绝之意,这显然不是一个多难的惩罚,甚至不能叫做惩罚,但对于池月乔来说,可能比那些真正的惩罚还让他难受。可他不想就此认输,那不必走到今天这步,就算池月乔不高兴,说出口的话也是泼出的水,他绝不收回。
  大约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池月乔爬起身,慢慢走到周寒翊面前:“我说……”
  “嗯?”
  “诶,你真的太高了。”池月乔发出一声微叹,手搭上周寒翊的肩膀,踮起脚送上自己的吻。
  池月乔一觉睡醒,发现大床上只剩他一个人,他趴卧在中央,将杯子揉成一团抱在怀里,背后赤裸的肌肤被阳光晒得发热,甚至有些微的刺痛。
  昨夜的回忆不算完整,但最恼人的片段历历在目,清晰而深刻,他心里不禁涌起一阵尴尬,又生出几分羞怒。
  他恨自己非要贪杯,明明不喜欢酒的味道,更不是故意要把自己灌醉,可在酒吧那一刻,他完全失去了对自己意志的掌握。他点下鸡尾酒,再把它们毫不犹豫地灌下肚,任由酒精在自己的血管里流淌,接管他的大脑,让他的身心彻底失控。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每当他站在别无选择的十字路口,他就为自己寻觅的一杯酒——这是他的幸运骰子,每一面都指引他做出心底不断呼喊的那个选择。
  但池月乔不想承认,或者说不知道是否该承认,于是他选了自己最擅长的方式,逃避。接下来一整个星期他几乎没和周寒翊说话,而对方似乎看透了他,并没有生气,只是随他做一只把头埋进沙地里的鸵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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