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不能(穿越重生)——村头拽少

分类:2026

作者:村头拽少
更新:2026-09-10 20:59:29

  起先任馨承诺,谁能让他每天按时按量喝下汤药,便能得到奖金,然而效果甚微。
  好处没用,便生出了惩罚。
  有一定经验的妇人便会将药混在奶水或餐食里骗他去喝,可沈璟岚偏偏对那味道极其敏感,到最后适得其反,连水都不乐意喝了。
  人人避之不及的他,在那栋别墅里格外不受人待见,偏偏这个时候,他的身边莫名其妙多出一位听话懂事的小孩,所有人都喜欢他。
  听话懂事,但笨,看着比沈璟岚大许多,行为举止就像还没开智的狗,听说没能去成学校,晚上睡觉还需要亲娘陪,沈璟岚会说话后就一人住一间房了。
  当然这一切都是沈璟岚对他的印象。
  沈璟岚理所应当地认为只有笨拙的人才会顺从听话,唯命是从,任馨很喜欢养狗,院子里就拴着一条老狗,但她从不允许让沈璟岚靠近。如今她安排这个叫什么粥的人陪他读书,就像在他身边栓了条狗。
  之所以这么认为,是因为他们的初遇并不愉快。
  仆从们为他准备的水都有一股发涩的烟灰味,沈璟岚从来不喝,他也知道,如果这些液体他不喝完,夜晚就会罚给服侍他的仆人们喝。他无所谓,至少那时没人敢跟他动手。
  任馨偶尔会来关切两句,哄着他喝。妈妈哄他,他便也喝了,只是喝后会去厕所吐很久。
  “为什么?你很讨厌妈妈吗?”任馨抚摸着他的脑袋,用毛巾擦去他颊边的涎水。
  沈璟岚连连摇头,他趴在任馨膝盖上闻母亲身上淡淡的香味,尽管看不清,也还是会努力抬头注视她:“我不讨厌妈妈,我讨厌喝这些东西。”
  “那些下人说你只是不愿让她们服侍你喝,为什么妈妈也不行?”
  “不是的,这不是水,是药,我不想喝药,很苦,嘴巴会痛……”沈璟岚眼睛空洞洞的,也不会流眼泪,他费尽心力地讨好,在任馨看来就像是无理取闹。
  “怎么会呢?这些就是大家平常喝的水啊,你去问问她们,这里的人是不是喝的都是这样的水……”
  任馨把他丢给了妇人,这里的姑娘都喊她严姨,听说是沈家的某个远房亲戚。大多数时间里,严姨是这个家里待他最为尽心尽力的人,但只有沈璟岚知道,她比任何人都要讨厌他。
  这天夜里,剩下的符水不多,任馨便没有罚下人,而是让严姨全喝了,凌晨,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她走进了沈璟岚的卧室。
  沈璟岚看不见,也没有时间概念,严姨走近时他还以为要起床了。
  凛冬‌的黑夜下,一壶六十度的热水被灌进沈璟岚的身体里,那也许是他记忆里第一次喝正常的水,却是痛的。
  惊恐中的他甚至分辨不了对方是谁,他挣扎地爬到床底,叫不出声音,身上也被浇得发红,一直到四周归于平静,只剩恶魔的低语。
  黑暗会滋生恶魔,沈璟岚害怕恶魔,晚上睡觉都会开着所有的灯。床底很暗,可他却宁愿和恶魔呆在一起,因为外面有比魔鬼更可怕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又有人来了,带着和任馨身上一样的香味,由远及近,然后停下,缠绕在他周围。
  良久,外面的人突然动了,像是去抽了纸张来擦地上的水。
  魏屿舟刚弯下腰,余光便看到了床底下趴着的人。
  沈璟岚觉得他笨,哪怕被吓到了第一反应也不是叫喊或逃跑,而是也趴在地上,静静和他对视。
  “你是人吗?”
  那是沈璟岚第一次听他的声音,不像人。
  魏屿舟像是嗓子哑了,很轻地咳了几声,又小心翼翼问了一次:“你是人吗?”
  如果当时沈璟岚能说话,一定会让他滚,可他现在喉咙发紧,整个口腔和嗓子像随时被刀片刮过,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咳咳,你是被卡住了吗?”魏屿舟忍不住又开口,他朝沈璟岚伸手,对方却不理他。
  他放下手中的杯子,想也钻进去,可玻璃杯碰地的声音吓了沈璟岚一跳,他瑟缩着又往里钻了钻。
  可魏屿舟并没有察觉,以为对方在给自己让位置,很愉快地陪他钻了进去。
  “这里有什么?”魏屿舟好奇地四处打量,但床底实在狭小,连连碰了好几下头,他的衣服在沈璟岚身上擦来擦去,擦得他恼火。
  “恶魔。”沈璟岚哑着嗓子低语。
  原以为会吓到对方,可魏屿舟没什么反应,呆愣了许久,问他:“你的声音也坏了。”
  “……”
  魏屿舟伸手把自己的杯子拿进来,直接怼到沈璟岚嘴边,“你喝。”
  “……”
  沈璟岚想把火撒在这个人身上,于是又抬手去掀他的杯子,只是床底的环境又挤又暗,沈璟岚手腕和胳膊肘都被磕到了,就是没碰到杯子。
  “你怎么了?”魏屿舟还在问他。
  沈璟岚一激动,头也撞到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魏屿舟又问。
  “疼……”沈璟岚把头埋进胳膊里,指甲一下一下地磨着地,划出刺耳的声音。
  “喝这个就不疼了。”魏屿舟又把水杯递给对方,可对方看都没看他一眼,他只好自己喝,这个时候他才明白过来,床底下不能喝水,会撞到头,就跟沈璟岚刚才一样。
  原来是这样……魏屿舟慢吞吞看向沈璟岚:“你好聪明。”
  沈璟岚:“……”
  魏屿舟思考了许久,最后,他把玻璃杯中的水倒了一点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捧给沈璟岚。
  “这样可以不碰到头。”
  可沈璟岚看不见,他不知道对方在干什么,只是刚抬起头就被黏糊糊的东西糊了一脸。
  啪!
  沈璟岚打得很用力,魏屿舟几乎是吃痛着收了手,手心里还剩了一点,他自己舔干净了。
  那天魏屿舟一直陪他趴到了清晨,天刚蒙蒙亮,花园里传来佣人走动的声音。
  “你怎么还不滚!”沈璟岚扯着嗓子喊。
  “……”魏屿舟挪了挪身子,有些沮丧地说:“我好像卡住了……”
  沈璟岚已经累到躺倒,他踹魏屿舟的屁股,骂他是个笨东西。
  后来魏屿舟是怎么跑出去的,沈璟岚不知道,他躺在地上睡着了,是任馨发现了他,把他捞回床上的。
  “嗓子哑了?感冒了?”任馨好像刚从外面回来,手指凉凉地贴在他额头,舒服极了。
  沈璟岚摇摇头,“疼,嘴巴好痛,手和骨头也好痛……”
  任馨给他端来了今天的符水和药,“喝了就不疼了。”
  和那个笨狗说的一样,但沈璟岚只听妈妈的话,他那天很乖地喝了所有的药,祈求着妈妈可以多陪他一会,任馨答应了,但还是趁着沈璟岚睡着的时候离开了。
  空荡荡的房间,沈璟岚只睡了半个小时,他不知道,以为过了很久,久到妈妈不得不走了……
  起床时他还是口干舌燥,嗓子里卡着东西一样,不上不下,又痒又疼。
  他爬下床摸了一圈,什么吃的喝的都没有,任馨向来严格把控他的饮食,除了饭点其他时间都不能吃东西。
  他想像以前一样大声喊妈妈,可今天就是不行,他发不出声音,有点难受,皱着眉,眼睛那却还是干巴巴的。
  他趴在地上舔地板,这样可以让他的舍友没那么疼,他摸索着来到床边,却在床脚下摸到一个杯子。
  是那个男孩留下的,里面还盛着水,沿着杯口沈璟岚闻到了一股甜腻的味道,如果一定要他形容的话,就像春天打开窗户的味道。
  后来,很久以后了,他才知道那里有魏屿舟母亲给他带的槐花蜜,是花朵的乳汁。
  水,是有其他味道的,沈璟岚喝完了那杯水,连杯子都一直留着。魏屿舟找他要,他便要求对方晚上再给他送一杯来。魏屿舟也知道这事要瞒着大人,每次都熬到后半夜才去找他。
  “你为什么不喝自己的水?”魏屿舟问他。
  “水很难喝。”沈璟岚坐在床边,摇晃着腿,“只有你的是甜的。”
  “可是,我要每天都来吗?”魏屿舟很困,他不像沈璟岚可以偷懒睡觉,母亲送他来这就是为了更好的衣食和蹭学,他已经比同龄人笨了,不能再懈怠了。
  沈璟岚才不在意这些,在他眼里魏屿舟充其量就是家佣的孩子,这里的人除了任馨和那个很少出现的父亲,沈璟岚一个都看不上。
  “是的,你每天晚上都要来,不然我就把你偷溜进我房间的事情告诉妈妈。”
  “可是……”
  “没有可是!”
  “……”
  沈璟岚说一不二,每天晚上都会等魏屿舟,他除了眼睛看不见其他各方面都很聪明,学习东西很快,碍于身份,家教老师自然也更偏爱他一些。魏屿舟每次被老师数落,他都会在一旁幸灾乐祸,看这个呆呆的人出糗,成了他晦暗枯燥的生活里最有意思的部分。
  然而好景不长,这天夜晚他没能等到魏屿舟,等到了任馨和严姨。
  “你为什么还没睡?”
  任馨很少用这样严厉的语气同沈璟岚说话,沈璟岚手紧紧攥着被子,他没有供出魏屿舟,而是说自己不舒服。
  “你又哪里不舒服?严姨说你这几天把喝了点药都吐了,是真的吗?”
  “我没有!”沈璟岚听到动静才知道严姨也在,立马将茅台指向她:“是严兰,她用开水浇我。”
  任馨看都没看严兰一眼,她也不怵,批评道:“阿岚,这个家谁不知道我待你最用心,你怎么能这么诬陷我。”
  沈璟岚虽然看不见,但她对味道和脚步声都极其敏感,他直觉就是这个伪善的妇人,可他没有证据,严兰也早有准备。
  她叫几个下人领魏屿舟进来,又跟任馨告状:“这俩孩子最近夜里老在一块,莫不是玩耍搞的。”
  任馨让魏屿舟说话,魏屿舟一开口,原本好的差不多的嗓子莫名又哑了。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任馨问他。
  “我不应该把热水浇到阿…少爷身上。”
  沈璟岚被几人围在中间,视线里竖着三个高矮胖瘦不一的人影,像三个幽灵。
  任馨让人把魏屿舟杯子里的水换成了符水,黄色的沉淀物肉眼可见,魏屿舟低头盯着那絮状物随着他颤抖的手而起起伏伏。
  “喝下去,告诉他这是不是你平时喝下去的水。”
  魏屿舟没有丝毫犹豫,一口喝了一大半,回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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