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在锅里(近代现代)——奥利奥酱

分类:2026

作者:奥利奥酱
更新:2026-09-12 16:53:14

  医院的走廊里,人来人往。沈屿的吼声引来了几道目光。程野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你冲我发火的样子,"程野说,"挺好看的。"
  沈屿气结,举起手想打他,又下不去手,最后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锤了一下。
  "你他妈就是个浑人。"
  "是是是,我浑。"程野用好的那只手拉他,"别气了,医生说了,骨头没断,养养就好。"
  沈屿把脸别到一边,眼睛红了。他不敢想。要是那车再歪一点,程野今天还能不能站在这儿。
  程野手伤了,铺子一下乱了套。
  阿贵和小武顶上去,可技术摆在那儿,大活干不了。程野吊着胳膊,坐在铺子里当军师,这个车怎么修,那个件怎么换,全靠嘴说。生意掉了一半,晚上的夜活也停了。
  阿贵内疚得不行,天天来沈屿面前认错:"屿哥,都怪我,我要是把千斤顶扶稳了……"
  "不怪你。"沈屿说,"怪他。"他指了指程野,"逞能。"
  程野:"我哪逞能了。"
  "你哪都逞能。"
  阿贵见他俩拌嘴,抹了把脸:"那什么,野哥,你养伤这两个月,工钱照发,我晚上加班把活补上。"
  "你有这份心就行。"程野说,"账上紧,下个月看情况。"
  沈屿听着,心里记下一笔。程野伤了,铺子收入减半,日子又紧了。
  沈屿每天下班就回铺子,盯着程野。换药、复查、做饭,全包了。程野闲不住,老想用一只手去拧螺丝,沈屿就把他按在凳子上:"医生说你不能动。"
  "我手痒。"
  "手痒就数钱。"沈屿把账本塞给他,"数钱不痒。"
  程野哭笑不得。
  程野养伤的日子,沈屿的雅思课也上不成了。他把书收进柜子里,跟程野说,学英语的事,放一放。
  "怎么不学了?"程野问。
  "没空。"沈屿说,"先把你照顾好。"
  程野没说话。晚上,沈屿在灯下给他换药,一层层纱布拆开,露出红肿的手腕。程野皱着眉忍着,一声不吭。
  他把考位改到了一月中。改期费花了四百二,他谁也没说。
  一月的考场在大学城,离城中村一个多小时。他跟程野说那天加班,起了个大早,坐了四站地铁,混在一群大学生里进了考场。听力、阅读、写作、口语,考了整整一天。
  出考场的时候,天快黑了。他站在校门口,忽然有点恍惚。上一次这么考试,还是他大学毕业前。
  手机响了。程野:"下班了没?晚上炖了排骨。"
  "下班了。"沈屿说,"马上回。"
  "路上慢点。"
  沈屿把成绩单的事咽进肚子里。等成绩,还要两周。
  "疼就说。"沈屿说。
  "不疼。"
  "撒谎。"沈屿轻轻吹了吹,"你牙都咬紧了。"
  程野看着他,忽然说:"沈屿,等我手好了,咱把圣诞过一下。城里头有棵大圣诞树,可热闹了。"
  沈屿的手顿了顿。
  圣诞。十二月。他本来该去考雅思的。
  "好。"他说,"等你手好了,咱过圣诞。"
  圣诞那天,程野的手还没拆夹板,但他说什么都要出门。
  城里头的广场上有棵大圣诞树,挂满了彩灯,树下全是拍照的人。程野吊着胳膊,用左手给沈屿买了杯热奶茶,又举着手机要给他拍照。
  "别拍了,人多。"沈屿说。
  "拍一张。"程野说,"你站树底下,好看。"
  沈屿站过去。程野用左手举手机,歪歪扭扭地按了快门。照片拍糊了,沈屿在镜头里眯着眼,身后是一树彩灯,亮得像星星。
  "糊了。"程野懊恼。
  "挺好。"沈屿把照片存下来,"糊得刚好。"
  两个人顺着广场走。风很冷,程野把沈屿的手抓过来,揣进自己没受伤的那边口袋里。沈屿没挣扎,两个人并排走着,像这满街的情侣一样。
  "程野。"沈屿说,"等以后,咱每年来。"
  "好。"程野说,"每年都来。"
  沈屿在心里算了算。明年这个时候,他可能已经在英国了。
  他没说出来。
  那天晚上,沈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把手机摸出来,把雅思的报名短信看了一遍,又删了。
  他想,再等等吧。等程野的手好了,等他考完试,等offer下来。
  等他确定,自己真的要走的时候。
  他侧过身,隔壁床上的程野已经睡着了,呼吸很浅,眉头还皱着,大概是手疼。
  沈屿看了他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这口气,谁也没听见。


第21章 留学消息
  一月底,沈屿的雅思成绩出来了。
  6.5,单项最低6.0,正好压线。沈屿在公司的楼梯间查的成绩,看着那个数字,心里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发慌。
  过了。真过了。
  他把成绩单截图,存进一个加了密的相册。那个相册里,已经存了招生简章、导师的聊天记录、汇率换算的截图。他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未命名"。
  他还偷偷查了机票,秋天的单程票,四千多。汇率他天天看,一英镑换九块钱。他把这些都截图存起来,像在筹备一场不能说出口的远行。
  导师很快打来电话:"成绩出来了?"
  "出来了,6.5。"
  "够了。"导师说,"推荐信我写好了,你抓紧把材料递了。这个名额,那边催得紧。"
  "好。"沈屿说,"谢谢老师。"
  挂了电话,他靠在楼梯间的墙上,站了很久。外头是二月阴冷的天,玻璃窗外,雾蒙蒙一片。
  材料是二月底递出去的。成绩单、推荐信、个人陈述、雅思成绩单,一样一样,都是他下班后偷偷弄的。个人陈述改了三版,写了八百多个英文词,每一个词,都像从心口上抠下来的。
  林姐是公司里第一个察觉的。
  有天中午,她凑过来小声问:"小沈,你是不是在找下家?"
  "没有。"沈屿说,"怎么这么问?"
  "你最近老对着电脑发呆,还老躲楼梯间接电话。"林姐说,"跳槽正常,我不会说出去。"
  沈屿犹豫了一下,说:"不是跳槽。我……申请了个学校,想出去读研。"
  "留学?"林姐眼睛一亮,"好事啊!哪个国家?"
  "英国。"
  "牛啊小沈。"林姐拍他肩膀,"去了好好读,回来身价翻倍。"
  沈屿笑了一下。他没说,这事他还没敢告诉家里人,更没敢告诉那个天天给他做饭的人。
  程野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沈屿最近有点不对劲。
  "你最近怎么老发呆?"有天吃饭,程野问他。
  "有吗?"
  "有。"程野给他夹菜,"喊你三声才应。是不是工作不顺?"
  "还行。"沈屿低头扒饭,"就是忙。"
  "忙就歇歇。"程野说,"钱挣不完。你最近黑眼圈都出来了,是不是又熬夜写稿?"
  沈屿没接话。他想说:不是写稿,是写申请材料。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程野。"他说,"如果……我是说如果。"
  "嗯?"
  "算了,没什么。"
  程野看着他,没追问,只是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开春后,程野的铺子活了过来。
  他的手好利索了,夹板拆了那天,他非要抱着沈屿转了一圈。巷子里的人都笑。阿贵在边上起哄:"野哥,再转两圈!"
  "滚。"程野把人放下,耳朵红红的,"我试试手。"
  春天是修车旺季,铺子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程野的账本上,进项慢慢涨起来。他盘算着,照这个势头,年底能攒下不少。买铺子的事,好像也没那么远了。
  "沈屿。"三月底的一个晚上,程野趴在桌上算账,"你说,咱这铺子要是能买下来,得多少钱?"
  "六七十万吧。"沈屿说,"老赵不是说了吗,卖的时候想着你。"
  "六七十万。"程野说,"咱现在攒了六万多。差得远,但总归是在涨。"
  "嗯,在涨。"沈屿说。
  他看着程野兴冲冲的样子,心里像压了块石头。程野在攒钱买铺子,在规划他们的将来。而他,正在偷偷收拾行李,准备离开这个规划。
  四月中,程野拉着他去银行存钱。
  存完钱出来,程野把存折亮给他看:"看见没,六万八了。今年年底,争取破十万。"
  "嗯。"沈屿说。
  "这钱,"程野说,"有一半是你的。买铺子的时候,写咱俩的名。"
  沈屿看着他。阳光底下,程野笑得真心实意,好像未来是一块切开的蛋糕,正等着他们一人一半。
  "程野。"沈屿忽然说,"要是有一天,我不能陪你把铺子买下来呢?"
  程野一愣:"什么意思?"
  "没什么。"沈屿说,"我就是……随口一说。"
  "别瞎想。"程野把存折塞回口袋,"咱俩还长着呢。"
  沈屿没说话。他想,是啊,还长着呢。可那一年,会不会把"长"给切断了?
  四月初,offer来了。
  邮件是早上到的,全英文,标题是"Offer of Admission"。沈屿在公司厕所的隔间里看完的。录取通知书,加奖学金确认函,学费全免,另有生活补助。
  他坐在马桶盖上,把邮件看了三遍。
  成了。
  全奖。英国。两年。
  他想起程野说过的话:"等你以后成了大记者。"他要是出去了,回来就是海归,说不定真能成大记者。可程野呢?程野的"等"字,又要多等一年。
  他第一个想告诉的人,是程野。手机掏出来,程野的对话框已经点开,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落下去。
  说什么?程野,我拿到英国的全奖了?恭喜我吗?
  他说不出口。
  最后他把邮件转发给了导师。导师秒回:"恭喜!手续我帮你盯着,签证材料早点准备。"
  沈屿回:"谢谢老师。"
  下班回家,程野在铺子里等他。见他回来,说:"今天这么晚?饭都凉了,我热热。"
  "不用热,我随便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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