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今天也在挑粪(近代现代)——会飞的烤鸡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9 19:12:26

  说完这句话,他安静了很久。
  “那天你拿着奥登的诗对我说什么‘你曾经是我的东,我的西,我的南,我的北,我的工作日,我的休息日。’,这可能是你对我说过最浪漫的话。”
  “可是活着的人必须承受死亡,折青,我快坚持不住了,你死后我从来没有感受过幸福,直到看见他。”
  “......但是这些和我爱你并不冲突。”久到风都停了,松林里那些惊飞的鸟又落了回来,在树枝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毕竟死亡与活着的人之间,永远站着那个无处可逃的第三者,不是么。”
  “你和他永远不可能同时出现在我的世界,有什么关系呢。”
  傅沉渊撑着石碑站了起来。
  他的腿有些发软,在墓园的地面上坐太久了,膝盖和腰都僵了,所以踉跄了一下。
  这个样子实在太难看了,他抬手擦了擦自己嘴角的血,朝墓园大门走去。
  他刻意想慢一点,所以步子迈得不快,甚至有些慢。
  走过那一排排墓碑,那棵老松树。
  然后他停住了。
  钟野的车还在那里。黑色的SUV,车门关着,驾驶座的门旁边蹲着一个人。
  钟野竟然没有走。
  傅沉渊眯了眯眼睛,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过去的。
  钟野蹲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两只手抱着头。他的姿势像是一个婴儿,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傅沉渊喊了一声:“钟野。”
  没有回应。
  傅沉渊伸手去碰钟野的肩膀,碰到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不对。
  钟野的身体烫得吓人。
  “钟野。”傅沉渊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很多,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听过的慌张。他伸手托起钟野的下巴,把钟野的脸从膝盖里抬起来。
  钟野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灰,眼睛闭着,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呼吸很浅到几乎看不出来胸口的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傅沉渊的手指抖了一下。
  他伸手探了探钟野的鼻息,有气,很弱。
  “宝宝?你怎么了?”傅沉渊拍钟野的脸,拍了两下,用了些力气。钟野没有任何反应。
  他晕过去了。
  傅沉渊愣了一秒,脑子里有一瞬间是空白的。
  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钟野的膝盖弯,另一只手托住钟野的后背,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钟野的头歪在他肩膀上,体重轻地让人心疼。傅沉渊抱着他站起来,放进车后座,帮他系好安全带。
  过程中钟野的身体往一边倒,傅沉渊扶着,无意中看到他手腕上那条从不离手的桃木珠红绳。
  傅沉渊停了动作,一眼不眨地看着蜷缩成一团的人。
  实际上他经常这么观察钟野,只是这个人从来不知道。
  钟野还在昏迷,头歪在靠背上,露出一截纤细苍白的脖颈。
  他烧得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眉头拧着,像是在做什么极其痛苦的噩梦。
  那根红绳就细细的一根,串着几颗磨得光滑的桃木珠,在钟野苍白的皮肤上格外碍眼。
  明明他也给钟野买过很多手串,价值连城。
  他伸手扯下那根红绳,拿起来端详几秒。
  不管从哪里看都很普通。
  傅沉渊抬手,想把它扔出窗外,可手指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看了一下昏迷中的钟野,最终还是把红绳攥紧,塞进了自己西装内侧的口袋里,贴身放着。
  司机就在墓园外等着,到老宅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后座上,傅沉渊一直抱着钟野,少年的头靠在他胸膛上,呼吸打在他的脖颈,很热很浅。
  傅沉渊就着这个姿势,抱着他走进大门。
  门厅的灯亮着,张叔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看到傅沉渊抱着钟野进来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点什么东西,但很快消失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傅沉渊抱着钟野穿过门厅,穿过走廊,走到电梯口,上了二楼。
  他进了自己的房间,没有开灯,借着走廊的光走到床边,把钟野放在他的床上。
  给他脱外衣的时候手突然碰到口袋,傅沉渊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钟折青大学时候的照片。
  傅沉渊沉默了一会,看向钟野。
  少年烧得迷迷糊糊,嘴里无意识地哼唧着,身体蜷缩得更紧了。
  傅沉渊拿来退烧药和温水,掰开他的嘴喂了进去,又用热毛巾给他擦了擦脸和脖子。
  傅沉渊把照片收好,然后开了床头那盏台灯,灯光昏黄,照在钟野的脸上,那张脸显得更白了。
  他伸手摸了摸钟野的额头。还是很烫。看来今晚对他的打击确实不小。
  他正要起身,突然余光看向门口,张叔在那里沉默地站着。
  “先生......”张叔开口。
  “私人医生马上就到,”傅沉渊说,“你去门口接一下。”
  “......是。”张叔看了一眼床上的钟野,终究忍不住开口,“先生,少爷他还小,不懂事。”
  “我知道。”傅沉渊说,“准备点吃的。粥,清粥。他醒了要吃的。”
  “......”张叔只能点了点头,这次没有说话,离开了。
  傅沉渊给钟野捻了捻被子,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阁楼里的灯还亮着,那盏他专门装的定制顶灯亮得刺眼。整个阁楼像被龙卷风刮过一样,所有的东西都不在原来的位置上。
  书架倒了,档案盒和文件夹散了一地,纸张铺满了整个地板,墙上的照片被扯下来,消失的无影无踪,刚才走廊上还有一堆灰,应该就是那些照片。
  相框也碎了好几个,玻璃碴子散在地上,抽屉全被拉出来,东西倒了一地。
  傅沉渊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他竟然没有生气,看了大概有半分钟,转身走出阁楼,轻轻带上了门,把那些混乱和碎玻璃关在身后。
  他下楼梯的时候张叔正好从外面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一个大箱子。
  “傅先生,”周医生冲他点了点头,看着他脸上的伤口,惊了一瞬,“我现在就给您冰敷消毒。”
  傅沉渊摇头:“不是我。”
  周医生愣住:“......那病人在哪里?”
  “跟我来。”
  医生跟着他进了房间,把箱子放在床边的柜子上,打开。
  他先看了看钟野的脸,翻了翻他的眼皮,摸了摸他的脖子侧面,然后从箱子里拿出体温计,夹在钟野的腋下,又拿出血压计,绑在钟野的手臂上。
  傅沉渊站在床尾,看着周医生的动作。
  “体温多少?”他问。
  周医生看了一眼体温计:“三十九度四。”他取下血压计,看了看数值,皱了皱眉。“血压偏低,心率过快。他之前经历了什么?”
  傅沉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问:“严重吗?”


第88章 撕咬
  周医生又检查了钟野的瞳孔反射,听了听他的心跳和呼吸,说:
  “应该是情绪过度激动加上受了凉,导致的高热和应激反应。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降温,补充水分和电解质。我给他打一针退烧的,再挂一瓶葡萄糖。如果他醒了,让他喝点水,吃清淡的东西。”
  傅沉渊说好。
  周医生从箱子里拿出针剂和输液器。
  傅沉渊看着他给钟野的手臂消毒,扎针,贴胶布。钟野在扎针的时候抖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没有醒。
  钟野从小很少生病,所以很怕打针,还好这时候没有醒,否则他既不能扑向爸爸的怀抱,也没法躲起来偷偷哭,那也太可怜了。
  周医生调好输液的速度,站起身来:
  “我在这里守着,等这瓶输完了我再走。”
  傅沉渊摇了摇头:“不用。你把东西留下,我会。”
  周医生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该注意的事项说了一遍:
  “傅先生,他输液的速度不能太快,三秒一滴左右,如果瓶子里的液体快没了,要记得换或者拔掉,针头不能动,万一鼓针了要重新扎。如果他烧得更高了,或者开始抽搐,马上联系我。”
  “知道了。”傅沉渊说。
  周医生收拾好箱子,留下几包退烧药和一包口服补液盐,离开了房间。
  张叔送他出去,然后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托盘上放着一碗白粥,一小碟咸菜,一杯温水,还有一根吸管。
  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钟野,又看了一眼傅沉渊,无声地叹了口气,沉默地转身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傅沉渊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看着钟野的脸。
  钟野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但此刻那些睫毛上似乎沾着一点没干的水痕。傅沉渊看了一会儿,轻轻扶起钟野的头,用棉签沾了一点水轻轻涂抹他干裂的嘴唇。
  “宝宝,”他说,“对不起。”
  钟野没有反应。
  他看着钟野的脸很久,闭上眼睛。
  他的嘴角还疼着,颧骨也疼,钟野那两拳打得很重,对他来说却像小猫挠痒。
  傅沉渊睁开眼睛,又看了一眼钟野。
  他现在可以对他做任何事。
  钟野无法反抗,无处可逃,甚至连哭都要经过自己的允许。
  就如当初对钟折青一样。
  不知道是因为退烧针起了作用,钟野的手指突然动了动,抓住了床单的一角。
  傅沉渊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张叔还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像是在等什么。看到傅沉渊出来,他站直了身体。
  “阁楼,”傅沉渊说,“找人收拾一下。把东西归位,碎了的相框换新的,缺的纸找找,找不到就算了。”
  张叔点了点头。
  “还有,”傅沉渊顿了一下,“阁楼的锁不用换了。他如果想上去,让他上去,但我估计他也不会想上去了。”
  张叔又点了点头。他看着傅沉渊脸上的伤,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傅沉渊关上门,回到床边。
  床头灯的光晕压得极低,堪堪笼住一张大床,余下的空间尽数沉在沉沉夜色里。
  傅沉渊就近坐在床边的真皮软椅上,椅子被他微微拉近床沿,几乎贴靠着床沿边缘。
  他上身微微前倾,手肘抵在膝头,一瞬不瞬地凝望着沉睡的少年。
  三十九度多的高温将他本就冷白剔透的肌肤烘出一层薄透的绯色。
  刚才傅沉渊帮他擦身体的时候就发现了,钟野现在浑身上下都是一种染了病气的、脆弱又靡丽的淡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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