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不能（穿越重生）——村头拽少

　　老头好像叹了口气，萧芥没能看清。
　　“一念之差，余生所求皆为补过。孩子，我只为任馨做过一件事，自你出生后的每一天，我都在为自己的行为赎罪。”
　　说罢，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年轻的时候小看了因果，叫雁啄了眼。”
　　“你的意思是我不应该出生？”原本那窗户上还印着萧芥的身影，如今已经被一层水雾覆盖，他自己也分不清正在纠结的人是萧芥还是沈璟岚。
　　“不。”老头斩钉截铁，“你应该已经记起真相了，真正不应该活下来的是任馨，你，又或者说是‘魏屿舟’的母亲。”
　　“……”
　　-
　　直到沈璟岚灵魂离体，人世意义上的“死亡”，魏屿舟依旧不知道沈璟岚为什么会恨他。
　　任馨和任薇将他保护的很好。
　　沈璟岚就不一样了，他明明拥有着任馨极为看重的沈家血脉，同时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可他不管怎么做，都得不到任馨的爱。
　　甚至在魏屿舟离开后，任馨连装都不愿意装了。她终日奔波于沈家的各大产业间，沈世廷与家族关系似是得到了缓和，弘睿英才的成立就是重要的一环，只是他们有个另类的条件，希望这部分可以交给沈世廷的另一半管理。
　　这对任馨来说无异于天上掉陷阱，对，就是明晃晃的陷阱。沈世廷平日里不苟言笑，眉毛一吊根本没人知道他在盘算什么，可见沈家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直到毓敏贞的出现，任馨得以窥见一丝真相。
　　真相就是，她在沈家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小三的儿子登堂入室，毓敏贞都快骑她脖子上了！任馨将沈世廷珍藏多年的古董瓷瓶都给摔了，虽说是夫妻共同财产她也有些肉疼，紧接着就是那些她彻夜攻读的医学、管理学书籍。
　　她小时候没钱读书，上学比其他孩子都要晚，走到今天这步耗尽心血和气运，甚至需要同别人换运才能生下自己的孩子，结果还不如外室生的半扇猪。
　　“医生说他身体没有大问题，为什么不长个？反应也越来越慢了……他这样还能长大吗？”任馨将地上散乱的书本和瓷片踢开，给老头腾出一块地。
　　“所谓水生植物无法在陆地开花，他的魂魄还是无法适应这具身体。”
　　“十年了，还是不行吗？”
　　“……”
　　两人沉默了良久，任馨似是早就有话想说，一直忍到现在：“实在不行，求您再给他换一次魂吧。”
　　“……”老头瞳孔浑浊，早就没了当年的果断和决绝，“你要知道，这不是魂魄的问题，是沈璟岚这具身体……”
　　沈璟岚出生时是具没有心跳的死胎，任馨比任何人都清楚。
　　“换魂保命，这可是您当年提出的办法！”
　　“……”
　　任馨完全没了理智，沉默间，她注释这对面这位老人，十年里他的黑发变白发，老了太多，连眼睛也变得和沈璟岚一样。
　　十年里能发生什么？十年任馨可以从农村接生婆变成富家太太，代价就是亲人早逝，六亲缘散。
　　十年里能发生什么？十年有个曾经被幸福包围的小孩成为牺牲品，被夺去身体和气运，凋零后枯萎。
　　“任馨。”老头用他最后残存的一丝光明，投像女人，然后看着她逐渐消散在一片黑暗之中，“是不是十年太久你已经忘了？当年本该死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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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罪孽深重，如果有人能看透任馨的过往，应该会用这个词语令我概括吧，以至于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人都死的死，散的散。她倾尽所有走出山村，考上名校，到最后还是只能通过嫁人跨越阶级。
　　她从小跟着母亲翻山越岭帮各个村寨的人接生，见证过太多终不见天日的罪孽，地窖里关着的妻子，生孩子时脖子上还挂着铁锁。被亲哥哥强奸，然后生出没有脸的怪胎。女儿落地即入土，乱葬岗上全是未成形的胎体。
　　有一次任馨的母亲见不得他们将健康的女婴掐死，花钱买下了她，最后还是因为养不起送给了别家，可那一家并没有如承诺般将女孩健康养大，最后她不满十岁便过劳而死。那天任馨第一次跟着母亲去了村里的神庙，见她向目眦欲裂的神仙叙述自己的罪孽。
　　有一个本应成仙的女孩因为她的自以为是，留在人间白白承受了十年的疾苦。
　　于是她开始疏远自己的女儿，直到死亡将她救赎，灵魂离开前，她告诉任馨：“如果你注定洗不掉身上的罪孽，请远离自己的孩子，不要将痛苦带给他。”
　　好像，一语成谶。
　　在任馨决定嫁给沈世廷前，她同自己过去的一切剥离，连她所谓的从小相伴的亲姐姐也是别人假扮的。
　　她早听说沈家古怪，对血缘有着近乎执拗的维护，当沈世廷正式提出想要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时，即是对她的“肯定”，承诺她沈家的财产必定有她一份。
　　可这时候命运告诉她，死期将至。
　　她的下一个劫难在生产，富有地死去还是一塌糊涂地活着，她无法做出选择，于是决定自己改变命运。她没有这个福气，那便找一个有福气的人换一下运势便是。如此，好运就像回光返照般向她袭来，一个完美的女人走进她的视线。
　　书香门第的大小姐，叛逆远嫁，急于求子。她同吕艾歌换了运势，她们同时怀孕，然后生产，吕艾歌会为她挡下死劫，相对的，也会夺走本该属于任馨的孩子。
　　生产那夜，任馨果然没有死，但那个已经取好名字的沈璟岚死了。
　　喜鹊闻见死亡的气味向她们靠近，却被屋外的人笑着说是有福气。
　　对于那时的任馨来说，孩子死了跟她死了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便是，她有办法支配这个孩子的躯体。
　　早在生产前，任馨就带着老头去找合适这具躯体的灵魂。
　　任馨本就在妇产科工作，手上有太多新生儿的资料，她问老头适合换魂的人需要满足什么条件。
　　老头说他也不能确定，可能是相似的生辰八字，可能是同根同源的前世因果，也可能是今生降下的“缘分”。
　　“缘分”这个词出现在这里是如此的讽刺。
　　那时任馨还在苦恼，如果选中的孩子也是某个富家独子，该怎么办？如果换魂失败，该怎么办？可当老头驻足在某个病房门口时，任馨看着上面的名字，久久无法平静。
　　如果是他，她将不会有任何的后顾之忧了。
　　分不清缘分是在捉弄她还是在帮她，最终被选上的就是任薇带着的孩子，魏屿舟。
　　她带着庆幸又怜悯的感情，在那间后来沈璟岚和魏屿舟相依偎着入眠的房间里，完成了换魂仪式。
　　仪式很成功，沈璟岚睁眼的时候，那双眸子分明还带着记忆，没有任何哭声，就好奇地望着任馨。
　　此时这个脆弱的婴儿身体里装着的是一个快三岁孩子的灵魂。
　　刚换魂的身体弱，容易离体，老头用朱砂在沈璟岚的额头上写下定魂的咒语，咒语燃烧就这样灼坏了他的眼睛。
　　第二天沈璟岚被送去医院做检查，转运的第一份赠礼，这个婴儿除了“先天性”眼疾，没有其他问题。
　　很快第二份赠礼降临，魏屿舟竟也醒了。
　　“……喜鹊进家门，神灵降喜，财源广进，神灵降喜……”
　　任馨第一次叩拜神灵，两个孩子平安无事，是最圆满的结局。
　　肉生不灭则灵魂难入轮回，事到如今任馨才参透所谓的“缘分”，从那之后，他们互相守护彼此的肉体，只要一方不死，另一方便也不会真正的死去。
　　三岁大的孩子又一次躺在母亲怀里哭泣，任馨控制不住地也跟着流泪。
　　婴儿的魂魄重新回到她身边，这是她的孩子，这真的是她的孩子。
　　她那时才有勇气回忆母亲临终时所说的话，
　　“如果你注定洗不掉身上的罪孽，请远离自己的孩子，不要将痛苦带给他。”
　　“对不起……”
　　泪染花了脸，人生中唯一一次狼狈地哭泣，任馨像哄睡婴儿一样抱着怀里三岁大的男孩，蓬头垢面，疯子一样。
　　三叩首的最后一拜，她额头点地，“把我的痛苦传递下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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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好痛……
　　关节的每一次摩擦都会带给他更深的痛苦，沈璟岚没有躺在床上，而是躲到了床底。任馨此刻或许正在找他。
　　刚刚在走廊，他偷听到母亲和那人的对话，什么换魂，什么保命，他根本无法理解。
　　这件事就像一根刺永远地扎在了他的心里，横亘在他与母亲与魏屿舟之间。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许多困扰过他的问题便迎刃而解。
　　为什么他学东西很快，为什么他是盲人却能理解绝大多数东西的样貌，为什么他的身体会变得这么差……
　　为什么魏屿舟有资格跟他同吃同住，为什么任馨更偏爱魏屿舟，为什么魏屿舟要离开。
　　“魏屿舟，你走吧，再也不要来找我。”
　　“魏屿舟，我恨你。”
　　从他有记忆起就被困在沈家别墅里，除了医院和小燕山，他从未去过任何地方，他也没有勇气离开这里。
　　去怪罪一个今生可能再无法相见的人，是他唯一能做出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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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文日记（防作者失忆）：7.3修年龄


第58章 恶果
　　秋风瑟瑟，但今年的小燕山上已经没什么树叶可飘落的了，不少游客都悻悻而归，刚爬下去一半，又下起雨来了。
　　一大群旅客涌进小庙前的商铺，老头从后院搬出两大桶雨伞，花花绿绿什么颜色都有。
　　萧芥正站在窗边发呆，这雨下的实在巧。想起关于换魂的事情，他只想早点离开这里，这个老头不跟吕艾歌通风报信，不帮任馨做事，那就只能跟魏屿舟一伙的了。
　　“我跟你说哦，出门就下雨，不吉利，你就多住几天吧。”
　　“……”萧芥看着老头自说自话地又换上了雨鞋，作势要出门，“那你要出去干什么？”
　　“所谓遇水则发，富贵险中求，小伞二十，大伞三十。”
　　“……”萧芥盯着他的那桶雨伞。
　　“哎，正好，老头子我看不见，你帮我把这些伞按照颜色分一下吧。”
　　“……”
　　老头杵在门口，萧芥站在窗前，外面风吹树摇，两个人雷打不动。
　　萧芥：“我是色盲。”
　　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