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夫（近代现代）——警警警幻

　　俞小雅应了好的，他很相信她的审美和办事能力，便没有再过问，只让她到时间直接把衣服送到家里。
　　晚上周寒翊打来电话，说起有份合同一直没能落签，自己还要在北京多呆几天。池月乔不免有些好奇：“什么合同这么重要，竟然要你亲自盯着？”
　　周寒翊没回答，倒突然问他认为一个队伍里哪个位置的选手对比赛走势造成的影响最大。
　　他不假思索地说：“中路。”
　　“我以为你会说ad。”
　　“虽然我是玩ad的，不过要说胜负手，还是中路吧。”
　　“为什么？据我目前的了解，ad是输出主力。”
　　“话是这么说，不过ad只能保证队伍的下限，上限还是得看中野。要是中野实力不行，队伍很难走到最后。”
　　“这样啊。”周寒翊慢悠悠地说。
　　“你怎么忽然想起来问我这个？”
　　“你说呢？”
　　他明显话里有话，池月乔哼哼了两声，想假装听不懂对方的意思，又忍不住问：“你是在签新的选手吗？”
　　周寒翊不禁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对了，我反正短时间回不去，你来北京得了。”
　　“我过去干嘛？”
　　“干什么都行啊。你一个人在家不无聊么？”
　　“我忙直播呢。”
　　“那个有什么好忙的。”
　　周寒翊的语气流露出一丝不在意，池月乔说：“我还没补完时长，马上要准备比赛，就没时间直播了。”
　　“补不完又怎么样，难道还有人敢说你违约？”
　　“我倒不担心这个……”
　　“来北京，我想你了。”周寒翊顿了顿，又道你，“还是说，你觉得直播比我重要？”
　　池月乔脸上一热，话音变得有些磕磕巴巴：“这、这怎么能放在一起比较？我真就只差一点，你等我补完，我们再说呗。”
　　周寒翊听他这样讲，便勉为其难地同意了，又嘱咐他别熬太晚。池月乔原本怕周寒翊不高兴，但听他的语气，似乎并没什么变化，心里微微一动，放软声音道：“我忙完肯定过去。”
　　等到约好的那天，俞小雅一早就赶过来，不止拎了衣服和鞋子，还带着一名化妆师。池月乔当时刚起床，看见她和另一个陌生人将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在客厅里，差点吓一大跳。
　　俞小雅带了好几套衣服让他试穿，他虽然瘦，但到底是男人的骨架，只有一条丝绒裙子穿得合身，偏偏裙摆有些过短，卡在大腿根上。除了衣服，她还从袋子里拿出来丝袜、高跟细和一顶假发，看得他目瞪口呆，迟疑道：“这些都需要吗？”
　　俞小雅则说：“要是想要效果好，当然得做全套的准备，假发可不能少。等您化完妆，整个造型肯定特别美。”
　　池月乔想说自己不需要特别美，只要不丑就行，自己又不是颜值主播，不过化妆师已经很热情地拥上来要帮他做妆造，他就没有拒绝这份好意。
　　这是他第一次经历这么长时间的化妆，将近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都坐在椅子上无法动弹，任由化妆师在自己脸上涂抹。眼睛里戴入美瞳、贴上假睫毛，额头上箍着假发，耳朵上夹着耳环，等换完衣服和鞋子，他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不舒适的感觉，然而俞小雅和化妆师在他耳边不断发出夸赞，甚至胡阿姨看着他，都直夸他“太好看了”。
　　池月乔被她们夸得很是害臊，站起身往洗手间走。当他在等身镜前站定，一眼就看到一个姿态有些忸怩的“女人”。
　　“她”穿着红色丝绒短裙，露出肩膀和锁骨，胸前是白色的毛球和蝴蝶结，黑色的长发垂至腰间，白色的丝袜勒住大腿的皮肉，勾出一点轻弧，脚上是一双黑色红底的高跟鞋。“她”稍稍扭动腰部，裙摆就随之飞扬，身姿竟有几分曼妙。
　　如此逼真，以至于池月乔紧盯着镜子的这个“她”，心里生出一丝迷茫，亦有一分古怪——这到底是谁？
　　俞小雅怕他摔跤，跟着他一起来了洗手间，正站在门口等他：“池先生，您还满意不？”
　　“感觉……”池月乔憋了半天，最后问，“这会不会太夸张了？”
　　“怎么会？多好看啊！”
　　“但……我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我自己了。”
　　俞小雅掩唇笑道：“哈哈哈，您是没看习惯，这造型真的很适合您呢，比我预想得还要好，周总也肯定会喜欢的。”
　　她忽然提到周寒翊，语气无比自然，池月乔听了，脑海里的疑惑只一闪而过，随即又听她说：“我本就最中意这条裙子，很是符合圣诞节的氛围，幸亏您能穿上，要不真太可惜了。”
　　池月乔后知后觉：“马上圣诞节了啊。”
　　“是呀，今天平安夜嘛。”
　　他一看手机，今天果然是24号，竟是一个很流行的节日。不自觉想到周寒翊说的那句话，于是他问：“现在买得到去北京的高铁票吗？”
　　俞小雅点头：“当然可以，您要去北京的话，我可以帮您订票。”
　　不消片刻，池月乔就打定主意，今天下播后就买最近的班次去北京：“不用，我自己来吧。”
　　送俞小雅和化妆师离开后，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面前的电脑，黑色的桌面壁纸隐隐约约映照出他的脸庞。
　　他很清楚她们对自己的夸赞不是一味违心的奉承，俞小雅找的化妆师有一双巧手，技术高超，再加上假发，他现在的这张脸确实很漂亮，甚至非常女人，几乎看不出破绽。
　　但他本没有这样的追求，等屋子里安静下来后，他后知后觉到，自己有必要打扮得这样隆重吗？
　　这次直播定在晚上九点，池月乔原本并不紧张，现在倒有些坐立难安，心里想的都是今天要早点下播，于是还没到整点，他就启动摄影头，直接打开直播。
　　他一般开播都会让运营提前在粉丝群发出提醒，不过这次他无心引人关注，只让运营联系了榜一本人，问她是否有时间。
　　即便这样，直播间还是以坐火箭的速度猛地涌入大批观众，暴涨的人气一下子就把他顶到了平台首页。
　　池月乔坐在镜头前，不说话，开了两把线上麻将。弹幕刷得太多，流转速度之快，根本不是他能一一看清的，不过大部分内容都是重复的“主播你是谁”，勉强可以分辨出来。
　　直到“主播女装真好看”进入直播间，系统弹了特殊提醒，而她立刻就发出一条极为醒目的置顶弹幕：「卧槽」。
　　下一秒又发了一条：「主播你谁啊」。
　　她发的都是最贵的付费弹幕，会持续挂在屏幕下方，池月乔清了清嗓子，靠近麦说：“是我。”
　　他没准备变声器，也没有夹嗓子，说话的声音甚至比平常还要缓慢低沉些，配上他那张唇红齿白的脸庞，显出种诡异的魅惑。
　　弹幕里又涌出一批“主播变性手术啥时候成功的”、“主播火速嫁给我”之类的留言，池月乔看得哭笑不得，原本复杂的心绪也被冲散了：“我解释下啊，不是我故意要搞节目效果，这还之前水友赛的赌注，我在履约，不管好看不好看我都尽力了。”
　　他又问：“不知道点单的老板满不满意，能算我过关吧？”
　　由于他的榜一常年挂着“主播女装真好看”的id，经常看他直播的观众都能猜到这次变装是谁的主意，等他问完，对方直接砸了好几个礼物，接着便没了动静。池月乔没太在意，只说：“谢谢老板送的礼物，大家不用给我刷这些，今天正好平安夜，留着钱出去玩，和朋友一起吃吃喝喝，比刷给我强多了。”
　　他不想打排位，便开了大乱斗的房间，让大家随机扫码进来，满十个人就开对局。
　　玩了两把之后，直播间忽然又亮起好几个礼物特效，刷礼物的是个新id，叫“祝你再登世界之巅”，池月乔愣了下，看到id之后跟的直播间等级，意识到这是榜一的老板改了名字。
　　果然，她说：「说到做到，我也把名字改了」。
　　池月乔笑道：“诶哟，不改也没事，你原来那个id用那么久了，你真的舍得啊？”
　　他最后播到了夜里将近十二点，中途叫嚷着让他站起来走两步的观众太多，他还是站起身，拉远镜头，给大家看了眼自己穿的这条裙子。
　　“不是我不想给你们看全身，是这裙子太短了……靠，我直播间不会被封吧？”他用手扯住裙摆，以免走光，小幅度将身体转了半圈，又坐在椅子上，抬起腿露出脚上的鞋子，“我还一起穿了高跟鞋，说实话，就感觉穿成这样真挺辛苦的，为了美丽要付出的代价比我想象中多多了。”
　　“化妆师画的妆哈，她手艺不错吧。还给我戴了美瞳，说是蓝色的，你们能看清吗？”他凑到镜头前，“第一次戴这个，还挺好看的？也挺好玩的。一开始是不适应，现在没什么感觉了。你们问牌子啊，我不知道诶，我下播去问问妆师回头告诉你们。”
　　还有观众让他跳舞，被他笑着拒绝了：“跳啥啊，主播不会跳舞，主播已经是老年人了，不准虐待我。再说我是游戏主播，不是颜值主播，这是最后一次宠你们，以后可不会再穿成这样给你们看了。”
　　临近下播前，他稍微收敛了语气，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马上新赛季要来了，我也和大家提前说一下，明年我应该没时间来直播，可能很久都没法和大家在这里见面。不过，大家会有更多的机会在赛场见到我。我希望一切能顺利，自己可以在赛场上有令人满意的表现，别的就不多说了，谢谢大家一直支持我。”
　　他今晚收的礼物就没断过，根本顾不上都有谁在刷，而在他这段话结束后，屏幕上接来炸开绚烂的礼物特效。
　　榜一不仅刷了礼物，还发了一句置顶弹幕。
　　看到“祝你再登世界之巅”后跟着这句话：「无论如何，我都会一直支持你的。Moonsea选手，相信明年你一定会拿到冠军。」
　　池月乔不得不承认，这一刻自己深受触动。而这种猝不及防的感动，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格外柔软。
　　“谢谢大家。”他脸上洋溢着融化的笑意，向屏幕抛了个飞吻，“你们的心意我都收到了。”
　　门口传来几下短而急促的敲门声，池月乔下意识转过头去，就看到周寒翊正在书房门口，他睁大眼睛，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赶紧说：“今天就播到这里，我要下了，大家平安夜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