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荣的漂亮蠢货（近代现代）——亲爱的小月亮

　　许小软脸上的笑容僵了大概三秒。
　　他记得这件事。上周他跟赵甜甜和孙晓萌聊天，他信口胡诌说自己家司机会从老家过来接他回家。当时说的时候挺爽，现在报应来了。
　　“呃……那个……我家司机下个月可能要回老家，不一定能来。”许小软把饭盒换了个手拎着，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很自然，“我到时候再看吧，能来就告诉你。”
　　赵甜甜也没多想，笑着说了句“好呀”就端着麻辣烫走了。
　　许小软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刚才那几句话说得有点心虚，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有没有露馅。
　　他快步走回宿舍，一路上反复回想自己刚才的语气，应该还行吧，没那么假吧。
　　推开宿舍门，周枭然正坐在椅子上打游戏，手机横在手里，耳机挂在脖子上。看见许小软进来，抬起头：“买的啥？”
　　“红烧排骨。”许小软把饭盒放到他桌上，观察他的表情。
　　周枭然掀开盖子看了一眼，竟然没挑刺，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塞嘴里，嚼了两下，含糊地点了下头：“还行。”
　　许小软心里那块石头落下去了一半。他趁热打铁，从兜里掏出手机，把转账页面点开，对着周枭然晃了晃：“那个，饭钱……”
　　周枭然头都没抬：“回头转你。”
　　“回头是多久？”
　　“等会儿。”
　　“等会儿是多久？”
　　周枭然终于抬起眼睛，那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啧”了一声，放下筷子划开手机，下一秒许小软手机就震了。
　　三十块。排骨饭加打包盒正好二十，他还多转了十块。
　　许小软眼疾手快点了收款，嘴角压都压不住，嘴上还客气了一句：“那多不好意思。”
　　周枭然看他一眼，表情很微妙，说不清是嫌弃还是什么，但是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打游戏了。
　　许小软回到自己座位上掀开他那份炒豆芽盖饭，塑料盒里豆芽堆得像座小山，上面零星点缀着几片胡萝卜丝。
　　他看了看自己碗里的绿色，又瞥了一眼周枭然桌上油光锃亮的排骨，咽了咽口水，低头扒了一大口饭。
　　下午三点，宿舍里就剩许小软一个人。顾温辞出去参加什么社团会议了，季疏白上午就出门了，周枭然吃完饭打了个哈欠又躺回床上，睡了不到一小时又爬起来，换了件衣服就走了。
　　许小软躺在床上刷手机，那个酒吧招聘的信息还躺在他回收站里，他又点开看了一眼，手指在“联系我”的按钮上方悬了快五分钟，最终还是退了。
　　他安慰自己说，再想想，再想想。
　　他正想得入神，手机突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备注是“妈”。
　　许小软愣了一下，点开一看，是一条四十秒的语音。他犹豫了两秒，把手机凑到耳边。
　　“小软啊，你哥下个月要结婚了，女方家里要八万八彩礼，你看你那边能不能凑一点？你爸说你在外面打工，手头应该宽裕吧……”
　　许小软听完这条语音，沉默了一会儿。
　　他哥比他大四岁，在老家镇上修车，女朋友是隔壁村的，两人谈了两年。八万八彩礼在老家那边不算多，也不算少，但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他这个还在上大学的弟弟来出。
　　但他妈的语气理所当然。
　　许小软盯着那条语音条看了很久，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微信余额。两位数，小数点后面还有两位。
　　他没回消息，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过了大概三秒，他又把手机翻过来，点开回收站，把那家酒吧的联系方式复制下来，打开微信搜索，点了“添加好友”。
　　好友申请发出去之后，他心跳得很快，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身面朝墙壁，像个鸵鸟一样把自己缩进被子里。
　　一直到傍晚都没动静。许小软中途偷偷看了好几次手机，对方没通过，也没拒绝，就那么安静地挂在那儿，像一颗悬在头顶的石头。
　　顾温辞傍晚回来的时候带了一杯奶茶，顺手放在许小软桌上：“给你带的，五分糖多冰。”
　　许小软从被子里探出脑袋，露出两只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五分糖多冰？”
　　顾温辞笑了一下：“你上次喝奶茶的时候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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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新工作
　　许小软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来，那是大概三周前顾温辞请他喝过一次奶茶，当时自己确实顺嘴提了一句“五分糖多冰最好喝”。他没想到顾温辞居然记住了。
　　他捧着那杯奶茶，吸管戳进去，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甜丝丝的。
　　他看着顾温辞走回自己座位的身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要是真的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就好了，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跟顾温辞做朋友，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地怕露馅，也不用为了一杯奶茶就感动得鼻子发酸。
　　但现实是，他连下个月的饭钱都不知道要怎么解决。
　　夜里九点多，许小软正在看明天要上的专业课教材。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微信通讯录那里多了一个小红点。
　　对方通过了。
　　头像是一张纯黑的图，昵称叫“阿Ken”。
　　许小软盯着那个对话框，斟酌了快五分钟，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了一句：“你好，我在招聘信息上看到你们酒吧招人。”
　　对方回得很快：“多大了？”
　　“十九。”
　　“有过经验吗？”
　　“没有……但是我学东西很快。”
　　对方又沉默了，过了大概两分钟，发了一段文字：“明天下午三点来面试，地址发你。穿精神点，别穿太土。”
　　然后就是一个定位。
　　许小软心跳又开始加速了，他把定位点开，是一家叫“蓝夜”的酒吧，离学校大概二十分钟地铁。
　　他又把对话框往上翻，看到“别穿太土”四个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洗得有点松垮的T恤。
　　许小软把手机关了，深呼吸一口气。
　　没事。明天穿那件仿大牌的卫衣去，三百块呢，应该不算土。
　　第二天早上许小软五点就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在脑子里反复排练面试场景。
　　他甚至连对方可能会问什么都想好了，比如“你为什么想来这里工作”“你有什么特长”“你觉得自己最大的优点是什么”。他对着镜子把回答背了三遍，期间改了两次措辞。
　　到七点多的时候其他室友陆续醒了。顾温辞洗漱完看见许小软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笑着问：“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嗯……那个……上午有课。”许小软说了一半实话。
　　他上午上课的时候全程走神，老师在讲台上讲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赵甜甜在旁边跟他说话他也只是“嗯嗯”地应着，脑子里全是下午三点的面试。
　　他甚至默默算了一笔账：如果真录取了，晚班日结四百，一周干三天，一个月就是四千八。四千八够他交学费分期，够他每天吃好的，甚至还能存下一点寄回家里堵住他妈的嘴。
　　中午一下课，他连食堂都没去，直接回宿舍换衣服。穿上那件卫衣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又拿湿毛巾把鞋面上的灰擦干净，把头发梳了两遍。
　　出门之前他给周枭然发了条消息：“今天中午我不在宿舍，你自己买饭。”
　　地铁上人很多，他被挤在门口的位置，脸几乎贴在玻璃门上。
　　车厢里有一股混杂着汗水和外卖味道的气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干净净的卫衣，又抬头看看玻璃里映出来的自己模糊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滑稽。
　　蓝夜酒吧在一条不算太热闹的街上，门面不大，白天门口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许小软在门口站了两分钟，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推开门。
　　门内灯光还没开，白炽灯把整个空间照得冷冷清清的。吧台后面站着一个穿黑色紧身T恤的年轻男人，瘦高个子，头发染成灰蓝色，低头在手机上看什么东西。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许小软一眼：“许小软？”
　　“嗯……是。”许小软紧张得声音都有点变调了，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您好，我……”
　　“坐。”灰蓝头发的男人下巴一抬，示意他在吧台前坐下。
　　许小软规规矩矩地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
　　“阿Ken。”男人自我介绍了一句，“我看过你的照片了，本人比照片好看点。”
　　许小软愣了一下，他没给过照片，对方说的应该是微信头像。他微信头像是他大一开学时在学校门口拍的一张自拍，戴着个帽子，只露了半张脸。
　　“你之前干过夜场吗？”阿Ken问。
　　“没有……”
　　“会不会调酒？”
　　“不会……”
　　“会不会来事儿？就是跟客人聊天、倒酒、活跃气氛这种。”
　　许小软犹豫了一秒，他虽然不会，但他不能说自己不会。于是他说：“我……我可以学。”
　　阿Ken盯着他又看了一会儿，看得许小软背后汗毛都竖起来了。
　　“行吧。”阿Ken忽然说，“长得确实不错，先干着试试。晚班，九点到凌晨两点，日结四百，有提成。干得好有奖金，干得不好随时走人。没问题吧？”
　　许小软几乎是脱口而出：“没问题。”
　　走出酒吧大门的时候，他整个人的步子都是飘的。日头正烈，阳光晒在他后脖颈上暖烘烘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觉得今天连影子都比平时挺拔一点。
　　他坐上回学校的地铁，一路上嘴角就没放下来过。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盘算了：晚上九点到凌晨两点，白天还能上课，不耽误。周五周六客流量大，提成说不定还能再高点。要是干得好，阿Ken给他涨工资……
　　他越想越美，到站下车的时候整个人跟踩了风火轮似的，一路小跑回学校。
　　许小软冲回宿舍，推开门的瞬间差点撞上正要往外走的顾温辞。顾温辞侧身让了一下，顺手扶住他胳膊：“跑这么急，后面有狗追你？”
　　许小软喘着气摇头，脸上的笑根本藏不住，嘴角快咧到耳根了：“没、没有，就是心情好。”
　　顾温辞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脸上也带了笑：“捡钱了？”
　　“差不多差不多。”许小软含糊地应着，侧身从他旁边挤过去，一头扎进自己床铺，把脸埋进枕头里，两条腿在被子上扑腾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