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夫（近代现代）——警警警幻

　　他匆匆关掉直播间，从椅子上站起身，顺手将裙摆往下扯了扯，往前走了两步，很是惊喜地问：“你怎么忽然回来了？”
　　周寒翊却站在原地一动没动，右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只冷冷看着他：“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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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警，下章有大冲突～


第47章
　　池月乔立刻顿住脚步。
　　他很久没有在周寒翊的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一时竟有些怔忪，下意识解释道：“我刚才在直播。”
　　“直播？”周寒翊短促地笑了一声，抬手看了眼腕上的表，“你还真挺敬业的，上班上到这么晚。”
　　他的语气中有种不加掩饰的讥诮，宛若一盆冷水从头浇下，让池月乔迷惑之余，心中那股喜悦亦被冲散了。
　　他从没想过周寒翊今晚会出现在自己面前，毕竟两个人每天都会通话，他很清楚对方这些日子里有多忙碌，不可能有时间回上海。正因如此，当对方喊他去北京，他虽没有立刻同意，很快也做好直播结束后就出发的决定。
　　在亲眼见到周寒翊的那刻，他想这人肯定是为了和自己一起过圣诞节，说不高兴是假的，他甚至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又或许因为不曾抱有任何期待，那种愉悦感比他当年捧杯时还要强烈几分。
　　他几乎迷醉在这种氛围里了，偏偏下一秒，周寒翊就亲口告诉他，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妄想。
　　池月乔咬住唇，转开视线，没再说话。他想，无论如何，这人不至于是专门回来和他吵架的。而对方表现出的愤怒到底从何而来，他不愿深想，只好当做没有看到。
　　他转身去关电脑，周寒翊却不依不饶，见他沉默，又问：“你真的是在直播吗？”
　　池月乔这下确定周寒翊就是故意在找茬，放下手中的鼠标，他扭过头，很平静地回答道：“对啊，你不都看见了吗？”
　　“我看见什么了？”
　　“我直播。”
　　“我什么都没看见。”周寒翊说，“一直是你一个人在家，我没那个美国功夫监视你，怎么知道你天天在家里干什么？”
　　池月乔的眉头抽动了下：“你刚才不是就站在门口？我直播而已，没有遮遮掩掩的，你想看就看，是我不给你看了吗？”
　　“我没兴趣看这种东西。”
　　周寒翊立刻抛来这样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又如此凌厉，将池月乔的耳膜扎得生疼，他不可思议地扬起声音：“哪种东西，你到底想说什么？你给我说清楚！”
　　仅仅是直播而已，对他来说就是一份做了很多年的工作，这份工作可以给他带来收入，他便尽心尽力完成，没对不起任何人。何况他播了这么久，周寒翊就没说过不允许，为什么今天又要因此想方设法地指责他？
　　“你想听我说什么？夸你敬业，夸你厉害，夸你有本事，夸你搞个破直播把自己穿成这样？！”周寒翊的声音跟着变高，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在大吼。
　　池月乔被吼懵了，脸色瞬间变得无比惨淡，片刻后，热血飞速地从四肢流走，不断涌上他的双颊，连眼白也隐隐泛出红丝：“我穿成什么样了，我怎么了？我爱怎么穿就怎么穿，你凭什么指责我！”
　　“就凭这里是我的家，是我的房子，你住在这里，吃我的喝我的，然后你还给别人卖笑脸？你看看你现在现在的样子，你看看你的打扮，池月乔，你到底要不要脸？”周寒翊见他油盐不进，终于口不择言道。
　　这句话像一柄利剑，彻底贯穿池月乔的心脏，让他失去所有继续自我欺骗的空间。身体颤了颤，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将背挺直，试图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然而，面上正火辣辣烧着，连眼眶都在发热，池月乔的大脑更是一阵阵发晕。他们之间的距离明明那么遥远，他却有种自己被周寒翊狠狠抽了一记耳光的感觉，尤其是俞小雅那句话不合时宜地在他耳边回响起来。
　　“周总肯定会喜欢的。”周寒翊会喜欢吗？不，他只会觉得丢人，觉得自己不要脸，胆敢玷污了他这圣洁的一亩三分地。
　　然而这不是最可笑的，最可笑的是自己在疑惑之后，竟然还信以为真，以为周寒翊会觉得好看。
　　他为什么会产生这种不知好歹的错觉？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愚蠢？
　　“是，我不要脸，我要脸的话怎么能一直在你这里赖得下去？我要脸的话还能把自己卖给你吗？我要脸的话我们认识第一天我就该把自己一头撞死！”池月乔喊着。
　　他再也无法在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里继续呆下去，更不愿承认自己被伤了心。他只想离周寒翊远远的，也许只有远离这个男人，他才能找回自己所剩不多的理智和防御。
　　池月乔埋头向门口走去，也离周寒翊越来越近。对方纹丝不动，伫立在书房的门边，直到他们就要擦肩而过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要去哪里？”
　　“少管我！”
　　“不准跑，你别想就这样一走了之。”
　　“你放开我——”池月乔用力挣扎起来，“松手！”
　　他们的身体扭在一起，不过很快，周寒翊就把他制服在臂弯里，见他始终不肯放弃，索性将他一把扛在肩上，任由池月乔用手肘顶他的背，将人抱进卧室丢在床上。
　　池月乔摔得头晕眼花，还没来得及坐起身，周寒翊就扑上来，将他的手脚压住，居高临下地看过来：“别闹，有话我们说清楚，你怎么只想着要跑？”
　　池月乔梗着脖子叫道：“放我走！我都听你的，从你家滚得远远的，正好不用碍你的眼，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周寒翊皱起眉，“我什么时候叫你滚了？”
　　两个人彼此靠着，他闻见池月乔身上散发着甜甜的香味，也让周寒翊有机会好好打量他的脸庞。
　　巧妙的化妆手法让池月乔本就精致的五官变得愈发惊艳，眼角眉梢都流露出一丝风情，哪怕是在生气，也十分动人，如海藻般的黑色长发披散在床上，配上那张晕染着薄怒的美丽面容，叫周寒翊心里的火气都淡下去几分。
　　也因为池月乔今晚打扮得太像女人，过于好看，让周寒翊很难得地被吓了一跳，那一瞬间，他的大脑里涌出太多不妙的联想。
　　视线下垂，落在他胸前大片露在空气里的雪白肌肤上，周寒翊的心情又无端变得恶劣，他想，自己还没有大度到要和旁人分享这样的池月乔。
　　他虽然不看直播，但并非对此一无所知，相反，他太过了解直播间里玩的那套把戏。
　　周寒翊不知道池月乔是太傻，还是全然不在乎，才会在直播时做出那些轻佻的举动，可他在自己面前，又总是表现得如此有尊严，像个宁折不弯的战士。
　　是自己给的不够多吗？可他还要给什么，才能将池月乔彻底“收服”？
　　池月乔一味地喊着要走，周寒翊不敢起身，用自己的身体将他困住，他们一个推一个搂，像两只八爪鱼，倒是彼此越缠越紧。
　　周寒翊很少有这么失态的时候，可以称得上狼狈，看着池月乔那张充斥着倔强和愤怒的脸蛋，他感到无可奈何：“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坚持要直播。”
　　“这是我的工作，不需要你明白。”池月乔喘着气，他已经很累了，可事到如今，他绝不能够向周寒翊低头。
　　“那你到底什么爱好，非得穿成这样直播，一次就算了还要来一次？到底为了什么，当真为了钱？你就这么缺钱？那你真需要钱的时候，我少给你钱了吗？”周寒翊实在是被气笑了。
　　“我……”池月乔如鲠在喉，他不懂为什么在周寒翊的口中，许多事情总和钱挂上关系，难道在对方眼中，自己就是一个见钱眼开的人吗？
　　可直觉告诉他，他们间的问题不会这么简单，如果只是为了所谓的钱，他们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早就……池月乔的眼睛忽然瞪大，死死盯住周寒翊。
　　周寒翊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又见他两片嘴唇抖着，却一言不发，赶紧问：“怎么了？”
　　原来是这样，池月乔想，原来竟然是这样，心中的疑惑尽数迎刃而解。他一直想不通周寒翊为何会对自己抱有那么大恶意，原来，原来它们全部都有迹可循。
　　只恨自己太傻，直到今天才发现！
　　他心里一阵阵发笑，五官却失控似的只哀哀地扭着，露出似哭非哭的表情。僵持的身体失了力气，头也不自觉向一边歪去，他整个人完全软倒在床上。
　　周寒翊顿觉不妙，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行将他的头扭正：“你说话。”
　　池月乔两眼空洞，木然问：“你怎么知道我以前也穿过女装直播？”
　　周寒翊心里一惊，又听他道：“还是说你以前就看过？”
　　周寒翊没说话，手上的力气不自觉加大，掐得池月乔生疼。
　　可这种疼怎么都比不过心里的痛苦，池月乔不理会他的沉默，自顾自往下说：“你看过，看了多久？一分钟，五分钟，还是全程？看的时候在想什么，觉得这人真贱，为了钱能……”
　　“池月乔！”周寒翊怒喝道，“你别说这种话。”
　　“……收几个礼物而已，就能穿裙子在镜头面前给人又唱又跳的，卖得好廉价……”
　　周寒翊无法再听下去，伸手去捂他的嘴，池月乔避之不及，一口咬在他的掌侧，血腥味顿时在口中炸开，对方明显吃痛，却不肯松手，愈发激起他的恨意。
　　见周寒翊对这件事避之不及，冥冥之中，池月乔想到更可怕的事实，硬是甩开他的桎梏，质问道：“给我打赏让我跳舞的那个人是你吧？”
　　周寒翊听这句话，紧绷的心反而松懈下来，自知不可能再混过去，便爽快地承认了：“是。”
　　自己当时本就一时兴起，图个新鲜，后来也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眼下过去多年，两个人相逢至今，他并非有意隐瞒，不过觉得如此旧事一桩，实在没有提起的必要。
　　池月乔听到这个答案，异常激动的神经猛地崩断了。拨开重重迷雾，原来真相是如此荒谬和简单，他简直不可置信：“你就为了这种事情来报复我？”
　　池月乔望着周寒翊，眼前这张他早已过于熟悉的面容，此刻竟如此陌生，甚至在逐渐变得模糊，让他无法看清。
　　每当他觉得自己对这人还有几分了解时，对方就会最冷酷的方法告诉他——
　　他想得太多了。
　　池月乔喃喃道：“你有必要这么恨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