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魔要怎么做向导疏导（玄幻灵异）——辞让

　　按理说，他已经被抹除了记忆和人格，就算意识脱离云端，也会像植物人那样无法恢复正常，但现在，四肢的知觉在一点点的恢复，谭远深呼吸了几个回合，在等待知觉彻底恢复的几个呼吸间，他已经迅速规划好了离开的路线。
　　检测仪器每隔半个钟会记录一次数据，在那个时候实验员会忙于计数而忽略监控的大屏。
　　谭远在心中默数，很快，“嘀”的一声响起，他立刻按下内置按钮——“茧”缓缓打开半圆弧的罩子，谭远在罩子开到五分之三的时候，就敏捷地从里面跳出来，并迅速按下外置按钮。
　　远远的，已经有记录完数据的研究员打算离开，离开需要经过这里，而经过的时候必然会发现这个“茧”意外地被打开。
　　谭远想了想，他从领口迅速扯下一粒扣子，半眯着眼，使了个巧劲将其弹射到斜对面的“茧”上，“茧”的敏感性很高，一旦检测一点异物攻击的意图，就有可能激发报警反应。
　　果不其然，不远处的“茧”立刻发出“嘀嘀嘀嘀”的异常鸣叫，很快地吸引了研究员的注意，趁着这个间隙，谭远飞快地借助几个“茧”的位置把自己送到了门口。
　　他顺手扯下一件门后衣架上的白大褂，在研究员抬头看过来的时候对他轻轻点了点，然后正大光明地刷卡。
　　谭远之前摸到这里来的时候带上了谭立上将的权限卡，所以他虽然在赌，但心里却有百分之七八十的把握。
　　门开了，研究员没有太在意一个同事的离开，谭远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1层，然后进入卫生间，推着清洁车从大厦后门悄无声息地跑了。
　　从供养着精密仪器、恒温制冷的地下二层走出来，冷不丁被街头的日光一照，谭远这才有种慢慢回暖的感觉。
　　见到真实世界的日光和温度，他的身体才剥离出那种虚幻的触觉，而同时融融的日光照在身上，又开始模糊起他的记忆——在云端的一切，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妄？
　　谭远猛地咬住下唇，见了一点血，尖锐的疼痛把他的记忆拉扯回来，他想起自己在季肖身上留下的痕迹，现在他如数奉还给自己。
　　要快一点，不然...有人怕是要忘了。
　　他其实想好了目的地，米迦勒还在尽职尽责地扮演他的父亲的时候，曾经有意无意地和他提过，如果遇到危险，可以去教堂，耶和华会庇佑他的。
　　当时谭远不以为然，但现在想想，总感觉是某种暗示。
　　至少他住着的那个家暂时是不能回去的，军部一定监控了那里，但教堂......他还真的知道香缇大道485号有一所教堂。
　　并不是没有其他的教堂，而是那一所教堂距离帝国中心最近，而且，谭远忽然想起那座教堂内部的构造和他在02区进入的那所教堂一模一样。
　　香缇大道485号。
　　沿街的梧桐叶落了一地，全自动扫地机器人虽然24小时在街口巡逻，但却绕过了这些美丽的叶子，任由它们铺成秋日的街景。
　　这本来是相当值得令人驻足的场景，时常有年轻的情侣选择在这里拍摄婚纱照。
　　谭远进入模拟舱的时候穿着军服，方才觉得太过招摇，于是在卫生间把外套脱了，这会只剩下西服裤和相对低调一点的军服衬衫，但似乎看上去依然招摇，连路过的流浪画家都来试探着询问能否当他的模特。
　　拒绝了一步三回头的失望画家，谭远站在街道的另一边，远远地打量着圣提安里斯大教堂。
　　米迦勒的计划是彻底捣毁云端，他几次三番地暗示自己，又大费周章地把他送出来，一定是因为教堂里有能帮到他的东西。
　　圣提安里斯教堂看着相当高大宏伟，但实际上内部只有一层的空间，谭远从前跟着“谭立”时期的米迦勒去过。
　　而他进入之后则在祭坛旁看见了季肖，对方当时穿着神父袍，神父袍应当是放在祭衣间的，但季肖当时却穿着，他最上面的扣子还没有扣好......
　　谭远发现自己满脑子都是季肖穿神父袍的样子，完全没有办法集中精力思考。
　　虽然说着让季肖来找他，但想也知道——到底要怎么找，难道还能根据意识体定位不成？
　　他不大喜欢事物脱离掌控的感觉，但找一只魅魔这样的事情的确非人力所能及。
　　扫地机器人再次路过的时候，谭远往它的嘴巴里投了一枚硬币，从扫地和售卖一体机里得到了一颗薄荷糖。
　　嘎嘣嘎嘣把糖嚼了，谭远终于感觉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进教堂看看情况吧，他这么想着，快步往街对面走去。
　　然而，当谭远走过车流交织的街道，来到圣洁而又庄严的圣提安里斯大教堂门口的时候，谭远还是愣住了。
　　在连荫成片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身形单薄的青年，他背对着街的这头，漫天梧桐叶簌簌而落，有几片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徘徊着不肯离去，他对面的人谭远非常熟悉，正是刚才问过他的流浪画家，但画家询问的青年谭远更为熟悉。
　　是他素未谋面的爱人。
　　“只需要十分钟，我画画很快的，”年轻的画家不大死心地盯着眼前的青年，并不想错过灵感的缪斯。
　　“抱歉，他恐怕不太方便。”
　　季肖听到熟悉的声音愣了一下，很快，宽厚的掌心不由分说地搭在他的肩上，并有些用力地把他朝着自己的方向搂过一点，季肖就着音源传来的方向侧抬头，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组合成俊美逼人的一张脸。
　　季肖对着画家抱歉地一笑：“不好意思，我的肖像权归我老公。”
　　画家倒是没有太多震惊，只是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嘟囔着“难怪问我刚才在和那人聊什么”。
　　谭远有些惊讶地看向季肖，目光像是谴责——你早看见了怎么不过来。
　　季肖摸了摸鼻尖，实在是谭上将太吸睛，远远看过去也像模特大片，他理亏的同时发现谭远的耳尖有点微微发红。
　　现实里也这么纯情啊，季肖心想。
　　但他只想了半分钟，就被上将掐着腰接吻，对方的吻同离别时的一样凶，只不过这一次没有咬破舌尖，而是缠着舌头有一会，然后抵着上颚进到更深的地方。
　　季肖被吻得喘不过气来，他很快就站不稳，然后如谭远所愿的勾住他的腰，完完全全地需要依附着他才能勉强立住，深吻结束，谭远沉着眼抹去季肖唇角溢出来的一点，按的力道有点重，又在脸上留下了一道红印。
　　季肖喘了两口气，同他笑：“好凶，进展是不是太快了，上将，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谭远：“不是老公吗？”
　　他掐在季肖腰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点，却更像威胁，好像答案不让他满意，就要让季肖狠狠地摔个跟头。


第35章 今夜是平安夜
　　季肖当然没摔跟头，谭远松劲，他就使劲，勾着谭远的腰冲他笑。
　　谭远拿他没办法，问：“怎么来的？”
　　季肖吐了吐舌，又指了指耳尖，对谭远眨眨眼：“不是留了记号吗？”
　　谭远无奈：“别勾我。”
　　他抬头看了一眼教堂，又问：“能进去吗？”
　　季肖没有马上回答，他眯着眼打量教堂，很快视线又从教堂本身落到与之相连的高塔上，谭远看不见，但他能看见，高塔的顶层，此刻正被一团黑雾笼罩。
　　季肖有点腿软，他并不是完全在同谭远调情，是真有点站不住。
　　恶魔的等级压制非常严重，能给他造成这么强大压迫的，答案似乎已经昭然若揭的。
　　季肖：“唔...我觉得...我们应该不用掺和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高塔顶层，“他俩好像已经打起来了......还是说，你想去拉架？”
　　谭远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会，摇了摇头。
　　季肖有个问题早就想问了，这会抱着早死晚死都得死的念头，还是问出了口：“上将，你不恨吗？”
　　恶魔的游戏让你失去了父亲，天使的伪善又制造了一层假面。
　　谭远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反问：“反正也掺合不进去，要不要和我去个地方？”
　　谭远带季肖来的地方是墓地。
　　军方有专用的墓地和纪念堂，这里只是普通的公墓，面前的墓碑上刻着纪浅浅三个字，照片上的女人笑容恬静，有一种如同婴孩般的纯真。
　　从谭远与她三分相似的面容上，季肖已经猜到这是谁了。
　　谭远：“这是我母亲的墓，她生了我之后就产后抑郁了，没过多久就自杀了，她死后，父亲...谭立上将不允许我叫他父亲。”
　　谭远的语气平静而克制，但季肖还是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点上将少年时代的迷茫和无措，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谭远的手，他的手不热，谭远的手也并不冷，但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的温度却更合适。
　　季肖：“那不是你的问题。”
　　谭远“嗯”了一声，“所以，我很早就知道那个人不是我的父亲。”
　　他的父亲是谭立上将，又或者是他母亲的爱人，而不是会接送他上学，会问他在军校感觉如何，有没有受欺负，食堂好不好吃，会因为他长高一厘米而发出“哇哇哇”怪叫的男人。
　　谭远：“如果天使没出现，大概他也很早会被送进疗养院，他有一天突然和我说，如果他死了，要偷偷把他的骨灰埋在这里，和母亲的放在一起，结果第二天军方就来上门调查，原因是谭立上将忽然寻思，他们怀疑他受到了威胁，多好笑，明明是他自己不想活了。”
　　谭远说着好笑，脸上却没多少笑意，季肖坐得离他更近了一点，与他肩挨肩。
　　谭远沉默了一会，“我一直觉得，爱情是很可怕的东西，它会让一个人迷失自我，变成为另一个人而活的傀儡。”
　　谭远：“不过现在，我好像有点理解他了。”
　　谭远没有说什么，但季肖却好像听到了最让人心醉的表白。
　　谭远转过头来看他，他深灰色的眼眸似乎有吸力，吸引着季肖不断地靠近、沉醉，他们从肩挨着肩变成唇抵着唇。
　　起风了，不远处的小树林里飞起一群白鸽，从他们的头顶飞过，惊落几片洁白的羽毛，落在头顶，像是白头。照片上女人的笑意似乎加深了，她依然恬静而温柔地看着他们，笑容中仿佛有祝福和欣慰。
　　谭远加深了这个吻，余光落在母亲的脸上，他心想，母亲，我原谅他了。
　　与此同时，圣提安里斯大教堂，高塔八层。
　　米迦勒有点头痛地看着跟出来的恶魔，路西法褪去了人类外皮，如果谭远他们在的话，会发现此时此刻的恶魔同他在迟蔚时期的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