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今天也在挑粪(近代现代)——会飞的烤鸡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9 19:12:26

  他最终没有去送柏蔺。
  傅沉渊的人盯得太紧了,但凡他还有任何一点对柏蔺的留恋,对柏蔺来说都是致命的。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中秋节那天,钟野借口身体不舒服,没过。
  他现在每天的生活极其规律:凌晨被鸡叫醒,下楼喂鸡喂猪,然后回屋继续睡到八点。
  八点半下楼吃早餐,傅沉渊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和一份三明治,手里拿着平板看新闻。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早餐,傅沉渊出门上班,钟野去后院。
  中午钟野一个人吃午饭。
  保姆变着花样给他做饭,但钟野吃得不多,每次都是扒拉几口就放下筷子。保姆问他是不是不合胃口,他说不是,就是不饿。
  下午钟野在后院待着。有时候给黑猪刷毛,有时候给鸡舍换水,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在鸡舍旁边的木椅上,看着三只鸡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看着黑猪拱土打盹,看着天空从蓝色变成橘色再变成深蓝。
  傅沉渊一般都会在七点前回来。
  他会先上楼换衣服,然后下楼坐在客厅里看文件,等保姆把饭菜摆好。钟野从后院进来,洗了手,在餐桌边坐下。
  两个人就吃饭。
  “死肥猪又胖了。”钟野有时候会说。
  “嗯。”
  “翠红下了一个蛋,白壳的。”
  “嗯。”
  “晚晴好像生病了,不怎么吃东西。”
  傅沉渊会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我让兽医来看。”
  “不用,我看了,就是吃多了。”
  傅沉渊会沉默两秒,然后说:“你高兴就好。”
  这句话几乎成了他的口头禅。不管钟野说什么,他最后都会加上这一句。


第83章 钟折青
  钟野置若罔闻。
  九月二十九日,傅沉渊没有回来吃晚饭。
  保姆做好饭之后,等了半个小时,菜温了又反复加热,始终没等到玄关处熟悉的脚步声,终于忍不住拿起手机给傅沉渊打了电话。
  电话听筒里只有一成不变的忙音,一遍又一遍,无人接听。
  整栋空旷的别墅安安静静。
  钟野全程坐在餐桌旁,饶有兴趣地看着保姆那个先生没回来就不开饭的架势,指尖搭在微凉的瓷碗边缘,没有说话也不动筷。
  直到保姆握着手机,局促地站在一旁,小声说先生电话还是打不通,他才抬了抬眼。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没有直接拨傅沉渊的号码,翻出了置顶的助理联系方式,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得很快,助理的声音恭谨又稳妥。
  钟野没绕弯子,语气清淡地问:“爸爸在哪?”
  助理顿了一瞬,显然是提前收到过吩咐:
  “少爷,董事长下午四点就已经离开公司了,没有安排后续的工作行程。”
  “他走之前说什么了?”钟野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框。
  “没有,董事长什么都没交代工作相关的事。”
  助理规规矩矩地回话,顿了两秒,补了一句:“董事长临走前让我转告您,好好吃饭,不用等他了。”
  钟野垂了垂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暗沉:“行。我自己吃。”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倒扣在光洁的实木餐桌上。
  保姆站在一旁,看着纹丝不动的饭菜,小心翼翼地提议:
  “钟先生,要不要我再热一遍菜?”
  “不用。”钟野轻声拒绝。
  保姆又问他要不要留一些给傅先生,他说不用。
  吃完饭他上了楼,换了件深色的外套,从车钥匙盘里拿了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的钥匙,淡淡开口:
  “我出去一趟。”
  保姆愣了一下,连忙问:
  “这么晚了您要去哪?需要司机送您吗?要不要我给您拿件外套?”
  “不用。”
  晚风带着秋夜的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屋内凝滞的暖气。
  从别墅到傅家老宅,车程七十分钟。
  他一路上没开音乐,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去,光影在他脸上一明一暗地交替。
  他很久没回去。
  老宅独门独院,院墙高耸,院内种着常年青绿的乔木,夜色里整栋老宅矗立在树影之中,安静得过分。
  听到院门开锁的声响,屋内的灯很快亮了起来。
  张叔迎了出来,看到来人是钟野,明显有些意外:
  “少爷?你......你回来了?”
  钟野淡淡颔首,语气平和随意:“我过来待一晚。”
  张叔没有多问缘由,连忙侧身引路,态度一如既往的慈祥:
  “屋里都随时收拾着,我给你准备点夜宵?”
  “不用。”钟野打断他的话,语气没有波澜,“张叔你下班吧,不用守着了,今晚我在这里睡一晚而已。”
  张叔瞬间怔住,面露为难,明显想到了之前的事:
  “这……董事长吩咐过,老宅必须有人值守,我不能擅自离岗。”
  “我在这里,出不了任何事。”
  钟野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爸爸说过我可以随时回来,不会怪你,你直接去休息。”
  他之前性情虽然张扬,但是待人也不算无礼,极少用这样笃定的语气说话。
  张叔犹豫片刻,权衡再三,只能点头应下。
  钟野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这是他十多年来一直住的地方。
  他没有在客厅停留,转身抬步,径直走向了那道通往顶层阁楼的楼梯。
  楼梯应该很久没有人上来了,扶手微凉,落着极薄的一层灰尘。
  毕竟平时连张叔都被勒令不能上来。
  钟野觉得自己真挺命大,不仅上来了还进去过一次,现在还准备进去第二次。
  他去找钥匙,没想到那个钥匙已经不在原位了,钟野想了片刻,粗暴地踢坏阁楼门。
  还是熟悉的场景。
  墙上贴满了照片。
  有些照片被新贴的覆盖了一半,只露出一截衣角或半张脸,但更多的完整地展示着同一个男人。
  其实他很年轻。
  其中有一张他穿着白衬衫,站在一栋教学楼前,回头似乎在跟什么人说话,嘴角带着浅浅的笑。还有他在雪地里仰起头,围巾被风吹散了。
  钟野走近看,突然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很多张照片其实都是衣衫不整又狼狈的。
  他指尖悬停在一张照片的上方。
  这张照片里那个男人站在未名湖边,身后是博雅塔,笑得很舒展。照片的角落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墨水已经褪色发褐——“折青,首都大学中文系九四级,摄于大二秋。”
  折青。
  钟野心突然一悸。
  傅沉渊百年未变的微信名缩写是zzq。
  他突然疯了一样地翻起房间,最里面有一张桌子,钟野拉开第一个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本相册,黑色硬壳封面。翻开第一页,是两个人的毕业合影。
  傅沉渊穿着学士服,身边站着同样穿着学士服的“折青”。
  两个人都很年轻,傅沉渊比现在年轻很多,眼神里没有后来那种深不见底的沉郁,甚至可以说是在笑的。
  那个男人站在他右边,微微侧着身子,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照片下方印着一行烫金小字:首都大学中文系九八届毕业留念——钟折青与傅沉渊。
  像是什么东西轰然落地。
  此前所有费解的疑点瞬间有了答案,猝不及防的真相砸得他心神发懵。
  他木然地翻开第二页,是另一张合影,也只有他们两个人,背景是首都大学的校门。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傅沉渊的笔迹,那行字写着:“折青与我,一九九八年夏。”
  翻完整本相册,每一张都是傅沉渊和钟折青的合照。
  从大学一年级到四年级,从初秋的迎新晚会到盛夏的毕业典礼,一年一年,一张一张。
  最后一张照片里,钟折青的笑容淡了很多,眼神也不太对,像是单纯在看镜头。
  相册下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
  钟野倒出来,是一沓信纸,叠得整整齐齐。他展开最上面一张,字迹潦草而急促,有些地方墨水洇开了,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他没有细看内容,只看了一眼落款——钟折青,一九九九年三月。
  信封底下,压着一份文件。
  他把文件翻过来,封面上印着几个黑体大字:
  “DNA亲权鉴定报告”
  钟野的呼吸停了一瞬。
  第一页是委托方信息和被鉴定人信息。委托方写着傅沉渊的名字。被鉴定人一栏写着两个人的名字和代号——钟野,钟折青。
  钟野的脑子像被人猛地按进了水里,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强迫自己往下看,视线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晦涩的专业术语和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最后钉在了结论那一栏。
  【根据现行亲权鉴定技术规范,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及外源干扰的前提下,支持钟野与钟折青之间存在生物学父子关系。】
  下面有鉴定机构的公章,有鉴定人的签名,日期是多年年前的某一天。
  钟野的膝盖撞上了地板,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瘫坐下来的。
  那份鉴定书在他手里微微颤抖,已经看不清楚字了,但是他还是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那些字从清晰的黑色变成模糊的灰色,又从模糊的灰色变成清晰的黑。
  原来不怪傅沉渊这么生气。
  阁楼里这个狼狈的、难堪的男人。是他的父亲。
  亲生父亲。
  而被自己叫了二十多年“爸爸”的人,曾经囚禁了他。
  钟野慢慢地、慢慢地攥紧了那份鉴定书,指节一根一根地收紧,直到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终于明白了傅沉渊为什么从来不让他上这个阁楼,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从小没有妈。
  电光火石间他想起傅沉渊从前看着他的脸时偶尔会流露出的那种复杂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痛苦的眼神。
  他不是在看他。
  他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很可笑,他的人生是偷来的,傅歧真的才是傅沉渊的亲生儿子,人家姓傅。可惜被他鹊巢鸠占了这么多年,还要忍受他的没事找事。
  那他呢。
  他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在傅家立足。
  钟野突然醒悟过来。
  自己甚至不知道傅沉渊公司总部在哪里,也不知道傅家是干什么的,甚至对金融类一窍不通。
  钟野从这个地方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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