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夫(近代现代)——警警警幻

分类:2026

作者:警警警幻
更新:2026-09-15 02:22:10

  “我可不接受你提前认输。”
  车来了一个小时,他们才抵达目的地。看得出来舒一梅没少来打球,不仅衣服和装备都存放在这里,来接待的球童也和她很熟悉。
  周寒翊带来的是自己的一套老球杆,以前在美国买的,也用得最顺手,他回国时就一并带了回来。到底是自己的旧物,他对它多少有点儿感情,原本放在家里是当“养老”,没成想今天又叫它重出江湖。
  舒一梅带了两个球童,其中一个是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个子挺高,模样长得很周正,就算穿着工作服、戴着白色的棒球帽,仍然相当帅气,笑的时候会露出一颗小虎牙。
  他叫小源,和舒一梅说话的声音特别甜,却不显得做作,看见周寒翊的球杆,还搭话道:“您用的这根是泰勒梅的Qi10?”
  “嗯。”
  他神色冷淡,小源也很识趣,没再来打扰,只一心一意陪舒一梅打球。
  今天天气特别晴朗,天空和水洗过似的,蓝得透亮,且万里无云,日光却不甚刺眼,北京进入深秋后,树木被染上甜蜜的棕红色,坐落其间的草坪则宛如一块块绿宝石。
  舒一梅打球的水平并不如何,周寒翊只看得出她挺爱挥杆的感觉,至于球最终会飞落在哪里,她既无法控制,也不在意,只坐在车里,让两个球童去找。
  周寒翊没有再要球童,自己背着包,单独开着一辆球车,跟在她那辆车后。他们慢悠悠打到9洞时,舒一梅说要吃午餐,他们就回了会所。
  吃饭时,周寒翊没忍住看了眼手机,回完几条不算重要的消息,抬眼就看舒一梅正含笑看自己。他心头一跳,喊了声:“妈。”
  “我们母子好久没这样聚过。”舒一梅双手托住下巴,嘴角微微上扬,“你小时候可黏我了,有一阵子,我每天出门上班之前,你都会抱着我的腿大哭。保姆要来把你抱走,你就啃她的手,可是牙又没长齐,像个小狗似的。有的时候我都想,要不我就留在家里带你好了,去上什么班啊。”
  周寒翊没想到她会提起自己小时候的事儿,他对这些可毫无印象了:“听起来,我像你的绊脚石。”
  “怎么能这样说?如果我当年这样选了,那也是我自己的决定,不会是你的错。”
  “幸亏你没这样选。”他说。
  舒一梅叹了口气:“你长大了,和我们也不亲了。你爸老让我关心你,我说你也有自己的生活,哪需要我多过问?说多了,反而成了打扰。”
  “哪有孩子长大了还寸步不离跟着爸妈的,那也太没出息了。”
  “是啊,你一直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这点我还是很放心的。”
  他们休息到下午,回到球场上接着打球。周寒翊今天的成绩虽比舒一梅好许多,但差以往太多,不仅手上没感觉,心里也烦,逐渐失掉耐心,最后直接一杆把自己的球抽进了水坑里。
  小源先跳下去,水淹没到他的腰部下方,他俯下身摸了一阵,没有什么结果,另一个球童也跳了下去。
  趁他俩找的时候,林峰在车旁支起一张小桌子,让两人坐下边喝茶边等待。
  周寒翊刚拿出手机,舒一梅就拉他闲聊起来:“昨晚那戏如何?”
  他说:“挺好的。”
  “你觉得主演这么样?”
  周寒翊想了想,脑海里对那人只有个大概的印象:“他年纪好像不大?”
  “是,还是个孩子呢。”
  “妈,你怎么听起孩子唱戏来了。”
  “他虽然小,也起范儿了。何况他怪可怜的,我正想着要不要帮衬一把。”
  周寒翊听了这话,心中挺惊讶,没想到他妈口中还能说出这样这样的话。便是她的举手之劳,落在旁人身上,那也是天大的恩惠。
  “我看他,是不差,小小年纪有这样的功力,以后还怕吃苦么?
  舒一梅说:“还是因为他家里的那些糟心事儿。”
  周寒翊渐渐明白了,兜来转去,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他妈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虽不完全清楚,眼下也有隐约预感,恐怕不是什么愉快的内容。
  然而她摆出如此委婉的姿态,他心底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往下听。
  “他家里有什么变故不成?”
  “是他舅舅。这孩子的舅舅,才是真正的角儿,当年我第一回听他唱戏,真是惊艳绝伦,好一番耳朵享受。可惜……”见她欲言又止,他很配合地问道:“怎么就不唱了,难道是人出事儿了?”
  “要是意外呢,便也认了。可他因为感情上的小事,就和家里闹得不可开交,到最后竟然把大好的前程都放弃,说要出国去。到现在,也音讯全无,至今都不知他去的哪里。”
  他一面喝茶,一面听舒一梅说着。表面上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他便漫不经心地说:“既然感情上的问题,怎么能说小?再说,他既能如此决然,想必是有自己的打算。”
  不料舒一梅的语气严厉起来:“他便是有自己的打算,却不想想也为家里考虑几分?方家是梨园世家,出了这样一个好苗子,为培养他,家里也是耗干了心血。他这样一走了之,留下的烂摊子,叫方家到现在还没缓过气来,现在还要推个孩子上台。”
  空气一瞬间静了静,周寒翊放下杯子,拿起一旁的手机,依然很从容:“要是这样说,那确实不妥。不过,妈,这是别人家里的事,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在这儿议论来议论去,尽是空谈。”
  “我是可怜那孩子。”
  “您若真想帮他,不也简单?还是您担心我爸不同意您这想法?如果需要我做什么,您吩咐我就是。”他话音一顿,半开玩笑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您也挺八卦的?”
  舒一梅觑他半天,见他始终神态自若,也放松身体:“有你这话也好。不过我之前同你所说之事,并非空穴来风。”
  周寒翊原本以为她是随便找个由头发作一番,此刻见她脸上流露出些许怅然之意,不免微微一怔。
  “我以前常听方述梦唱戏,无论他是怎么想,我是把他当做我的好友。我还和他开过不止一次玩笑,说他日后成名,无论去哪里演出,必须给我留最前排的位置。奈何他遇人不淑……
  “爱情这个东西,若不能成为生活的彩头,很容易就变作一剂毒药。他就是太傻,非得爱一个不够爱他的人,折腾到最后,把自己耗干了,还是落得一场空。至于对方呢,只怕连滴眼泪也没有为他掉过。”
  周寒翊心里不舒服,又找不到话反驳,下意识点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消息提示。
  他这动作落在舒一梅眼里,她问:“你老看手机干什么,有人找你?”
  “没。”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她没再追问,只劝道:“我这些年来,实在为他感到惋惜。我始终觉得,人这辈子还是得找个对的伴侣,彼此间要能够知根知底、惺惺相惜,而不是凭借一时的冲动,就为了爱情要死要活的。你说对不对?”
  周寒翊勉强点了下头,道理无非就是这些道理,他本来就懂,他也不觉得自己要违背这个道理。
  “你今年过完生日,确实不小了,也可以考虑稳定的生活。一颗心定了,对你自己、对你的事业都有好处。你不是有个朋友,叫什么来着,他结完婚到现在,不是挺好的?”
  “你说过维?”
  “是他。”
  “他们夫妻感情确实很好,虽然也是父母的安排,不过结婚之后,倒很投缘。”
  “那姑娘与他门当户对,自然错不到哪里去。妈妈不求别的,就希望你这辈子幸福快乐,能找个你爱的、也足够爱你的人,退一万步说,我们家不图别人的条件,就图一个真心,你想是不是?”
  周寒翊笑了笑:“我都知道。这事儿哪有什么困难,还用您叹气呢。再说,您和我爸一开始又不是没摩擦,我看您俩这些年过来,不也挺好?”
  “那是你妈我运气好,我也摆得平。”她道。
  “我觉得我从小运气挺好的。”周寒翊说,“我也不是摆不平啊。”
  他眼睛里一点儿笑意都没有,冷冷的,下巴也昂起来,一副不悦的模样。舒一梅对自己这儿子的脾气一清二楚,他从小就有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拧劲儿,还软硬不吃,非得顺了他心意才行。
  若这发条上得太紧,闹个适得其反,反而浪费了自己的一片苦心,舒一梅便道:“人生不能处处是圆,事情总也没有完美的,你只要自己满意,那么也很好。”
  “妈,我会考虑的,您放心。”
  周寒翊说完,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掌心里掂着手机,不再言语。这时林峰走过来,说那球找到了。
  两球童一直远远站着,见林峰招手,才走过来。球正在小源手里,用水洗过了一遍,也擦干净了。周寒翊哪有心情继续打球,挥挥手说不要了,舒一梅没强求他继续,于是一行人就此打道回府。


第45章
  周寒翊在家呆到第三天中午,舒一梅终于松口,说自己下午要出门。她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去了机场,到上海时,天空是浓艳的橘色,太阳像是一颗燃烧的橙子,挂在黄浦江的上空。
  进门前,他特意看了眼时间,眼下正是饭点,不出意外的话,池月乔应该坐在餐厅里享用晚餐,间或与胡阿姨聊上两句天。
  而当他走进餐厅时,正巧看见对方用筷子将狮子头碾碎,夹起一块放入口中。
  池月乔面对食物时,表情总是相当冷淡,很少流露出渴求的神色,似乎无法品尝到其中的美味,进食只是为了满足生存的需要。
  他咀嚼两下之后,视线下意识地转动过来,落在自己脸上后立刻停下不动,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凝固住,从脸上的表情到手上的动作,直到周寒翊走到桌边,才慢慢融化。
  那张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生出浅淡的笑意:“你回来了。”
  周寒翊暂时不想研究这个笑容,便没有细看,而是转身去卧室换了衣服。等他再回到餐桌旁,见这人的筷子正搭在碗沿上,显然在等自己。
  吃饭时,他没有说话,池月乔便也不开口,餐厅里很沉默,只偶尔能听见餐具碰撞的声响。这不是令人享受的安静,不禁叫他食欲全无,匆匆吃了饭,就起身离开。
  过了一会儿,池月乔也跟着走过来,坐在沙发的另一端,胡阿姨送来茶,他主动接过,再递到周寒翊面前。
  周寒翊正在回消息,他想,也许两个人之间拉开一些距离,自己才能够将一些问题思考清楚,但察觉到他一直眼巴巴望着自己,到底没忍住把他搂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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