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夫(近代现代)——警警警幻

分类:2026

作者:警警警幻
更新:2026-09-15 02:22:10

  池月乔说:“这我没法配合你。”
  “为什么?”
  “你太大题小做了,我不陪你瞎折腾。”池月乔又想起什么,“对了,我春季赛肯定是要报废了,你又得找替补了吧?哦,不是替补,是首发。”
  他说完,身体不自觉晃了晃,一时间觉得累得要命,不过和周寒翊说了几段话,和打了一场仗般,让他连呼吸都觉得过于费力。一股困意莫名其妙涌上来,眼前那张病床就变得特别诱人,池月乔本不喜欢这间病房,它太奢侈,和自己如此格格不入,但他实在太累,根本没有力气走出那扇大门。
  周寒翊见他如此,快步上前,扶住他身体,让他在床边坐下。池月乔本想推开他,周寒翊只说:“你好好休息,其他不必你操心。”
  这不是一句能令池月乔感到宽慰的话,两人对峙片刻,池月乔到底精神不振,又头晕眼花,只能将就着在床上躺下。本打断等周寒翊离开后再起身,结果头挨在枕头上没多一会儿,他就睡了过去。


第49章
  池月乔这觉睡得很沉,几乎一夜无梦。他睁眼时,天光已大亮,病房里里没开灯,只将窗帘半拉开,柔和的阳光照进来,整个室内便显得非常明亮。
  他一时没想起自己身在何处,直到手上的疼痛传来,转了转眼睛,就看到身侧自己那只裹了绷带和夹板的左手。
  记忆慢慢复苏,池月乔想起他在地下停车库摔了一跤,被人送到医院后,周寒翊不知怎么找到的自己,他们没能说上几句话,就又不欢而散。
  他尝试动了动左手,一阵闷闷的胀痛涌上来,不如刚受伤时强烈。凌晨在急诊室那阵,他整个人都是懵的,根本没听医生说了什么,也没有配合检查,只知道自己手腕骨折了,却不知道到底伤到哪根骨头、情况是否严重。
  见伤势似乎恢复不少,池月乔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希望,心想万一受伤不严重,他也许不会完全错过春季赛,或者至少可以参加夏季赛。可转念一想,MG已被周寒翊收入囊中,两人既然彻底撕破了脸,按照对方一贯的性格和行事,自己恐怕很难再得到比赛的机会。
  池月乔正盯着自己的手发呆,病房大门蓦地被打开,周寒翊大步走进来。他换了身衣服,发型也重新搭理过,和池月乔比起来,整个人看起来颇为神采奕奕。病床旁摆着一张椅子,他坐下后,探身过来:“晚上睡得好吗?”
  两人靠得近了,池月乔再一打量周寒翊的脸色,发现藏匿在笑容下的些许端倪——对方脸色算不得上好看,不仅眼下多了两抹淡淡的青色,弯起的嘴角间亦流露出几分若有若无的勉强。
  他说:“还行。”
  周寒翊松了口气:“我怕你太疼,晚上会睡不着。”
  “你给我打了什么药?”池月乔问。
  昨天睡着时,他依然穿着裙子,妆也没卸,今天起来后,身上的衣服已经变成病号服,脸上更是一片干爽。无论更衣还是卸妆都不是小动静,他在睡梦中对这一切却毫无感知。
  周寒翊知道不可能瞒过他,相当坦诚:“医生开了镇定,让你能休息,也方便检查。”又说,“飞机已经订好,我们下午出发去北京。”
  池月乔想也不想,直接拒绝道:“我不去。”
  周寒翊说:“昨天检查完,医生不建议保守治疗,还是喊尽快手术。上海的医生我不熟悉,带你回北京,能约到最好的专家,尽可能保证手术的效果。”
  他的声音十分温柔,说的话听起来句句在理,可池月乔不想听。一阵烦躁涌上心头,他已懒得再虚与委蛇,冷冷说:“我不知道你还想怎么样,该说的话我和你已经说尽。北京我不会去,上海又不是找不到医生,看个骨折罢了,治好治坏,结果我都接受,不劳你替我操心。”
  周寒翊见他一觉睡醒,对治疗的事仍是不松口,沉默片刻,斟酌着言辞道:“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气,你朝我发泄任何,我都能接受。但你的手经不起拖延,万一耽误治疗……”
  “耽误就耽误,我的手就算残废了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池月乔勃然大怒,“我都能接受,你有什么接受不了?你不要现在装得他妈的比我还在乎!”
  他一面喊着,一面不自觉握起右手,拳头重重砸了下床身,牵动受伤的部位,顿时拉扯出撕心裂肺的疼。
  周寒翊盯着池月乔,见他额头猛地冒出许多细密的汗珠,面上更是血色尽失、双眼发直,生怕他刚才弄伤了自己,正想唤铃喊医生进来,就听他叫住自己:“滚!你走……别管我了,你走啊。”
  又见池月乔的身体伏在床边,一只手伸在空中,整个人几乎要掉下来,周寒翊赶紧扑过去,搂住他的肩膀将他扶起。
  池月乔靠进周寒翊的怀里,目光涣散,实在无力挣脱,身体颤抖着想要哭泣,而眼眶里干干的,连一滴泪都流不出来:“算我求你,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你让我陪你半年,我尽力了。你总有你的阳光道,让我过我的独木桥,就这样吧,行吗……”
  “不行!”
  池月乔顾不得他的答案,只反复说:“就这样吧、就这样吧,放过我,也放过你……”
  虚脱的语气充满痛苦与不解,听得周寒翊心中一阵翻涌,死死咬住牙关。
  他几乎一夜未眠,一直在不停问自己,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也许,这个世界上最大谎言正是爱情只有甜蜜,而不会制造痛苦,可他不是没料到当他们相爱,两人之间必然诞生无数矛盾和冲突,毕竟他们在相识前,是那么不同的两种人。
  他也曾犹豫,也曾徘徊,总想着自己抬头欣赏高悬的月亮,不意味着必须将它拥有。月光美丽,然而也冰冷无情。可心中那只魔鬼在说,人生在世,若不能肆意,便是白活一遭,何况他并非没有独占月亮的底气。就算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也要一错到底。
  于是他选择接受命运的安排,那眼下这种近乎于不可挽回的失败局面,到底从何而来?
  周寒翊恨不得将造成这场事故的罪魁祸首千刀万剐,可他更明白,这件事归根结底不是别的任何人的错,他只能怪他自己。
  耳边不断回响池月乔的质问,周寒翊几乎口不择言:“对啊,说好的半年,那少一天都不行,你休想现在就离开我。”
  “一定要我熬到半年吗……”池月乔身体抖得厉害,“你是不是就要我死……”
  周寒翊打断他:“不!我爱你。我爱你,仅此而已,无论你相不相信。我从不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后悔,伤害到你的,我向你道歉,我愿意做一切挽回,只要你能原谅我。”
  池月乔瞪大眼睛,似乎被他的话所震惊,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整个人前仰后合着,像一栋岌岌可危的楼。
  他笑得不可自抑,也笑得周寒翊胆战心惊,将他紧紧抱着怀中。苍白的笑声在病房里不断升空、盘旋、直至消散。
  池月乔笑不动了,笑容褪尽,他木着一张脸望向周寒翊。
  “我也爱你。到此为止吧。”说罢,一滴泪终于从他眼角滚落。
  周寒翊如遭雷击,全身僵硬,双目死死钉在他的脸上,咬牙道:“你休想。”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刻听到池月乔说句话,竟是体会万箭穿心的滋味。
  池月乔闭上眼睛,方才的对话已经耗尽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力气,身心俱疲之下,倦意一阵阵上涌,整个人不自觉往后倒。
  周寒翊扶着他躺下,将被子重新盖好,手抚摸过他的头发,一时无言,最后在他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随后,池月乔听到大门开启又关上,便知道对方离开了。
  病房陷入一片寂静,心中的杂音却愈演愈烈,池月乔努力想让自己陷入睡眠,试图躲避那些纷杂的思绪,始终无法成功。
  手上的疼痛也渐渐烧灼起来,变得让人无法承受,他忽然醒悟,原来不是伤势正在愈合,而是注入身体的药物遮掩住了这份疼痛。
  眼下药效已失,创口便又血淋淋暴露在他的眼前,他迫切的需要什么东西来替自己阻拦这种疼痛的侵袭,无论是什么,哪怕是饮鸩止渴。
  池月乔忍无可忍,撑起身体用力砸了两下床头的呼叫器。漫长的几分钟过去后,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他看也没看进入病房的人是谁,只哀求道:“快给我一只杜冷丁……”
  混乱之中,他好像听到谁在自己的耳边说“没事的、没事的”,鼓动着他的心脏疯狂跳动。直到针尖刺破皮肤,冰冷的液体被推进身体,顺着血管蔓延,痛感终于被切断,他总算能再度睡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算安生,不知过了多久,池月乔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搬动自己的身体,好像乘坐上一艘太空飞船,在无垠的星海里徜徉。他试图醒来,眼睛一直无法睁开。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似乎感觉落了地,他心中松了口气,意识渐渐平静。
  等池月乔醒来,眼前的病房完全变了模样,望着周围陌生的装饰,他一时恍惚,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梦境中。
  彻底回过神,他猜测到自己已经身处北京。
  显然,周寒翊还是违背自己的意志,为他办理了转院。他来不及多想,护士走进来,看见他睁着眼睛:“诶呦,您醒了。正好,您要不要喝水,或者上个厕所?我们一会儿先去做检查,得重新拍个片儿,陈院长那儿正忙,您再等等。”
  池月乔给她说愣了,下意识点点头,她走过来将床升起,倒了杯水递到他的嘴边。
  他就着杯子喝了一口,紧接着就看见周寒翊走进来,脸上挂着和煦的、该死的浅笑,柔声问:“疼好点儿了吗?”
  池月乔胃里立刻变得沉甸甸的,这人怎么这么闲,又怎么这么巧,每次只要自己一睁眼,他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池月乔冷下脸,假装没看见也没听见,周寒翊很自然地接过护士的杯子:“我带你去检查,回来再继续睡。”
  池月乔硬邦邦道:“我要去厕所。”
  “好啊。”周寒翊伸手搀他起身,“要我帮你吗?”
  “不用!”
  “那你自己小心点儿。”
  “我是手断了,又不是腿断了。”池月乔不禁呛了一句,周寒翊也只笑。
  这间病房同样自带洗手间,除了马桶和水池,还有淋浴,池月乔一进去,就把门锁上了。
  他身上是病号服,裤子相当松垮,就算单手也能轻松穿脱。他很快解决完,到洗手时,没忍住打量起镜子里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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