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荣的漂亮蠢货（近代现代）——亲爱的小月亮

　　顾温辞的床铺跟他走之前一样整齐，被子叠成方块，枕头摆正，桌面上那本看到一半的书还翻开扣在那里，像主人随时会回来接着看。
　　许小软坐在床上盯着那本书看了一会儿。
　　上午没课。许小软刷完牙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周枭然正靠在床头吃面包，季疏白坐在桌前翻手机。宿舍里少了顾温辞的身影，空间竟然显得大了不少，但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并不仅仅是空间上的。
　　顾温辞搬走的那天，许小软不在宿舍。
　　他是晚上回来才发现对面那张床铺空了。桌面擦得干干净净，那本翻到一半的书没了，充电线没了，连书架最顶层那盆他养了半年的绿萝都没了。
　　许小软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食堂打包的炒饭，盯着那张空空如也的床板看了足足十秒。
　　“……他动作够快的。”周枭然从他身后挤进来，瞥了一眼对面的空铺，“省得我赶他了。”
　　许小软没说话，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拆开一次性筷子开始扒饭。炒饭有点凉了，米粒结成一坨一坨的，他扒了两口就放下了，觉得自己大概是没胃口。
　　周枭然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季疏白那天晚上回宿舍的时候带了一杯热奶茶，路过许小软床前的时候顺手放在了他桌上，什么都没说，直接爬上了自己的床。
　　许小软低头看着那杯奶茶，拆开吸管戳进去喝了一口，是草莓味的。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很平静，平静得让许小软有点恍惚。
　　顾温辞搬走之后宿舍里少了一个人，空间宽敞了不少。周枭然不再动不动就跟谁呛声，季疏白还是那副话少的样子。三个人凑在一起吃饭、上课、睡觉。
　　但许小软偶尔会在某个瞬间忘记顾温辞已经走了。
　　比如他下课回到宿舍，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会下意识地朝对面那张床看一眼，总觉得那个永远坐得板正的身影还靠在床头看书。再比如他早上刷牙的时候，看着洗手台上那个空出来的牙杯位置，会愣神几秒。
　　他以为自己会慢慢习惯，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时间能冲淡一切”的准备，然后在某个平平无奇的下午，这个准备被赵甜甜一句话砸了个粉碎。
　　那天下午许小软刚从实验楼出来，赵甜甜从后面追上来拍了他肩膀一下。
　　“许小软！你等一下！”
　　许小软停下脚步回头，赵甜甜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那个……你听说了吗？顾学长休学了。”
　　许小软拎着书包带子的手一顿：“休学？为什么？”
　　“说是要出国。”赵甜甜压低了声音，“我听学生会那边的人说的，他办了休学手续，申请了国外的学校，好像下周就要走，以后可能就不回来了。”
　　许小软的脑子里“嗡”了一声：“……下周？”
　　“对啊。你之前跟他关系那么好，他没跟你说吗？”
　　许小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嘴唇有点干：“他没说。”
　　赵甜甜看着他忽然变白的脸色，大概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啊那什么……我也是听说的，不一定准……你别太放在心上……”
　　她后面又说了什么许小软已经听不清了。他的耳朵里嗡嗡响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顾温辞要出国了，可能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那他以后岂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许小软站在原地，手里的书包带子被他攥得变了形。他觉得自己应该生气，顾温辞搬走之前什么都没跟他说，搬走之后也没联系过他，现在连要出国这种事他都是通过赵甜甜才知道的。他应该气得把书包摔在地上骂一句“关我屁事”。
　　但他没有。
　　他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胸口那块被闷住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小软？”赵甜甜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你没事吧？”
　　“……没事。”许小软把书包带子重新甩到肩上，“我回宿舍了，谢谢你告诉我。”
　　他转身往宿舍楼的方向走，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周枭然正靠在床头打游戏，听见门响头也没抬：“回来了？晚上吃什么？”
　　许小软把书包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进自己的椅子里，盯着对面那张空床板发了一会儿呆。
　　周枭然终于察觉到不对，他放下手机坐起来，“你干嘛呢？一副被掏空了的样子。”
　　“周枭然，顾哥要出国了……”
　　周枭然的表情顿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赵甜甜说的。她说顾哥办了休学，下周就走，可能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周枭然听完，嗤了一声，把手机往枕头边一丢，“休学出国？他倒是挺会挑时候。这不就是典型的‘干完坏事跑路’吗？”
　　许小软没接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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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一封信
　　周枭然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从床上翻下来，走到他面前，“你该不会是想去找他吧？”
　　“我没有。”许小软条件反射地否认，“我就……就是觉得这事儿挺突然的，他上学期还天天在学生会忙得脚不沾地，怎么说走就走了……”
　　“他那是心虚。”周枭然弯腰凑近，盯着他的眼睛，“我警告你啊许小软，他干的那叫人事吗？给你下药、偷拍你、装神弄鬼吓唬你，全套违法操作他挨个来了一遍。你现在要是因为他要走了就心软，跑过去抱着他说‘顾哥我原谅你了’，那你就是全天下最大号的傻子。”
　　许小软被他训得缩了缩脖子，“我什么时候说要跑过去抱他了？我就是随便一说——”
　　“你刚才眼睛都直了。”周枭然直起身，抱着胳膊看他，“你是不是觉得他挺惨的？被揭穿了、搬出去了、现在还要出国了，全世界都抛弃他了，好可怜啊？”
　　“……我没那么想。”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周枭然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你他妈心软得跟豆腐似的，谁要是跟你说两句好听的你就什么都忘了。顾温辞就是吃准了你这一点，所以才敢搞那么多事。他现在一走了之，你念着他的好，就把那些烂事都翻篇了是吧？”
　　许小软捂着额头瞪他，“你能不能别老把我说得像个没脑子的？”
　　“你那天晚上跑去器材室的时候，脑子在哪？”
　　许小软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我让你别去找他。”
　　“……行，我不去。”
　　许小软靠在椅背上，盯着对面那张空荡荡的床板，沉默了很久。
　　顾温辞真的要走了。
　　他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想得脑袋发胀。顾温辞给他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每一件拎出来都够他恨一辈子的。可他又忍不住想起开学第一天顾温辞帮他搬行李的样子，想起他半夜胃疼爬起来的时候顾温辞已经煮好了一碗热粥放在桌上，想起他在球场上摔倒之后一抬头看见顾温辞朝他跑过来。那些画面和器材室里那张被扯下口罩的脸叠在一起，在他脑子里打架，打得他头疼。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狠下心来不去想这个人，但赵甜甜那句“可能以后再也不回来了”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胸口，拔不出来，碰一下就疼。
　　他到底该不该去找顾温辞？
　　如果去，他说什么？他能说什么？“顾哥你别走”？可顾温辞凭什么听他的？他凭什么挽留一个对他做了那么多烂事的人？
　　如果不去……许小软闭上眼睛，又睁开。如果不去，那他就真的再也见不到顾温辞了。
　　那天晚上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睡着，半梦半醒之间他做了一个梦，梦见顾温辞站在机场安检口外面朝他挥手，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了通道。他站在外面拼命喊“顾哥你别走”，但嗓子发不出声音，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他眼睁睁看着顾温辞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玻璃门后面。
　　他从梦里惊醒的时候天还没亮。
　　许小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顾温辞走的那天，许小软没有去机场。
　　他坐在宿舍里，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三页的书，目光落在同一行字上已经快二十分钟了。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短信提示音。许小软拿起来一看，陌生号码。他心跳漏了半拍，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才点开。
　　发件人没有署名，但许小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语气。
　　“小软。我走了。走之前给你留了一封信，在你桌上那本书里夹着。你要是看到了，就看看吧。不想看也没关系，扔了也行。我不怪你。——顾温辞。”
　　许小软猛地站起来，伸手去翻那本书，翻到靠后的位置，摸到了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他抽出来，展开。
　　纸上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了，工整又干净。但那些字比平时写得要潦草一些，像是着急赶出来的。
　　“小软，如果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那说明我没有勇气当面对你说这些话。
　　我想了很久该怎么跟你道歉，但发现‘对不起’这三个字太轻了。我做的事我自己知道，哪一件拿出来都够你一辈子不理我。那段时间我困在一个死胡同里，觉得只有用那种方式才能靠近你。我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很低，低到只能用别人的面具来接近你，把最好的那个‘顾温辞’留在你面前，把所有的阴暗面藏在口罩后面。
　　你大概会觉得很荒谬吧？我也觉得。但我越是不想让你看见那个阴暗的我，就越是忍不住靠近你。我骗你喝牛奶的时候想的是‘就这一次’，结果第二天晚上我又站在你房间门口了。我躲在器材室里给你发短信的时候想的是‘吓唬他一下就好’，但每次你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想多留你一会儿。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像是狡辩，但我还是想说——我喜欢你这件事是真的。从一开始就是。”
　　许小软读到这一段的时候眼眶已经发酸了，他抬手揉了一下眼睛，继续往下看。
　　“我本来打算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不跟你说，不见你，让你慢慢忘掉有这么一个室友曾经把你吓得不敢一个人走夜路。但我昨天晚上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到你上学期落在我桌上的笔记本，扉页上你画了一只猫，旁边写着‘顾哥’。我盯着那只猫看了很久，然后决定给你写这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