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在锅里(近代现代)——奥利奥酱

分类:2026

作者:奥利奥酱
更新:2026-09-12 16:53:14

  程野笑了笑,没说话。他想起那块招牌,想起沈屿写字的模样。面子不面子的,他早就不在乎了。
  晚上,程远打电话来。
  "哥,吃饭了吗?"
  "吃了。"
  "店里今天怎么样?"
  "还行。"程野说,"换了两个电池。"
  "哥,"程远的声音顿了顿,"我们公司招人,行政岗,我想让你来试试。你在镇上耗着,太屈才了。"
  "我哪有什么才。"程野笑,"我就会修车。"
  "你会的东西多了。"程远说,"哥,你还不到三十,不能就这么……"
  "小远。"程野打断他,"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咱妈在家,我得守着。"
  "我把妈接过来。"程远说,"我租个房子,妈跟我住。"
  "你刚工作,自己都顾不上。"程野说,"再说吧。"
  "哥!"
  "再说吧。"程野说,"你早点睡。"
  挂了电话,程野在店里坐了一会儿。天已经黑了,门外的路灯亮起来,昏黄昏黄的。
  他起身,把门关好,骑着电动车回家。北方的夜,风硬得刮脸。他裹紧衣服,心里空荡荡的。
  这样的日子,过了快一年了。
  白天有活的时候,还好。忙起来,什么都想不起来。可一到晚上,人就闲了。闲下来,那些事就都涌上来。
  他试过找点事做。晚上在家,把家里的活全干了:劈柴、修屋顶、给菜地浇水。干到精疲力竭,倒头就睡。可总有那么几天,活干完了,人还醒着。
  那时候,他就搬个马扎,坐在院子里看月亮。北方的月亮,又大又亮,挂在天上,冷冷清清的。
  他想起临江,想起修车铺,想起阿贵和小武,想起老赵,想起王阿姨。想起那条巷子里的烟火气。
  最想的,还是沈屿。
  他想沈屿的方式,都藏在习惯里。
  炒菜,还是两个人的量。吃饭,摆两双筷子,摆完了,再收起来一双。睡觉前,习惯性地看一眼手机,等一个不会响起的视频。买东西,看见深灰色的高领毛衣,会停下来,看两眼,再走开。
  有一回,一个客人的手机响了,铃声是那首老歌。程野愣在当场,手里的扳手差点掉了。
  那首歌,是那年圣诞,他跟沈屿在广场上听过的。
  沈屿现在,在伦敦读博。程野有时会在阿贵的朋友圈里看到沈屿的动态,瘦了,还是老样子,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他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他就看看。
  有时候,他会翻出手机里那张照片。那年圣诞,他左手拍的,糊成一团。沈屿站在圣诞树底下,身后是一树彩灯。
  他把照片放大,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把手机锁屏,塞进兜里。
  日子还是照样过。开门,修车,吃饭,睡觉。
  他跟自己说,这样挺好。
  至少,沈屿不在了,可他还在。他还活着,还能修车,还能照顾他妈。
  日子平静得发苦。可苦日子,也是日子。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想: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他给不出答案。
  他只知道,明天早上七点,他还要去开门。招牌还要擦,工具还要摆,日子还要过。
  一个人,也要把日子过下去。


第56章 别提他
  国庆节,程远回来了。
  程野去镇上车站接他。程远瘦了,西装革履,拖着个行李箱,老远就挥手:"哥!"
  程野接过他的箱子:"回来就好。妈念叨你好几天了。"
  兄弟俩骑着电动车往家走。秋天的北方,天高云淡,路两边的苞谷地黄澄澄的。程远坐在后座,搂着程野的腰,忽然说:"哥,你瘦了。"
  "哥,店里生意咋样?"
  "凑合。"
  "累不累?"
  "不累。"
  "哥,"程远说,"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好。"程野说,"不累,挺好的。"
  程远被他气笑了:"你这个人,从小到大,报喜不报忧。"
  程野没说话。电动车碾过一段土路,颠了一下。他想起沈屿也说过这话。沈屿说:"你这个人,就是爱把什么都自己扛。"
  "你上次回来也这么说。"程野说。
  "因为每次回来,你都比上次瘦。"程远说。
  程野没接话。
  第二天,程远跟着程野去了店里。
  他坐在店门口的小马扎上,看程野修车。一辆电动车,拆了装,装了拆,程野手脚麻利,油污沾了一手。程远看得鼻子发酸。他哥的手艺,放在大城市,一个月怎么也得万把块。可在这个小镇上,就值这么点钱。
  "哥,"程远说,"你就没想过,回临江去?"
  "回去干什么。"程野说,"铺子都卖了。"
  "再开一个。"程远说,"你的手艺,在哪儿都饿不着。"
  程野擦了擦手,说:"再说吧。"
  晚饭是程母做的,炖了只鸡。一家三口围着桌子吃饭,程远讲他工作上的事,程母听得眉开眼笑,程野闷头吃饭,偶尔应两声。
  吃完饭,程母去洗碗,程野在院子里劈柴,程远跟出来,蹲在旁边看。
  "哥,"程远忽然说,"你还不谈恋爱?"
  "忙。"程野说,斧头落下去,木柴裂成两半。
  "忙忙忙,你哪年不忙。"程远说,"妈嘴上不说,心里急。村里的同龄人,孩子都上小学了。"
  "我这样,谈什么恋爱。"程野说,"要钱没钱,要什么没什么。"
  "哥,你这话我不爱听。"程远说,"你是最好的。是那些人没眼光。"
  程野笑了一下,没说话。
  程远说这话的时候,偷偷看程野的脸色。程野背对着他,劈柴的动作没停,可肩膀僵了一瞬。
  程远犹豫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和屿哥……"
  "别提他。"程野打断他,斧头又落下去,啪的一声。
  柴劈偏了。斧头陷进木头里,拔了一下,没拔出来。
  院子里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苞谷叶子的沙沙声。
  "哥。"程远的声音低下去,"我知道你心里有他。"
  程野劈柴的手停了。
  "我不是劝你。"程远说,"我就是想说,你要是还放不下,就去找他。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个真心喜欢的,不容易。"
  程野没说话。他弯下腰,把劈好的柴码整齐,一块一块,码得很慢。
  "小远,"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不知道。我把他推开的时候,就没想着再把他拉回来。"
  "为什么?"
  "因为我不配。"程野说,"他该过好日子。跟着我,只能吃苦。"
  "哥!"程远急了,"你这是自卑!屿哥要是嫌你,当初就不会跟你!"
  "他就是不嫌我,我才更不能拖累他。"程野说,"小远,你别管了。这事,翻篇了。"
  程远看着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下去。
  第二天一早,程远要走。程母把他送到门口,忽然拉住他,小声说:"小远,妈问你个事。"
  "妈,你说。"
  "你哥,"程母说,"是不是跟那个沈屿……有点什么?"
  程远的心一紧:"妈,你怎么……"
  "妈不瞎。"程母说,"你哥这两年,魂不守舍的。一提起那个人,就不说话。妈老了,别的管不了。妈就想知道,他心里苦不苦。"
  程远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他握住程母的手,说:"妈,我哥心里有数。您别担心。"
  程母点点头,又叹了口气:"有数有什么用。他那个性子,苦死也不会说。"
  程远上了大巴。车开出去,他还看见程野站在路边,冲他摆手。
  他给程野发了条消息:"哥,等你想通了,来城里找我。我永远给你留门。"
  程野回了一个字:"好。"
  那天夜里,程野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程远的话,一句一句地往他耳朵里钻。
  "你要是还放不下,就去找他。"
  "你心里有他。"
  他拉起被子蒙住头。可那些话,蒙不住。
  他躺在炕上,翻出手机,点开沈屿的朋友圈。
  沈屿的朋友圈,三年没更新了。最后一条,还是2020年除夕发的:一张伦敦的照片,配文"新年快乐"。
  程野把这条看了很久。他记得那天,沈屿在伦敦,他在临江的病房里。他们视频,卡了,他对着黑屏说"听到了"。
  从那之后,沈屿就再没发过朋友圈。
  他忽然想起,沈屿以前发朋友圈,都喜欢配图。有段时间,沈屿发了好多城中村的照片:修车铺的招牌、巷口的夜市、天台的晾衣绳。那时候,程野每条都点赞,点完又觉得太显眼,第二天再取消。
  现在,沈屿不发了。他的生活,程野一点都不知道了。
  程野想,沈屿为什么不再发了?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生活,还是……不想让他知道?
  他知道,答案大概是后一个。
  沈屿是个决绝的人。既然散了,就把自己从程野的世界里,连根拔起。
  也好。程野想。这样,沈屿才能往前走。
  他翻来覆去地想,想到后半夜,也没想出答案。
  最后,他退出朋友圈,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窗外,北方的月亮升起来了,白晃晃的,照得院子里的苞谷垛像披了层霜。
  程野闭上眼睛,对自己说:
  "翻篇了。"
  可他知道,翻不过去。
  有些事,嘴上说翻篇,心里还压着,一压就是一辈子。
  天快亮的时候,程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他梦见沈屿。沈屿站在伦敦的街头,回头看他,笑了一下。
  他伸手去够,够了个空。
  醒过来,天已经大亮。院子里的鸡在叫,他妈在灶房烧火。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他起身,洗脸,吃饭,去开店。
  日子,还是那样。


第57章 醉后电话
  程野的生日,连他自己都忘了。
  是发小柱子记着的。柱子是程野穿开裆裤就认识的朋友,现在在镇上开了家五金店。十二月十八号这天,柱子打来电话:"野子,晚上来我家吃饭。我让我媳妇包了饺子。"
  程野说:"什么事啊,还包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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