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夫（近代现代）——警警警幻

　　“不，没什么……就……”池月乔忍住笑，指了指那些海狮，“你不觉得像……”
　　“像什么？”
　　“像……我不知道……”他不愿说出太粗俗的话，周寒翊只笑着看他，显然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就是故意不接茬。
　　池月乔不禁瞪了他一眼：“自己想。”
　　他们吹着海风，空气里有种酸酸涩涩的腥味，但他们都不太想从栏杆边走开。
　　周寒翊见他身体相当放松，终于道：“今天医生怎么说，恢复的好吗？”
　　池月乔觉得这人真是喜欢明知故问，每次都装的没看过自己病历似的：“你不都知道？”
　　“我想听你和我说。”
　　池月乔在阳光下半眯起眼睛，声音懒洋洋的：“没什么，能正常打比赛，不过水平可能会变得比原来差。”
　　“我看你这两天战绩都在赢。”
　　“排位而已，而且段位又不高。和比赛不一样。”
　　池月乔任由周寒翊牵起他的手，这好像是第一次在他清醒的时候，对方握住他这只受伤的手。
　　周寒翊的掌心正好覆盖在他的伤疤上，带着一种近乎灼烧的热意：“这么想比赛？”
　　“嗯。”
　　“会疼吧？”
　　“还行。那些有腱鞘炎的，搞不好比我还疼。”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比赛没赢呢，你会难受吗？”
　　池月乔陷入沉默，脸上的笑容收敛之后，他那张美丽亮的脸庞总显出一种遥远和神秘，几乎不可触及。
　　周寒翊望着他，目光几近痴迷——这个世界上漂亮的人当然有很多，值得被凝望的却很少。而自己很早就做下决定，要将这轮明月据为己有，哪怕他始终高悬。
　　“输吗？我不怕输。打不过对手，那就不配赢，我当然能接受。最可怕的不是输这件事。”池月乔顿了顿，“最可怕的是没有机会去验证，永远不知道自己还配不配站在赛场上。如果我不回去试试，可能到死我都在想这件事。”
　　周寒翊捏了一下他：“什么死不死的。”
　　池月乔的语气忽然轻快起来：“我是真无所谓，哈，但是你能不能接受我就不知道了，没有老板能接受自己队伍里有个会拖累吧？”
　　周寒翊也跟着眨眨眼：“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自那次复诊后，池月乔为了避免手腕在夏季赛再度受伤，逐渐减少了自己打排位的时间。空闲之余，他除了康复训练和健身，把越来越多的精力放在了语言学习上。
　　他的老师一开始就告诉过他，如果想学好一门语言，一定要花精力去累积自己的词汇量，不过当时池月乔忙于治疗，没有把这句话太放在心上。他在医院有翻译，在家有周寒翊，轮到他自己张口的时候，不过是偶尔中午去餐厅给自己点一份午餐。
　　如今，手腕已基本恢复，压在他心里最沉重的事情一下子消失，池月乔整个人放松下来，加上周寒翊不急着回国，有如此得天独厚的环境，他便想趁这个机会把语言好好进修一番，也想着日后自己退出国内联赛，若有机会，也可以来外赛区打比赛。
　　他在学语言这方面不算有天赋，又或者平常被周寒翊包办太多，实在甚少有亲口说英语的机会，总之他进步缓慢。幸而他并不讨厌背单词时的枯燥，如今去咖啡馆小坐时，也会带着一本单词书去。
　　林敏政早知他的英文水平，见他忽如此发奋图强，便说自己可以陪他练口语。池月乔不好意思麻烦他，他说：“这有什么麻烦的，你平常也在陪我练中文。”
　　“你这中文水平，还要我陪练？”
　　“当然。除了和你，平常我没有说中文的机会。语言这种东西，不用就会忘记。”
　　见池月乔坚持要先背背单词，他就说：“你也可以在咖啡馆学习，很多人喜欢这样。我正好最近在准备新的画展，不会打扰你。”
　　林敏政在咖啡馆的东北角支起一个画架，池月乔一抬眼就能看到他坐在那张巨大的画布后面，只露出和小腿和脚。他好奇画布之上的内容，而林敏政看上去并不打算提前分享，他就没有唐突地打探。
　　这天他正背着单词，外面霎时间狂风大作，随后几秒，天空猛然由蓝转成乌黑，向大地压倒，豆大的雨滴倾盆而下，在玻璃上砸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池月乔吓了一跳，呆呆看着这暴雨，片刻后，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周寒翊打来的：“你在哪儿？”
　　“呃，咖啡馆。”
　　“我去接你。”
　　不等池月乔说话，他就把电话挂了。
　　池月乔看了一眼手机屏，周寒翊打的是他的手机，电话挂断后就从屏幕上彻底消失了，都让他有点儿怀疑刚才那通电话是不是真的。他点开通话记录，那通只有短短十秒的记录显示一切不是他的幻觉。
　　林敏政本在画画，这会儿也放下笔，和好几个客人一起走到窗前，望着这难得的雨景。隔着薄薄的玻璃，外面的世界似乎末日即将降临。他抱起胳膊，静静欣赏片刻，随后低头问池月乔：“要我送你回去吗？我有车。”
　　“不用。”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池月乔说，“一会儿有车来接我。”
　　林敏政点点头：“好，你注意安全。”
　　周寒翊来的比池月乔想象中还要快，那辆黑色的揽胜突破雨幕，银色的车灯照进店里，池月乔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身。他没带伞，和林敏政借了一把，快步跑出门，毫不犹豫地扎入夜色中。
　　外面风大，雨势也大，冰冷的雨劈头盖脸浇来，不是一把伞可以抵御的，让人顿时遍体生寒。池月乔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爬上车，只短短一分钟，身上竟湿了大半。周寒翊将一块大毛毯丢给他：“把水擦擦，别感冒。”
　　“这雨下得太突然了。”
　　“嗯。回家泡个澡，正好还有个生姜的泡浴球。”
　　池月乔擦着擦着，转去视线，瞥见周寒翊身上打扮，心里一动：“你今天也出门了？”
　　“对。幸亏离你还算近，要不不知道几点能赶过来。”
　　“有事情？”
　　“见了下律师。”
　　要是平常，周寒翊肯定会说一堆有的没的，什么离岸信托之类的，池月乔偶尔应他，偶尔嫌他吵，就当没听见。而今周寒翊只丢下这句话，之后就没了言语，池月乔心里奇怪，隐隐便觉得将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但见周寒翊脸色如常，车外如此恶劣的天气都没能让他动容，池月乔又觉得未必有什么。再是个不动如山的人，眉目之间多少藏着点蛛丝马迹让人勘破，何况周寒翊没到那个境界。
　　池月乔等了等，见周寒翊没有半点要吐露的迹象，心里一沉。对方既然不愿意主动说，那他追问出来也没意思，他跟着沉默下来。
　　气温骤降后，池月乔的左手多少有些不适，除了疼痛，包裹在骨头和肌肉外的整片皮肤都变得苍白冰冷，他用右手将手腕捂住，仍不见好转。
　　周寒翊见他脸色不对，愈发加快了车速。两个人一到家，他就催池月乔去洗澡。
　　池月乔本觉得无所谓，加上身上懒懒的，就在沙发上没动弹。周寒翊喊了他一次，去给浴缸放好水，出来喊了他第二次，结果还是没等到他往浴室走。
　　周寒翊回到客厅，见他整个人瘫下来，湿掉的衣服紧紧裹在身上，直皱眉：“快，小心感冒。”
　　“我感觉还好。”
　　“你衣服都湿了。”
　　“又不冷。”
　　“是你自己走去洗澡，还是我抱你过去？”周寒翊问。
　　池月乔心想，这也能算威胁吗？他一动不动仰面躺在沙发上，面前是吊在空中的硕大水晶灯，晃得人眼睛疼。
　　“那你抱呗，我不想走路。”
　　周寒翊也当真过来把他一把抱起：“懒死你算了。”
　　池月乔哼哼两声。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有点儿份量的，毕竟他是个成年男人，可周寒翊每次抱他看起来都很轻松，脸不红、气不喘、心不跳，但反过来，他显然驮不动周寒翊。
　　这个认识倒谈不上会伤害他什么男人的自尊心，但总让他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周寒翊把他抱进浴室后，还顺手帮他脱了衣服，最后把他放进浴缸的热水里。
　　池月乔说：“谢谢。”
　　“不客气。”周寒翊用手指挠挠他的脸，“我这人喜欢送佛送到西。”
　　他说完就出去了，留池月乔一个人在浴室里。随着热气的折腾，整个屋内都弥漫着生姜和柠檬的香气，酸涩、辛辣，翻着微微的苦
　　他泡在水里，双臂搭上浴缸边缘，放松身体，任由浮力将自己托起，在水里微微晃荡。透过一整面落地窗，外面的雨看起来小了些，乌云被撕开道口子，露出若隐若现的光线，而海面上仍翻涌着巨浪，像一张咆哮的、漆黑的大口。
　　浴缸自带按摩和加热功能，叫人不必急于起身，池月乔没一会儿就昏昏欲睡，最后还是周寒翊把他捞出来。


第58章
　　周寒翊见他闭着眼睛，没有马上把他叫醒，而是看了他一阵，直到池月乔自己醒了。他倦倦地眯着眼，不说话，周寒翊随即拿来毛巾，俯身将他抱出来，连带浇了自己一身水。
　　池月乔只象征性扭了两下，马上就不再动弹，直到周寒翊在他屁股拍了一巴掌，才轻嗔道：“哎，干嘛……”
　　“你还真等着我伺候你啊？”周寒翊嘴上说着，到底给他擦干身体和头发，又把浴袍披到他肩上。
　　池月乔翻了白眼，心说那也是你自找的。他径直推门出去，原本想回卧室休息，忽然觉得嘴巴里干得厉害，脚步便转向厨房。
　　正在冰吧找水喝，就听周寒翊从背后喊他：“月乔。”
　　池月乔拿了瓶姜汁汽水，回头见他站在岛台后，手上拿了一份文件：“我这有份文件，你要看了没什么异议，就签个字吧。”
　　“这什么？”
　　“我们也快回国了，得准备准备夏季赛的事儿。”
　　池月乔听到夏季赛三个字，并没有想太多，走近接过文件后，周寒翊又说：“你先看，我回卧室换个衣服，身上都被你搞湿了。”
　　他这话说得很暧昧，惹得池月乔忍不住瞪他，他笑着施施然离开。
　　等周寒翊再回到厨房，遥遥见池月乔曲腿歪坐在沙发上，浴袍带子没系好，下摆和领口全敞开着，露出雪白的胸口和大腿。那几份合同摊开着，他垂下头，脸上的表情晦涩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