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夫(近代现代)——警警警幻

分类:2026

作者:警警警幻
更新:2026-09-15 02:22:10

  周寒翊说:“看好她,等赵队来了,直接交给他处理。”
  “是。”郝秘书一个小时前已经躺进被窝,刚睡着就被周寒翊一通电话叫醒,只来得及往身上套了件羽绒衣,连头发都没梳,匆匆打车往医院赶。
  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紧急情况,心里的惊慌不比夏荔少,不过表面还能保持镇定:“医院的电话我打过了,马上就能安排好。”
  “嗯。”周寒翊紧紧盯着池月乔,心不在焉地应了声。他现在并不在意那些永远能够在他掌控下的事情,他只担心池月乔。
  对方闭着眼,看起来和睡着了似的,但周寒翊知道这人肯定醒着。他宁愿池月乔歇斯底里地发泄自己的愤怒,也不想看他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一尊不会说话的雕塑。
  这个人太沉默,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池月乔正在想,自己此刻肯定是在做梦。
  梦中的世界如此朦胧,像是一面被水雾中遮住的镜子,让他什么都看不清,连听力也变得模糊。恍惚间,他又觉得自己也许正浸泡在海里,周身的色彩和声音尽数消失,身体几经沉浮,如同一段枯木。
  他不愿从梦里醒来,可这终究无法实现,包裹他的潮水渐渐褪去,耳边响起越来越嘈杂的人声,他终于睁开眼,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周寒翊。
  周寒翊望着他,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愤怒、担忧和一点点难以察觉的不安,以至于看起来古怪又滑稽。他的身后是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推着轮椅的护士,还有一手拎着包一只手在打字的俞小雅,大家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记忆跳了闸,池月乔完全不记得他是如何来到医院的,更不知道周寒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过这些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
  激动的情绪已经冷凝,沉甸甸坠在胃里,使他的心情滑向另一个极端,何况意识恢复后,手腕传来的剧痛愈发鲜明,让他的耐心也变得无比有限。
  池月乔喊他:“周总。”
  周寒翊眉心不自觉一跳:“你哪儿不舒服?一会儿给你的手先拍片子,晚点再做个全身检查。”
  池月乔又喊了他一遍:“周总。”随后说:“我挺好的,不过摔了一跤,骨折而已,不用搞什么全身检查,太麻烦。”
  周寒翊假装没听见他一口一个“周总”,只说:“你是被车碰,就算平白无故摔一跤,又怎么能大意?我都已经安排好,你安心……”
  “被车撞是我倒霉,和您从头到尾都没关系。我自己会处理,不劳您费心。”池月乔说,“现在时间挺晚了,您早点回去吧,慢走不送。”
  周寒翊低声唤他的名字:“月乔。”
  池月乔站起身,单手将肩上披的大衣脱下,随手甩在椅子上。陪自己来医院的那个女孩儿已经消失,他无力关心她的去向,只隐约感觉到过她把外套借给自己保暖,就是不知道那件皮草从什么时候开始换成了周寒翊的大衣。
  他还没走两步,周寒翊就靠上来搂住他:“你去哪?检查室不往这个方向走。”
  池月乔试图挣脱:“您听不懂人话吗?”
  周寒翊不敢用力,但仍紧贴住他:“你今晚得在医院休息,如果想先换衣服,我们马上回病房。”
  这句话宛若一泼热油淋在池月乔的心脏上,他胸腔中原本平息的怒焰瞬间重新燃起,他大声质问道:“你有完没完?”
  夜色已深,许多人正在休息椅上和衣而睡,他这句话在安静的大厅里不断回荡,引得好些人张望。周寒翊用手搂住池月乔的头往自己肩上靠,将他的脸牢牢挡住,低声道:“我们换个地方再说。”
  见池月乔不肯,周寒翊低声劝道:“我不担心丢我的脸,反正没人认识我,你想看到自己被挂到网上吗?”
  他身体一僵,周寒翊立刻抱起他放到轮椅上,用大衣重新盖住他的身体,一行人匆匆赶去病房。
  池月乔坐下后,心中再不情愿,身体难免迎来几分松懈,轮椅向前滚动时不断发出轻微的震颤,引得左手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像一柄钝刀在他的神经上磋磨,叫他两眼发黑,脑海中不断徘徊起自己整只手臂都被撞断了的错觉。
  刚才急诊室的医生只开了检查单,并没有直接帮他处理伤势,如果自己一直不配合,再拖延下去,或许原本普通的骨折会加重,他可能再也打不了游戏,要因此退役、远离赛场,甚至变成一个行动不便的残废。
  而他现在非但不为这样的结局感到恐惧,反而有种说不清的畅快。
  他们回到病房后,见池月乔仍拒绝让医生碰自己的手,周寒翊便让他们先离开。等大门关上,房间里又只剩他们两人。
  池月乔甩掉脚上的高跟鞋,从轮椅上站起身,走到窗边。这间单人病房在二十四楼,面积很大,环境相当好,有独立的洗手间和浴室,装修得更是和酒店似的,房间里不仅摆着沙发、茶几和冰箱,正对病床的墙上还挂了一台大彩电。
  医院大楼的对面是一个小区,一共五栋小洋楼,每一栋都有几扇窗户后仍亮着灯光。小区里种了许多树,在黑暗中看着黑漆漆的一片,浓密的枝丫又将那些灯光切得支离破碎。
  见周寒翊没有追上来,他将身体倚在窗台上,左脸刚贴近玻璃,便感到丝丝缕缕的寒气从窗户的另一侧侵入,透过肌肤蔓入骨头,起到一些轻微的镇定作用。
  这池月乔原本沸腾的大脑找回一些理智,支撑他去思考,思考关于自己、关于周寒翊,关于那些已经发生或者即将发生的事。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运气不错,毕竟打着打着游戏还能拿到世界冠军,他是成功的、完满的、幸福的,靠自己的努力就超越了那么多人,也许在老天爷眼里,总是有着那么一点儿特殊性。
  但遇到周寒翊之后,他发现自己不过是这个世界上最普通、最普通、最普通的一个人,他的成功很渺小,他的完满遍布漏洞,他的幸福更是虚伪的假象。
  更可怕的是,他沉浸在对方的甜言蜜语中,以为自己得到了从天而降的爱情。他彻底昏了头,全然忘记自己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拥有来自周寒翊的爱情。
  现在,他为自己的天真和幼稚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池月乔不禁想了很久,久到屋子里等待他的那个人几乎丧失全部耐心,才开口道:“我向你道歉。”
  楼下正好来了一辆救护车,顶上闪着吵闹的光,刚在门厅前停下,门就被打开,推下来一张担架床,紧接着就是四五个人一拥而上。这是一幅必然吵闹的画面,不过病房里始终特别安静,听不到任何多余的声音。
  池月乔盯着这群蚂蚁般的陌生人,大脑里塞了太多想说的话,它们就长短不一,纠缠在一起,如同一团乱麻。他只能找到那个最显眼线头,扯住它向外拉扯,无论线的另一端系住的是什么。
  他缓缓说:“我刚才在反思,这件事是我做错了。虽然没有想冒犯你,但考虑事情的思维太简单,这点你以前也说过,我那时候心里不服气,现在想来,你批评得很对。我只想到直播是我的工作,没意识到会给你带来困扰,这点是我考虑不周,和你说声对不起。”
  他话音顿了顿,见周寒翊没有出声打断自己,接着道:“我前面太生气,说话有点儿上头,希望你别往心里去。我不是真以为你就为了报复我,说到底,我俩能有什么深仇大怨?”
  池月乔说着说着,甚至觉得手上的疼痛减轻了几分。可病房里气温比他进来时要低,头顶空调吹着寂寞的暖风,无法阻止这股寒意。而他手脚冰冷,却能感知到汗液正顺着脊背往下流,像有虫子细细密密地爬过。
  “你不是小气的人。就算惦记打赏给我的钱,肯定早就找上门来,怎么会拖到今天?再说,报复一个人也没有这样的,不仅给他花钱、送他各种各样的礼物,还让他住在自己家里,供他白吃白喝……”
  “你沉默了这么久,就是想和我说这些?”周寒翊忽然问。
  池月乔怔住,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告诉周寒翊什么,也许只是将心里的话一股脑往外倒。此刻的他不止手痛,连整个身体都在痛,这种粗粝的幻痛影响着大脑,便让他听起来语无伦次。
  有些话他憋了太久,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没有机会说出口,不过命运就是这么奇怪,在他以为自己看到了结局,剧情马上就迎来转折。
  现在他要把它们都说出来,他已经忍不到下次了,而周寒翊听了会是什么心情,并不在他的顾虑之中。
  “哦,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和你说,拖着拖着竟给忘了。谢谢你收留我这么久,一直在你家借住,我不付你房租,实在不大合适。等我的手稍微好点儿,会尽快搬出去,麻烦你多等两天。”
  池月乔说完,扭过头朝他笑笑:“你放心,我保证,不让你等太久。”
  周寒翊张了张口,试图说点什么,然而嗓子干哑得太厉害,让他根本发不出声音。刚才池月乔讲的那些话,他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他既不愿意听到、也无法接受。
  池月乔在撇清他们之间的关系,试图抹灭感情存在的痕迹,让一切回到最初的起点。他们不是爱侣,不是情人,甚至连交易的关系都不是。
  在赶来医院的路上,他已做下决定。如果时光真的能够倒流,哪怕只是回到几个小时以前,或许他还会选择放手,然而他们既走入这步田地,无论是否为天意,便没有回头路可以选择。
  池月乔还想抽身,自己绝不允许!
  眼下显然不是两个人理论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旧事的好时机,周寒翊压抑住澎湃的心潮,沉声说:“先让医生检查一下你的手,做个处理,至少缓解点儿疼痛。明天我们回北京,约个专家,再确认治疗方案。”
  池月乔摇摇头:“不用,这打个石膏就好了。”
  “听话,我们先做检查,怎么治疗听医生安排。”
  “没必要去北京吧,骨折罢了,在哪里看不一样?”
  “这当然不一样,涉及到骨头,肯定要慎重。”周寒翊没提比赛的事儿,只说,“有经验的医生能让你恢复得更好。”
  池月乔安静片刻,用一种异常诚恳的语气说:“我没骗你,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受伤这件事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你没必要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那车没撞到我,我自己摔倒了,就是手腕骨折,也不是大事,我自己能解——”
  “池月乔!”周寒翊忍不住低吼。
  池月乔茫然地看着他,似乎并不明白他在为什么生气,周寒翊吸了口气:“你配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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