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今天也在挑粪(近代现代)——会飞的烤鸡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9 19:12:26

  “太阳落了山里凉,穿上,别感冒了。”
  钟野乖乖接过外套,有点大,袖子长了一截,他挽了两挽,才露出指尖,跟着柏蔺往院子外走。
  柏蔺推开吱呀作响的木栅栏门,先一步走了出去,站在门口等他。
  门外的路是泥土铺的,被来往的人踩得实实的,却还是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小石子和土坑。
  柏蔺就走在他的左手边,把靠着田沟的那一侧留给了自己,让钟野走在靠里的平路上,脚步放得极慢,时不时就伸手扶他一把。
  有坑洼的地方,他会提前出声:“这里有个坑。” “前面有块石头,绕一下。”
  钟野乖乖听着他的话,一步步跟着走,偶尔抬头,就能看见天边的晚霞光从橘红慢慢变成深粉,再晕开一点淡紫,远处的青山连绵起伏,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
  路两边是成片的田地,种着绿油油的麦苗。
  一畦畦的青菜、蒜苗,风一吹掀起浅浅的绿浪,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味,钻进鼻子里。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景象。
  城市里霓虹耀眼,从前他眼里的风景一向是别墅里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玫瑰园,是恒温泳池里泛着蓝光的水,是城市里车水马龙的闪光灯。
  从来不是这样漫山遍野的绿,不是这样带着烟火气的田地,不是这样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晚霞。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就到了早上那块萝卜地。
  一畦畦的萝卜长得极好,绿油油的萝卜缨子舒展着,挨挨挤挤地铺满了地面,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
  钟野看了一眼就扭过头。
  他讨厌萝卜。
  柏蔺把大篮子放在地头上,转头看向钟野,叮嘱道:
  “就站在这里,别往里面走,地里都是泥,踩进去鞋就脏了,不好洗。我进去拔,你在这里看着就行。”
  “我不!”钟野立刻摇头,把手里的小篮子攥得紧紧的,小心地往地里迈,“我说了要帮你拔萝卜,说话算话。”
  地里的泥土是松的,刚浇过水没几天,还带着点湿润,他一脚踩下去,鞋底立刻就沾了厚厚的一层泥,沉甸甸的。
  钟野穿来的原本是双一尘不染的白球鞋,经过这两天的逃荒已经不能看了,他拖拉着鞋子,在一棵萝卜前蹲了下来。
  柏蔺看着他的样子,又无奈又好笑,也没再拦着,只是跟了过去,蹲在他旁边,轻声道:“你没拔过萝卜吧?”
  钟野点头。
  柏蔺教他:“别直接硬拔,不然缨子断了,萝卜还在土里。”
  钟野一知半解,点点头,伸手抓住一大把萝卜缨子,铆足了劲往上一拔。
  只听“咔嚓”一声,脆生生的响,萝卜缨子被他连根拔了下来,可埋在土里的萝卜,却纹丝不动。
  他用力太猛,往后一仰,直接摔在了泥地里,屁股墩结结实实地砸在湿润的泥土上,沾了一裤子的泥,连后背都蹭上了不少。
  柏蔺一惊,赶紧伸手把他拉起来,上下打量着他:“怎么样?摔疼了没有,膝盖有没有碰到?”
  钟野的脸瞬间红爆,又尴尬又窘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捂着脸:“没有,没有。你能别说出去吗。”
  柏蔺:“......”
  他说好。
  钟野明显不信的样子,一抬头看见柏蔺的嘴角扬着,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清冷的眉眼都柔和了不少。
  钟野呼吸都慢了半拍,不知怎么想的,突然避嫌一样移开眼,少爷脾气又犯了,一抬手:“拉我起来。”
  柏蔺拉他起来。
  钟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柏蔺松开他的胳膊,蹲回那棵被拔断了缨子的萝卜前,伸手扒开萝卜周围的泥土,指尖动作轻柔,很快就把一个圆滚滚的白萝卜从土里挖了出来,带着湿润的泥土,还沾着几根细细的须根。
  他把萝卜递到钟野面前:“拿去放在篮子里。”
  钟野接过那个萝卜扔在篮子里,转身找了另一棵萝卜,在它面前蹲下来,跃跃欲试。
  按照柏蔺教的,先伸手扒开萝卜周围的泥土,把萝卜的上半部分露出来,再抓着缨子的根部,慢慢往上用力,一点点往上拔。
  果然随着他的动作,埋在土里的萝卜慢慢被拔了出来,带着完整的须根,一点都没断。
  钟野眼睛瞬间就亮了,举着那个比他拳头还大的萝卜回头:“柏蔺你看——”
  “看见了,挺厉害的。”柏蔺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随口夸赞了句,“第一次拔就能拔得这么好,真棒。”
  钟野这人干什么就不能夸。
  就像当初傅沉渊说他开车很帅,他就能一口气买八台限量超跑一样。
  于是他兴致更高了,也顾不上裤子上的泥和鞋底沾着的土,蹲在地里,一棵接一棵地拔着萝卜。
  于是等柏蔺回过头来的时候,钟野身边那一小片的萝卜已经被他薅光了。
  柏蔺:“......” 他的萝卜啊。


第12章 你人真好
  少年穿着不合身的外套,裤子上沾着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脸上也沾了点泥印,却半点都没有了刚进院子时的娇贵和局促,只剩下满眼的认真和开心。
  柏蔺几乎脱口而出的你怎么全拔了就这么咽了回去。
  他忽然就觉得这个突然闯进他平静生活的少年,像一阵风,吹进了他这一潭死水的日子里,带着点莽撞和娇贵,却又带着一股子鲜活的野气。
  像他名字里的那个“野”字,像肆意生长的风,偶尔吹到了这个小乡村。
  天慢慢黑了下来,天边最后一点霞光也消失了,远处的青山变成了深黑色的剪影,田里的虫鸣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晚风一吹,带着山野里的凉意,还有萝卜缨子的清香味。
  竹篮子里已经装满了萝卜,大的小的,圆滚滚的,堆得冒了尖。
  “够了,拔得够多了,再拔吃不完,该放坏了。”
  柏蔺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看向还蹲在地里的钟野,“天黑了,该回去了,不然路该看不清了。”
  钟野这才停了下来,恋恋不舍地看着剩下的萝卜,直起身的时候,腿麻得差点摔下去。
  “这些都是你种的吗?”他兴致勃勃。
  柏蔺点头:“嗯。”
  “你真厉害,”钟野真心实意地夸赞,“能种这么多萝卜。”
  柏蔺:“......谢谢。”
  钟野倒是真的觉得柏蔺挺厉害的。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靠自己的双手得到过什么东西。
  穿的名牌衣服,戴的名贵手表,吃的山珍海味,都是傅家给的。
  也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靠自己劳动换来的成就感,哪怕只是拔了几个萝卜,也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他捏了捏手心,然后抬眼,看向西边连绵的大山,突然又想起来傅歧。
  柏蔺察觉到他突然低落,问:“你怎么了。”
  钟野没回答,摇了一下头。柏蔺就没多问了。
  夜色将近,他们脚步放得比来的时候更慢了。
  天上的星星亮着,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个夜空,像撒了一把碎钻,亮得晃眼。
  钟野想着想着,又非常想念爸爸,抬头看着天,突然惊叹:“好多星星啊……我在城里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星星。”
  漫天的星光连脚下的路都映得隐隐发亮。
  “山里空气好,没什么遮挡,晴天的晚上,都能看见这么多星星。”
  柏蔺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了一眼,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钟野低下头,看着身边的柏蔺,星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他忽然就问出了口:
  “柏蔺,你一直都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柏蔺扶着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被晚风一吹就散了的感觉:
  “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就剩我一个人。这房子是他们留下的,地也是,种点粮食蔬菜,够吃,吃不完的,就拿到镇上去卖,换点零花钱,也够花。”
  钟野的心猛地一揪,酸酸的堵得慌。
  “对不起。”钟野忽然停下脚步,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又说了一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问你的伤心事。”
  柏蔺也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借着星光能看见少年泛红的眼眶,还有满脸的愧疚。
  他语气温和:“没事。快走吧,天越来越凉了,回去煮萝卜汤,不然该饿坏了。”
  钟野点点头,吸了吸鼻子,忍不住抱怨:“你怎么又不问我啊?”
  柏蔺顿了一下,看他:“问什么?”
  钟野:“我问你之后,你要一模一样问我一遍的。”
  柏蔺:“......”
  “好吧,”他说,“那你以前一个人住吗?”
  钟野摇头:“不是。”
  柏蔺:“......哦。”
  回到院子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但是夜晚却更加明亮了。
  柏蔺先给钟野倒了杯温水,才点上了灶屋里的灯。昏黄的灯光从灶屋的窗户里透出来,照亮了半个院子,暖融融的,驱散了夜里的凉意。
  “你就在屋里坐着,别乱动,腿别沾地。”柏蔺站在正屋门口,对着屋里的钟野叮嘱道,“我去洗萝卜,烧火煮汤,很快就好。”
  “我帮你!”钟野又要站起来,被柏蔺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你坐着,”柏蔺的语气不容置喙,“你要是实在闲不住,就帮我看着灶里的火,别让它灭了,行不行?”
  钟野立刻点点头,喜滋滋地一瘸一拐地跟着柏蔺进了灶屋。
  灶屋不大,靠墙垒着一个土灶台,旁边堆着晒干的柴火,角落里摆着水缸和菜盆。
  柏蔺把萝卜倒进菜盆里,舀了水缸里的水,慢慢洗着萝卜上的泥,动作不紧不慢。
  钟野就坐在灶门口的小板凳上,往灶膛里添着柴火。干柴火遇着火,噼里啪啦地响,橘红色的火光涌出来,映在他的脸上,暖烘烘的。
  他看着柏蔺的背影,突然开口:“你上学吗?”
  柏蔺头也没回:“上啊。”
  钟野有些惊诧:“你去哪儿上学?”
  “镇子里。”柏蔺看他,“挺远的。”
  “那你是不是比我小?”钟野居然大叫,“我都高中毕业了!”
  柏蔺瞅他一眼:“我读了高二以后,有两年没读。”
  钟野算了算时间一下子蔫巴了:“为什么没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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