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荣的漂亮蠢货（近代现代）——亲爱的小月亮

　　最后还是林屿先站起来，从兜里掏出钱包抽出两张钞票压在桌上，对着许小软晃了晃手机：“走了，下次再来找你。”
　　“好。”许小软跟着站起来。
　　林屿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对了，你几点下班？”
　　“两点。”
　　“那不早了，回去注意安全。”
　　“嗯。”
　　林屿走了。许小软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桌上——两百块。他愣了一下，拿起钞票追到门口，外面已经没人了。
　　他捏着那两张钞票回到吧台，阿Ken看了一眼：“客人给的？”
　　“嗯……他放桌上的。”
　　“那你就收着呗，给你的小费。”
　　许小软把钱收好，心想这人出手还挺大方。他回到员工间换衣服的时候把那两百块跟今晚的工资一起叠好塞进口袋，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黑眼圈还是那么重，但他觉得今晚好像没昨天那么累了。
　　回学校的路上地铁已经空了，车厢里就他一个人。他靠着车门看窗外飞速后退的广告牌，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林屿。他想不明白林屿为什么要来找他，就为了让他陪着坐十分钟？
　　他想了一会儿没想出答案，索性不想了，靠在椅背上闭眼。
　　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又是快三点了。
　　他开了门轻手轻脚地摸进去，这次没人被他吵醒。他摸黑刷了牙换了衣服躺下，身体沾到床垫的瞬间就跟被抽了骨头一样，直接陷进去了。
　　第二天是周六，许小软中午是被周枭然推门的声音吵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周枭然穿着一件黑T恤走进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往桌上一扔，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许小软，起来。”
　　许小软把被子蒙到头上：“我不。”
　　“起来，把我桌子收拾了，垃圾扔了。”
　　“你自己没手啊……”
　　周枭然大步走过来一把扯掉他的被子，许小软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眯起眼睛，缩成一团拿胳膊挡住脸：“周枭然你有病啊！”
　　“睡一上午了还睡，你猪啊？”周枭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表情很嫌弃，“晚上不睡觉白天不起床，你在搞什么？”
　　许小软缩在床角护着自己的被子，头发又炸成一团，眼睛因为没睡够红红的，瞪着周枭然：“我昨晚有事。”
　　“什么事？”
　　“关你什么事。”
　　周枭然低头看着他，眼神里带上了点审视的意味。许小软被他盯得后背发毛，下意识把被子往自己身上又拢了拢，整个人缩成更小的一团。
　　“许小软，”周枭然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半度，“你该不会是在干什么坏事吧？”
　　许小软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你、你瞎说什么！”
　　“那你天天半夜不回来？”
　　“我……我去图书馆通宵自习了不行吗？”
　　闻言，周枭然发出一声很轻的嗤笑：“就你？通宵自习？你看得进去三个字我跟你姓。”
　　“你爱信不信！”许小软恼羞成怒，一把把被子扯回来蒙住头，“你再吵我我就……我就……”
　　“你就什么？”
　　“我就去告老师！”
　　周枭然大概是没想到他会冒出这么一句，沉默了两秒，然后骂了一句脏话，转身走了。
　　许小软听见他在自己桌边又翻了一会儿东西，然后摔上门出去了。他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确定人真的走了，才长出一口气，躺回去瞪天花板。
　　周枭然凭什么管他几点回来，他爱几点回来几点回来。他越想越气，但气着气着又觉得心虚。
　　又躺了一会儿，许小软爬起来去食堂吃午饭。打饭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饭卡余额，不多了，但昨晚的工资还在口袋里，顿时有了底气，大手一挥点了份红烧肉。
　　端着盘子坐下的时候他收到林屿的消息，是一条语音。
　　他点开凑到耳边，林屿的声音带着点慵懒的笑意：“小服务生，今晚去蓝夜吗？请我喝酒我就去。”
　　许小软心里咯噔了一下，咬着筷子尖回了一句：“今天不是我的班。而且我也请不了你，我是服务生不是老板。”
　　“那我请你，你陪我喝一杯。”
　　许小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他不确定林屿是认真的还是在逗他玩。
　　他犹豫了会儿回了句“我上班不能喝酒”，发出去之后又觉得这拒绝太硬了，补了个小猫摇头的表情包。
　　林屿回了个“行吧，那我去了你也不理我？”后面跟了个委屈的表情。
　　许小软差点被自己嘴里的饭呛住。他咳了好半天才顺过气来，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回了一句：“那我忙完了可以去找你坐一会儿。”
　　这话发出去之后他耳朵又开始烫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答应了这个条件。
　　周六下午的太阳晒得许小软整个人懒洋洋的，回宿舍的路上路过奶茶店，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工资，咬着牙给自己买了一杯九块钱的柠檬茶。
　　他回到寝室时，顾温辞不在，周枭然不知道又跑哪去了，季疏白坐在窗边看书，听见门响头都没抬一下。
　　许小软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位置坐下，喝了口柠檬茶，舒坦得他想叹气。
　　他正舒坦着，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他没存的号码，但归属地是老家的。许小软大概猜到是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来。
　　“喂，小软啊。”是他妈的声音。
　　许小软压低声音往阳台走：“妈。”
　　“你上次说的事，考虑得咋样了？”
　　许小软明知故问：“什么事？”
　　“你哥结婚的彩礼钱嘛，八万八，咱们家凑了五万，还差三万八，你看看你能不能——”
　　“妈，”许小软打断她，手指掐着阳台栏杆，“我还在上学。”
　　“我知道你在上学，你不是在外面打工嘛，你都有钱自己交学费嘞。而且你哥说了，等你毕业了这钱他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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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八十
　　许小软差点笑出声。他哥在修车铺一个月挣三千，房贷都还不起，结了婚养家糊口都够呛，拿什么还他。但他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那么理所当然，好像他活该掏这笔钱似的。
　　“我这边……”许小软吸了一口气，“我再看看吧。”
　　“那你尽快啊，你哥的婚事定在下个月，彩礼钱得提前给人家。”
　　“嗯。”
　　挂了电话，许小软在阳台上站了好一会儿，手里的柠檬茶已经不冰了。他低头看着楼下三三两两走过的学生，心里堵得慌。
　　许小软转身回屋的时候，季疏白还在窗边坐着。许小软有时候怀疑这人其实是座雕像，一到没人的时候就解锁，有人路过就定格。
　　坐回自己床上的时候，许小软把手机和钱包翻出来看余额。这段时间攒的工资加小费，零零散散加一起有小两千了，但这钱还没捂热乎，他妈就打电话来要。
　　许小软叹了口气，掰着手指算了一笔糊涂账，算来算去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三万八可能还不够，他哥那对象家里指不定到时候又要加什么“上车礼”“下车礼”，老家那边的规矩他多少知道一点。
　　越想越烦，许小软索性把手机扣了，去翻宿舍抽屉里还剩的小零食。
　　他记得上周好像放了一包咪咪虾条，翻了半天没翻到，最后在周枭然的桌上找到了那包已经开了口的空袋子。
　　许小软拎着那个空袋子，无声地骂了一句脏话。
　　他正生着闷气，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赵甜甜在班级群里艾特所有人：“下周末班里聚餐，有没有人报名？人均八十，多退少补。”
　　群里瞬间热闹起来，一溜“报名”“算我一个”“带家属行不行”刷了满屏。
　　许小软盯着“人均八十”四个字看了半天。
　　八十块够他吃一周早饭，够他坐二十趟地铁往返蓝夜，够他买一瓶正经洗发水外加几包方便面。
　　但他要是不去，赵甜甜肯定会来问他为什么不去，他又得编理由。而且班上所有人都去了就他一个人不去，显得特别不合群，跟他苦心经营的人设不符。
　　他咬着嘴唇打了“报名”两个字发出去，心里痛得跟割肉一样。
　　周六晚上他没去蓝夜。阿Ken说今晚人手够，让他休息。许小软躺在宿舍床上，脚底板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空落落的，因为少赚了一笔钱。
　　周日早上，许小软是被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吵醒的。他以为是查寝的阿姨，吓得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头发翘得跟天线宝宝似的，但等他把门拉开一条缝，外面站着的不是阿姨，是周枭然。
　　这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卫衣，眼眶泛青，头发比许小软还乱，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哪条阴沟里爬出来。
　　他手里捏着两瓶矿泉水，看见许小软开门也没说话，直接挤进来往自己床上一倒，鞋子都没脱。
　　许小软站在原地，脑门上顶着一个问号：“你……你昨晚又干嘛去了？”
　　“睡觉。”周枭然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回了一句。
　　“睡觉你回宿舍睡啊，你这一身——”
　　“许小软你他妈话怎么那么多。”
　　许小软撇撇嘴，把门关上，蹑手蹑脚地去洗漱。他经过周枭然床边的时候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和……什么甜腻的香味，他皱了皱鼻子想仔细分辨，被周枭然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走开。”
　　“你打我！”
　　“打你怎么了。”
　　许小软捂着屁股跳开三步，瞪着那个缩在被子里的大包，气得脸都鼓起来。
　　“很疼你知不知道！”
　　周枭然终于肯抬头赏给他一个眼神。
　　“浑身上下没二两肉，屁股上倒是肉不少。”
　　许小软捂着屁股瞪着他，半天憋出一句：“你、你流氓。”
　　“哦，说你胖就是流氓？那你这辈子遇到的流氓挺多。”
　　“周枭然你有病！”许小软气得头发都要炸了。
　　周枭然没搭理他，翻了个身把被子一裹，只留个后脑勺对着他。许小软站在原地咬牙切齿了半天，最后憋屈地转身去洗漱了。
　　他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还在想，周枭然这人怎么这么欠揍，每天不招他几句就浑身难受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