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在锅里(近代现代)——奥利奥酱
分类:2026
作者:奥利奥酱
更新:2026-09-12 16:53:14
《饭在锅里》作者:奥利奥酱 简介: 2017年,城中村。修车学徒程野,给刚搬来的新媒体编辑沈屿修好了半路抛锚的二手电动车。 "二手的?二手抗造。" 从此,烤冷面要
"那哪行。"程野起身,"你坐着。"
沈屿坐在铁凳上,看程野在灶前忙活。锅铲叮当响,油烟气里,程野的背影宽厚而踏实。
他忽然想哭。
这个给他热饭的人,还什么都不知道。
"程野。"他开口。
"嗯?"
"我……过两天想跟你说个事。"
程野回头:"什么事?现在说呗。"
"改天吧。"沈屿说,"等我想好了怎么说。"
"行。"程野把热好的饭端过来,"不着急。我等你。"
又是这句。我等你。
沈屿低头吃饭,把眼泪和着米饭,一口一口咽下去。
那天晚上,他把offer邮件打印出来,折成小块,塞进了抽屉最底层。跟那本雅思真题放在一起。
他跟自己说,再等等。等他找到合适的时机,等程野心情好的时候。
可他也知道,根本没有合适的时机。
这世上,没有一个"我要离开你一年"的时机,是合适的。
他摸出手机,打开那个叫"未命名"的相册。成绩单、简章、offer,一样一样,都是他背对着程野攒下的东西。
他把相册名字改了。改成"对不起"。
改完之后,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相册的封面是自动生成的,灰蒙蒙的一片,像二月阴冷的天。
他想,总有一天,程野会知道这个相册的存在。
他只希望,那一天到来的时候,程野能原谅他。
第22章 老赵的钥匙
四月下旬,老赵的老伴走了。
老人生病已经有一年多,断断续续住院。程野知道这事,平时收租的时候,老赵总说"老太婆那儿离不了人",一来就急匆匆地走。
走的那天很平静。老赵打电话给程野,声音沙哑:"小程,你婶子走了。"
程野放下手里的活,说:"叔,我这就过去。"
丧事办了三天。老赵的儿子从国外赶回来,四十来岁,西装革履,跟这条巷子格格不入。程野和沈屿去帮忙,搬桌子、抬花圈、招呼客人。阿贵小武也去了,跟着忙前忙后。
程野是干惯活的,搬东西、摆花圈、招呼来吊唁的人,样样利索。沈屿在旁边打下手,给客人递茶、登记礼簿。礼簿上密密麻麻的名字,都是这条巷子的老街坊。有的给五十,有的给一百,人情账,记在纸上,也记在人心上。
"老赵人好。"王阿姨来上香,叹着气说,"他老伴这一走,他一个人,可怎么过。"
"儿子要接他出国了。"旁边有人接话。
"出国?"王阿姨擦了擦眼睛,"那这巷子里的房子……"
"都要卖。"
出殡那天,老赵没哭。他站在灵堂前,背着手,一直没说话。直到人都散了,他才蹲下来,把地上没烧尽的纸钱一张张捡起来,叠好。
"叔。"程野递给他一瓶水。
"我没事。"老赵摆摆手,"她躺了这一年多,也算解脱了。就是……"他顿了顿,"家里突然空了。"
程野没说话。沈屿站在旁边,忽然想起他爸走的那年。那年他才八岁,还不懂什么叫"家里空了",现在他懂了。
老赵的儿子临走前,找程野喝了顿酒。
"小程,我爸老念叨你。"儿子说,"说这铺子,就你照看得好。"
"赵哥说笑了。"程野说,"我就是一个修车的。"
"修车的怎么了。"儿子给他倒酒,"我在外头漂了二十年,到头来发现,我爸最信的人,不是我,是你。"
程野没接话。沈屿在旁边,看见程野攥着杯子的手,指节发白。
头七过后,老赵把程野叫到铺子里。
"小程,这铺子,我要卖了。"
程野并不意外,可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我儿子过两天就走。"老赵说,"他想把我接过去。我六十多了,老伴没了,一个人守着这些房子,夜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想了想,去就去吧。"
他背着手,在铺子里慢慢转。转到东墙,看看墙上挂的旧挂历;转到西墙,摸摸那台老式的立式风扇;最后站在门口,抬头看门头上"城南汽修"四个字。
"这房子,跟了我四十年了。"老赵说,"我爹传给我的。我在里头,看过三茬租户,你们这茬,最像我爹那时候。"
"叔。"程野说,"这铺子,您开个价。"
老赵转过身来看他:"你想要?"
"想要。"程野说,"做梦都想要。"
"你知道这地段,门面加后头仓库,现在市面上什么价?"
"知道。"程野说,"六七十万。"
"我急着走,不按市面价。"老赵说,"六十八万。你要的话,我给你留到七月底。凑不齐,我就挂中介。"
六十八万。程野在心里算了算,他和沈屿的存款,六万八。零头都不到。
"叔,我……"
"不着急回我。"老赵打断他,"你回去跟小沈商量商量。我知道你俩……小沈是个好孩子,你们搭伙过日子,这铺子就是你们的家。"
程野一愣。沈屿也一愣。
老赵什么都知道。
老赵走的时候,把一串钥匙留在柜台上。旧钥匙,一共五把,用一根红绳串着。
"先押你手里。"老赵说,"铺子,我等着你来拿。"
沈屿站在旁边,看着那串钥匙,心里翻江倒海。
老赵卖房,是为了出国投靠儿子。他出国,是为了读书。同样是走,老赵走得坦荡,身后的事安排得明明白白。而他,连一句"我要走了"都说不出口。
那天晚上,程野坐在铺子里,把账本翻来覆去地算。沈屿坐在他旁边,看他算。
"六十八万。"程野说,"咱只有六万八。"
"差六十一万。"
"六十多万。"程野苦笑,"我修十年的车,不吃不喝,也就这个数。"
"我算了算能借的人。"程野说,"老家的亲戚,能凑一点。阿贵有个存折,是他准备娶媳妇的钱,他早说过,我要用就拿去。周师傅临走前也放了话,说真有用钱的地方,跟他开口。还有……"
他掰着手指头数。沈屿听着,把每个人情都记在心里。
"加上咱的存款,最多凑个一半。"程野说,"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利息怎么办?"
"我跟他们说,按银行的给。"程野说,"三年,最多五年,我连本带利还清。"
"你想好了?"
"想好了。"程野说,"沈屿,我十六岁出来,睡过隔间,饿过肚子,什么苦都吃过。我就赌这一把。赌赢了,咱有家;赌输了……"他顿了顿,"我就接着修车,慢慢还。"
"你想赌吗?"沈屿问他。
"想。"程野说,"我这辈子,头一回这么想赌。借钱。借遍所有能借的人。这铺子要是买下来,我这一辈子,就有着落了。"
"那就借。"沈屿说。
程野抬头看他:"你也支持我借?"
"支持。"沈屿说,"这铺子是你的命,我知道。"
他顿了顿,又说:"你干什么,我都支持你。"
这话说出口,沈屿心里刀割一样。他嘴上说着支持,抽屉里却藏着一张即将生效的录取通知书。程野要押上全部身家赌未来,而他,正在计划离开。
他多希望自己没那么自私。也多希望,自己能再自私一点。
"沈屿。"程野握住他的手,"等我买了铺子,咱的日子,就真的好过了。"
"嗯。"沈屿说,"会好的。"
那串钥匙躺在柜台上,红绳在灯下泛着旧旧的光。
沈屿看着它,忽然想,等他走了,程野一个人,能不能把这些事扛下来。
他不敢想。
第二天一早,程野就出门借钱了。
沈屿送他到巷口。程野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了,像去办一件大事。他回头冲沈屿笑了笑:"等我好消息。"
"嗯。"沈屿说,"早点回来。"
程野走了。沈屿站在巷口,看着他消失在街角。
他摸出手机,调出那个叫"对不起"的相册。录取通知书躺在里头,像一枚定时炸弹。
七月底。老赵给的期限是七月底。他的签证,也是夏天办。他走的日子,也在夏天。
这个夏天,两个人都要押上自己的全部。
程野押的是钱。他押的,是一个不敢说出口的明天。
第23章 借钱
程野回老家借了三天钱。
沈屿是后来才知道那三天他都经历了什么的。电话里程野说"还行,凑了一些",可视频里,他眼睛下面青黑一片,胡子拉碴。
老家的亲戚,程野挨家挨户地走。二叔家、大舅家、表叔家,有的痛快,有的犹豫,有的直接摆手。
他去的第一家是大舅家。大舅蹲在院子里喂猪,听完来意,抽了根烟,说:"野子,你要买铺子,这是正事。舅帮你。"
第二家是二叔。二叔没立刻答应,让他住下。晚上喝酒,二叔问他:"你爹知道不?"程野说知道,就是拿不出钱。二叔叹了口气:"你爹这辈子,就盼你们兄弟俩有出息。"
村里的消息传得快。第三天,就有不相干的人来打听:"程家老大要买城里的门面?"语气里有羡慕,也有酸。程野照单全收,该递烟递烟,该赔笑赔笑。
"野子,"二叔说,"你爹前年看病借的钱还没还清,这又……"
"二叔,我知道。"程野说,"这次不一样。铺子是我自己的生意,买下来,往后就稳了。利息按银行的算,三年还清。"
二叔抽了半宿烟,第二天取了五万给他:"你爹不容易,你也不容易。钱拿好,别声张。"
大舅借了两万,是卖了两头猪的钱。表叔哭穷,没借,临走塞给程野一袋地瓜干:"叔没钱,这是心意。"
程野把地瓜干带回了临江。沈屿吃了一口,又干又甜,像老家泥土的味道。
沈屿问他:"借了多少?"
"老家的,凑了二十多万。"程野说,"你这边,我还没好意思开口。"
"我这边?"沈屿说,"程野,我的钱早给你留好了。六万,不多,但是我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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