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今天也在挑粪(近代现代)——会飞的烤鸡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9 19:12:26

  膝盖骨咔嗒那一声轻响,他单膝跪在地上,撑着手臂缓了几秒钟。
  他站在这间阁楼的中央,四面八方的照片围着他,无数双钟折青的眼睛从墙上俯视下来。
  那些眼睛里有年轻的、未经世事的清澈,也有后来的、被磨损过的黯淡。
  钟野仰起头,和其中一张照片里的钟折青对视。
  那张照片里钟折青被人按着跪在地上,衣领被撕开,狼狈不堪,锁骨处红痕点点,嘴角有血迹,但他的眼神是直的,直直地盯着镜头,盯着镜头后面那个按下快门的人。
  那眼神里有恨。
  其实这间阁楼里的大半照片都有恨。
  傅沉渊全程处于折辱的上位,居高立下。
  他弯下腰,开始取墙上的照片。
  第一张撕下来的时候不太顺利,胶带粘得太紧,整张照片连带着胶带和墙皮一起被扯了下来,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他把照片叠放在一边,转身去撕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
  甚至可以说是在粗暴地撕扯。
  有些被撕坏了。他不心疼,钟折青不会怪他。
  因为这些照片里的每一个瞬间、每一个角度,都是傅沉渊用某种他不愿去深想的方式得来的。
  这些东西不该存在,这间阁楼不该存在,这二十多年来他活在其中的那场精心编织的谎言也不该存在。
  花了将近二十分钟,钟野把墙上所有的照片都取了下来。厚厚的一沓,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大概有两三百张。
  他翻了一下,最底下那些已经发黄发脆的,是钟折青大学时期的样子——干净的、明亮的、还不知道自己将来会被困在一间阁楼里的样子。
  他把那些照片单独放在了自己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视若珍宝的。


第84章 钟野像他
  剩下的大部分照片都是后来的样子,瘦了,眼神变了,有些照片里他甚至不看镜头,把头偏向一边,只露出一个模糊的侧脸。
  钟野把那些照片放在桌上,然后转身去翻抽屉和柜子里剩下的东西。
  还有几样金属刑具,他只看了一眼就别过脸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那几样东西用一件旧衣服裹了,一起扔到那堆照片旁边。
  最后他在桌子最底层的抽屉夹层里我又找到了一个牛皮纸袋,比之前那个信封大得多,鼓鼓囊囊的。
  他打开,里面是一沓病历和诊断报告,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角都卷了起来。钟野瞥见了几个刺目的词——“多处软组织挫伤”“陈旧性骨折”“营养不良”“重度抑郁”。
  重度抑郁。
  钟折青从前被关在这栋老宅的阁楼里,得了重度抑郁。
  钟野把那沓病历也归到了那堆东西里,然后站起身,最后环顾了一遍这间阁楼。
  地上散落着碎纸屑和断裂的胶带。壁灯昏黄的光照在这些残骸上,整个空间像一座被洗劫过的坟墓。
  他爸爸的坟墓。
  钟野在储物间里找到了一桶之前用来清洁院落剩下的工业酒精,拎着那桶酒精上了二楼,把那摞东西搬到走廊。
  他拧开工业酒精的盖子,均匀地浇了上去。酒精的气味刺鼻地弥散开来,
  他蹲下身,掏出打火机。
  火苗窜起来的那一瞬间,钟野好像看见了钟折青的脸。
  素未谋面的、却意外熟悉。
  那张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像是要开口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好像笑了又没有。
  火舌舔舐着照片,纸张和其他脏东西在高温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钟野蹲在火堆旁边,表情平静得近乎木然,只有眼珠里有火苗在跳动。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傅沉渊带他去郊外,在空地上生了一堆火,教他烤红薯。
  那天傅沉渊难得地话多,说了很多他小时候的事,说他小时候冬天最喜欢烤火,说火是最干净的东西,烧掉一切不干净的东西。
  最干净的东西。烧掉一切不干净的东西。
  钟野弯起嘴角。
  火堆烧了很久才慢慢熄灭。最后剩下的灰烬被夜风吹散,在青砖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那几样金属物件在灰烬中露出焦黑的轮廓,钟野找了一根铁棍把它们拨到一边,用脚踩灭了最后几粒火星。
  然后他下楼找到一支高尔夫球杆,他捏在手里掂了掂,重新上了阁楼。
  有些东西实在烧不了,比如那些架子、金属器具、以及那张床铺,可它们是如此碍眼。
  他先砸了那面贴过照片的墙。
  第一锤落下去的时候砸穿了石膏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墙面上炸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碎屑四溅。
  高尔夫球杆弯了,钟野虎口被震得很疼。
  他扔了球杆,下楼从杂物间找到一把铁锤。
  几乎是在发泄。
  石膏板的碎块落在他肩膀上、头发上,粉尘呛得他咳嗽,他不管,继续砸。
  他顺手砸碎了那盏壁灯,灯泡炸开的时候闪了一下,发出噗的一声闷响,碎片哗啦啦落了一地。
  最后锤子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一声响。
  钟野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站在满目疮痍的阁楼里,四周是碎裂的墙壁和散落一地的残骸,脚下踩着厚厚的粉尘和碎片。
  这间阁楼死了。
  他亲手杀死了它。
  钟野出来,看见张叔不知何时已经上来了,沉默地伫立在楼梯间看着他。
  钟野惨然一笑:“张叔。”
  他问:“爸爸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吧?”
  张叔看着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瞬间老泪纵横。
  他握住钟野鲜血淋漓的手,声音不知为何抖得很。
  “少爷......”
  “你早就知道了吗?”
  “......”他看着钟野那双眼睛,嘴唇翕动了几次。
  他当然知道。
  甚至看着钟先生某天被暴怒的傅沉渊绑回来,被关在别墅,看着傅沉渊一天一天地垮下去,
  最后钟折青的葬礼是他办的,因为那段时间傅沉渊颓然消沉,几度自杀失败,基本都在抢救室。
  他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这种结果,可是当时的傅沉渊听不进去任何劝说,只能在歧途上越走越远。
  等傅沉渊出院的时候,钟折青早就入土为安。
  那天晚上张叔忙完走进正厅的时候,发现傅沉渊坐在沙发上,像一尊泥塑。
  他的脸上没有泪痕,似乎并不难过,可是瞳孔里什么都没有。
  张叔那时候就想,这个人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是一具还会呼吸的身体。
  后来的事情张叔不敢回忆。傅沉渊那些年的状态太差了,差到张叔每天早晨都要先在门口站一会儿,确认里面还有动静。公司一度差点垮掉,傅沉渊连续几个月不去上班。
  至于他是怎么慢慢好起来的,张叔说不上来,只记得有一天傅沉渊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那是钟野。
  之前被傅沉渊拿来威胁钟折青、后来不知为何又被送走了的钟野。
  从那以后,傅沉渊像是给自己找了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他开始吃饭,睡觉,处理公司的事情。
  他给钟野请了最好的保姆,亲自给他喂奶、换尿布、哄他睡觉。
  张叔知道这个孩子会长大,这个秘密会被揭开。他只是不知道,这一天来得这么突然,又这么惨烈。
  钟野看着他的表情,明白了一切,他勉强笑:“张叔。”
  “我......没告诉先生你来了,”张叔抹了一把眼泪。“少爷,走吧,跑得越远越好。”
  “......”钟野看着他。
  “他怎么能不知道呢。”他喃喃,“我亲自去告诉。”
  张叔几乎说不出话来了,不停摇头:“不,少爷......”
  他猛地攥紧了钟野的手,握得那么紧,指节都在发白,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从自己手里飞走。
  声音已经不是抖了,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不行的,你听张叔的,你先走,你走了我自然会跟先生解释,现在……现在这个样子,今天这个日子,你不能见他……”
  他没说完——你见了他,他不会放过你的。
  傅沉渊会把你关起来,会把你变成第二个钟折青,锁在这栋老宅的某个房间里,用他那种扭曲的、病态的、让人喘不过气的爱把你一点一点地碾碎。
  张叔见过钟折青是怎么一点一点枯萎的。他不忍心再看见第二朵。
  更何况今天是......
  钟折青的忌日。
  钟野看着张叔的眼睛,读懂了那里面所有的恐惧和恳求。
  他忽然觉得胸口很疼,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他的胸腔里,攥住了他的心脏,然后用力地、缓慢地拧了一下。
  他说不清那种疼是什么。
  “张叔。”钟野的手从张叔的手里抽出来,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不符合他年龄的、近乎安抚的温柔,“没事的。”
  但张叔已经情绪激动地得说不出话来了。
  那些压抑了二十多年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决堤,从这个老人的身体里涌出来,化作浑浊的泪水和破碎的哽咽。
  “爸爸他是一个怎样的人?”钟野突然问。
  张叔迟疑良久,带着点怀念,缓缓开口:“钟先生脾气很好,对我们也很好,基本没怎么见他生过气。”
  钟野认真听着。
  “他话不多,但每次跟他说话,他都认真听。有时候先生过分,他也不会跟先生吵,就坐在那里,一声不吭。”
  张叔的声音越来越轻,“有时候先生走了,他一个人坐着,就那么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天。”
  “张叔。”钟野开口,“给我找辆车吧?”
  张叔怔怔地看着他。
  “我开不了车了。”钟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整只手掌都是红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那双手已经握不住方向盘了,甚至在经历了刚才那场暴烈的发泄之后,连一个拳头都攥不紧。
  张叔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
  他看着钟野的脸,还有那双和钟折青一模一样的眼睛。他知道自己拦不住。
  这父子俩骨子里是一种人——看着温顺,但认准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钟折青当年被关在这里,只要他肯低个头、服个软、说一句好听的,傅沉渊未必不会放了他。
  但他不肯。
  他一次都没有低过头。
  宁可枯萎在这间阁楼里,让自己一寸一寸地死掉,也不肯在那个男人面前弯下他的脊背。
  钟野像他。


第85章 我以为你会带着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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