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夫(近代现代)——警警警幻

分类:2026

作者:警警警幻
更新:2026-09-15 02:22:10

  他呐呐道:“你这管得也太……我又不是你儿子。”“你要真是我儿子,我才懒得操心这些。”
  周寒翊说罢,朝他张开双臂,他们相互之间离得不远不近,正好是膝盖碰着膝盖的距离,池月乔只需站起来,就能坐到他腿上。
  想到家里还有别人,池月乔坐得并不踏实,屁股时不时动一下,左手搭在他肩上支撑起身体,就是不肯把头靠上去。
  周寒翊只好主动将人搂了满怀,细细将他打量一番,没忍住叹了口气:“打个游戏而已,把自己弄得那么疲惫做什么?看这脸色,就算好好吃饭了,肯定也没好好睡觉。”
  池月乔下意识抬手摸摸脸颊,他早上洗脸时也注意到了,自己两只眼睛下面多了一抹淡青,当时他觉得这痕迹并不明显,没想到还是被对方注意到了。
  “我不累,就是排位冲了个分,晚上确实睡得不好。”
  “打那个有什么用?”
  “非要说的话,确实没什么用。”池月乔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他直觉现在不是个好时机,可是,他觉得自己也找不出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他这次能冲上榜首,也是咬着牙、凭胸中憋着的那股气,才得以实现。
  而这种冲动直到现在还没消散,如果这时不说出来,就怕自己以后再没有这样的机会。
  再者,他将要与周寒翊说的都是自己的真心所想,绝无半句虚言,而这些话,除了对方,并不存在第二个倾诉的对象。
  偏生周寒翊把这选择的机会完全交给他——既不说话,也不做出任何阻拦的姿势,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很温和,让池月乔恍惚间以为,他也想期盼倾听自己的声音。
  这让他生出十足的勇气,终于道:“我打排位不为别的,只是想试试自己还能到什么水平——夏季赛我虽然也打了几场比赛,但这半年到底是浪费了,服务器上积分排名算不得什么成绩,至少让我心里能有个底。玩游戏是为了开心,打比赛却不是,无论为了什么,说到底,一旦坐到那个位置,每个人都想赢,也只有赢了,参加这比赛才算有意义。”
  他顿了顿:“打职业这么久,我也有过好些队友,别人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我只能说我自己。我是靠它挣钱,可它对我而言,不完全只是工作,如果可以,还是再想出点成绩,这样也不枉费自己花过的心血。”
  如果只是为了钱而比赛,那许多选手的职业生涯也不会有那么多痛苦了。“至少挣到了钱”,池月乔用这句话宽慰过自己,但说到底,它还是输掉比赛后的自我消解。
  “寒翊,我已经过了25岁生日,留给我做一个职业选手的黄金时间并不多了。当然,也许说,我到了28岁,甚至30岁都还有比赛打,但我觉得那是没有意义的,只会浪费自己的精力和时间。何况,你说得也对,谁能打一辈子游戏呢?总有一天要脱离开它去过新的生活。只是离开赛场前,我不想让自己留下有太多遗憾。”
  池月乔的声音越说越小,语气却越来越坚定,他的双眸亮晶晶的,闪烁着迷人的光彩,当谈论起和比赛相关的事,他总会变得格外充满魅力。
  “明年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我这两天也想了很多,是明年一年就好,我还想再冲一把,无论什么成绩,我都能够接受,我也希望……希望你能支持我。”他说完,几乎屏住了全部呼吸。
  周寒翊默默听着,只看着他,并没有立刻张口,不认同,也不否定,这让他不禁又忐忑起来,怀疑对方是否能理解自己的请求。
  池月乔复又在脑海中回忆着自己刚刚说过的那些话,试图找出不妥之处。他原本不想袒露太多心事,可有些话一旦出了口,就无法随意停止。
  他忍不住再一次看向周寒翊,却发现对方似乎有些微微走神,思绪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他的心一下子跌下谷底。
  显然,这人并不打算回应自己的期待,说不失望是假的,好在至少自己没有遭到嘲笑。池月乔想,这可比之前好多了。
  他咬住唇,又难忍胸中涌出的委屈——周寒翊怎么会不理解?其中一些道理,不是自己付出了惨痛的教训才从他手里学会的吗?
  他想站起身,发现两个人靠得太近,不过稍微动作两下,那轻轻的触碰,就引来周寒翊的视线。
  周寒翊垂下眸,池月乔面上原本浮着浅粉的肌肤正在逐渐失去血色,雀跃的神采已经从眼底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若隐若现的羞恼之意。
  他当然知道池月乔为何不悦,也知道如何让这份不悦消失。方才那些话,他并不难理解,也不惊异于它们会从池月乔的口中诞生。
  但此刻,他的耳边不断响起的是另一个困扰他心神的声音。他匆匆赶回上海,匆匆赶回这个家,就是为了摆脱这只有幽灵。
  然而它如影随形。
  事到如今,他竟难得感到一丝迷惘。
  半个月前,舒一梅亲自打电话来,说一家人很久没聚,让周寒翊趁过生日时回家一趟。
  他自毕业归国后便常居上海,非必要时,几乎不会前往那座自己曾生活过十几年的城市。而他的父母平日里比他还忙,一年到头,三个人也就过年那几天能见面。
  周寒翊向来认为,人长大后就该与双亲保持适当的距离,这不仅能减少许多麻烦,也是享受人生独立和自由的唯一途径。不过作为子女,到底摆脱不了一个“孝”字,接到母亲的电话后,他不敢有任何怠慢,一口答应下来。
  生日当天,周寒翊坐着清早的飞机赶往北京。出门前,池月乔还在熟睡,他并没有把人叫醒,而是直接去了机场。
  这次北京之行,他本就不打算带上对方,一来是不方便安排,二来是他计划着,若没什么意外,自己最迟周日早上就能回到上海。
  不过,他还是试探着问池月乔要不要同他一起去北京,至于收到这人委婉的拒绝,则完全在他的预料中。
  周寒翊看得出,池月乔一听到这地方就犯怵,那表情不算明显地写在脸上,让他的心跟着软了软。又想,对方自然不知道那天是自己的生日,便没再多说。
  这次来接机的不止高叔,还有舒一梅的秘书林峰。他是个相貌儒雅的中年人,跟在她身边多年,周寒翊也不得不对他保持一份尊敬。
  见是林秘书在机场等自己,他心中不免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上了车后,他装作不经意地开口问:“就我爸妈在家么?”
  林峰只道:“是,都等你呢。夫人特意准备了一桌的好菜,到家就能开饭。”
  周寒翊微微蹙起眉,他家素来没有过小生日的习惯,前几年他都是和朋友一齐庆祝的,他父母也给他准备了礼物,但没有特意叫他回家吃饭。
  林峰从后视镜里观察着他脸上的神色,又道:“夫人说你今年怪忙,到现在还没回过家,她很是想念。正好你生日赶上周末,叫你回来吃顿饭,也能见上一面,聊聊天。”
  周寒翊道:“她比我忙多了,难为能抽出时间来想我。”
  “做母亲的哪有不记挂孩子的?夫人一直都很关心你。”
  他听见林秘书讲这话,心里便有了数,今天这顿饭吃完,自己少不了要被训一顿。
  他倒不怕父母训他,左右不过说两句,又不会塌层皮、少块肉的,只要乖乖听完,回头还是都会顺了他的意,于是开玩笑说:“那希望舒女士今天心情不错,我可不想在生日这天被骂惨。”
  今天路上车特别多,等周寒翊走进家门,正好是中午十二点。客厅里只有他爸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前电视正响着,他遥遥喊了声:“爸。”
  周汝谦抬了抬眼皮:“稀客来了。时间还挺巧,进门就能吃饭,真是一分钟也不多。”
  “堵车啊,您又不是不知道,这地方路况就这样。我妈呢?”
  “在厨房。”
  周寒翊一挑眉,心说不会吧,又往厨房走,隔着玻璃门就见他妈正戴着发帽、系着围裙,手拿一双极长的筷子,正在往油锅里下鸡翅。
  舒一梅并不会做饭,这辈子活到现在统共没踏入过几次厨房,只周寒翊小时候有一阵特别喜欢吃炸鸡翅,还非说只有妈妈炸的才好吃,她勉强学了一手,料依然是别人全配好,只用她丢进锅里。
  厨房里还有李妈在忙活,抬头看见他,一声“少爷”刚要脱口而出,就被他抬手止住,又故意朝他妈站的方向努努嘴,李妈被逗乐了,赶紧掩住嘴。
  舒一梅正专心着,没有发现这阵动静。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发现他妈确实没有做饭的天赋,干起活来手脚甚至不如池月乔灵活。
  但仔细一想又不奇怪,池月乔从小就得靠自己过活,而他妈妈嫁人之前是大小姐,嫁人之后做贵夫人,是真正的十指不沾阳春水。
  他一把拉开门:“妈,我回来了。”
  舒一梅道:“你这孩子,吓我一跳。”
  她肩膀却没耸,周寒翊说:“您知道我在门外边。”
  “不知道,没见我正忙着呢。”
  他站在舒一梅身后,探过头往那锅里一看:“您怎么想起来炸鸡翅了?”
  “你喜欢吃啊,难得回来一次,我可不得多准备点你爱吃的。”
  “那我现在都多大了,这是我小学时候的事儿了。”
  “你不管多大,不都还是我儿子?”
  裹着面包糠的鸡翅在油锅里扑哧扑哧冒着泡,等颜色变成焦糖一般的棕色,她夹起一块递到周寒翊嘴边:“尝尝看你妈的手艺,和以前有变化没?”
  “烫。”他拿了李妈递来的碟子,将那鸡翅装了端在手里,“闻起来这么香,不用尝都知道肯定好吃。”
  她却不依:“尝尝。”
  他只好咬了一口,说:“还是以前的味道。”
  舒一梅总算满意地笑道:“看来我这厨技还没荒废。”
  吃午餐时,桌边一共就三个人,桌上都是家常菜式,除了那碟炸鸡翅,其他的口味都想当清淡。舒一梅许久没见儿子,话要比以往多一些,还要给他夹菜,周寒翊见她兴致这么高,并不拦着,只当哄她开心。
  等吃完饭,李妈端来蛋糕,舒一梅叫他许个愿再吹蜡烛,周寒翊照做了,她又说:“我这次还没有给你准备礼物。你过了这么些年生日,我送礼也送到没灵感。要不你看看缺什么,告诉我,我再给你买。”
  “妈,我都这么大了,你还用送我礼物吗?是我该送你礼物的。”
  “孩子过生日,做父母的准备礼物是规矩。你要是也没想法,那我就先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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