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刍(近代现代)——不月鱼语

分类:2026

作者:不月鱼语
更新:2026-09-09 19:00:19

  李伯誉快步走上前,将缩成一团发抖的陈念一抱在怀里。
  “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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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系即将进入缓和阶段。又可以写黏黏糊糊啦嘿嘿


第三十四章 
  刚刚在餐厅时,李伯誉错以为陈念一在和陈昱卓接吻。
  那一刻他似乎终于顿悟,一段关系是否健康的前提,是拥有。
  就像陈念一说的那样,他凭什么认为陈念一会在原地等他。
  他们之间无名无分,仅有的温存也是裹了糖皮的刀子,如果注定要折磨,为什么不肯在一切发生之前就接受。
  直到当下,他看到怀里的陈念一应激到发抖,身上被别人留下了痕迹。
  他的血液叫嚣着,脑子里都是曾经陈念一对他诉说的痛苦。
  李伯誉开始止不住地颤抖,他看不太清眼前的场景了,呆愣愣地将陈念一抱住,轻声安抚,“别怕。”
  陈念一推开了李伯誉,他很想看清李伯誉此时此刻的神情。
  因为他不想得到任何人因为可怜而施舍给他的爱,他不要这样的爱。
  可李伯誉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出神似的看着他发呆。
  眼前逐渐没有了焦点,灵魂似是穿到曾经被养父侵犯的陈念一身上,被迫承受着痛苦无法改变。
  为什么,什么都做不了呢?
  陈念一并不知道李伯誉此刻状态已经差到极致,他报复性地说:“你在伤心什么?你到底有什么资格难过。”
  “对不起。”李伯誉机械地道了歉,转身就要走,可眼前愈发模糊,整个人仿佛被禁锢住,喘息不得。
  陈念一像是没有想放过他的意思,他冷声说:“李伯誉,继续逃走吧。”
  李伯誉听不出陈念一语气里的落寞是真是假了,他再也没办法像做导演调度演员时那样去判断。如果是之前,他会笃定陈念一在利用陈昱卓同自己赌气。
  但此时此刻,他没有办法去这样想。李伯誉做不到任何人在伤害陈念一时,还能找到一个看似正当的理由为其开脱。
  哪怕这个人是陈念一本人,他也绝不允许。
  李伯誉努力迈开那一步,却重重地摔了下去,起不来了。
  缓和了三年的病症,终于在这一天彻底爆发了。
  “对不起……”李伯誉狼狈地撑起身,靠坐在墙上,气息彻底乱了。
  生理性不适带来的痛苦,作用在李伯誉脆弱的灵魂上,久违地窒息感再次宠幸着他,无声的泪自眼尾那颗淡痣滴落,洇湿一片。
  为什么陈念一不肯抱一抱他?
  荒谬的念头突然浮现,而后又像是被另一个灵魂深处的声音直白回答。
  因为是他先主动推开的。
  “李伯誉?”
  陈念一被他惊得吓了一跳,随后起身快走到李伯誉面前,探了探对方手心的温度,是似曾相识的冰冷感。
  他终于意识到了李伯誉的不对劲,开始慌乱起来,“你的药在哪?!”
  李伯誉没有回答,依旧浸在痛苦之中无法自拔。
  “对不起,没能……保护你……”完整的一句话被李伯誉断地破碎不堪,近似气声般说着。就这样轻声的一句话,本应该淹没在李伯誉急促的喘息声,浸在他的悲伤中无人察觉。
  可陈念一听见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李伯誉。透过被泪水打湿的眼镜看着他的眼睛 ,雾蒙蒙的,却又有些亮晶晶的。
  李伯誉毫无规律地大口喘息,脸色几近惨白,他开始呜咽又转为放声痛哭,干呕混合着头痛妄图带走他仅存的意识。
  陈念一见状,立刻起身拿过一瓶矿泉水打开。
  转身就看到处于黑暗的李伯誉,摸上矮凳上拆快递的小刀。抵在颈间,划破皮肤渗出并不连贯的血珠,刀片随着手部用力缓缓陷入。
  陈念一回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立刻大喊,连自己声音里的颤抖都没有意识到,“李伯誉!你要是再敢动,你就完了。”
  显然威胁很有用。李伯誉寻着声音看向他,仅仅愣神的几秒就被陈念一走近,完全缴械扔下。
  原来,李伯誉是为了他才痛苦,并非是因为他而痛苦。
  一切的一切是李伯誉主观选择承受的,不是因为强大的共情能力。
  陈念一方才后知后觉,他刚刚说的话太重了。
  两个人一直相安无事也是好的,为什么偏偏要互相折磨。论身份,他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呢。
  “念一……”
  “我在,我在伯誉。”陈念一拿过手纸摁在李伯誉颈间止血,“我要怎么做?!伯誉……”
  李伯誉握上陈念一的手腕,用最后的力气对他笑了笑。那是一个很温柔的笑。
  此刻。
  陈念一找到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李伯誉是爱他的。
  *
  医院里充斥着消毒水味儿,却额外让人安心。李伯誉颈间的伤并没有多严重,只是情绪过于激烈无法安定下来。
  刚刚接了电话来到医院的苏涸,与医生探讨着使用约束带,张承博赶到连忙阻止,“不要用那个,他会怕。”
  “好。”苏涸急忙点头。
  李伯誉因为呼吸过于困难,最终被安排了吸氧。又在药物的作用下,昏睡了过去。好在,并没有生命危险。
  门外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没有人选择进入病房。
  “你就是陈念一。”张承博态度还算温和,但话语中暗含的不满,没有丝毫要隐藏的意思。
  “是。”
  苏涸在一旁忧心忡忡地看着,陈念一很久没见过他了,朝他颔首微微点了个头。
  张承博靠近一把揪起陈念一的衣领,“你为什么要逼他?你他妈的看看他被你逼成什么样子了!”
  “承博,放开他。”苏涸看他这副要揍人的架势,劝了起来。
  “哼!”张承博猛地一甩松开了手。
  陈念一踉跄了两步,又扶墙站稳。他将口罩拉下来一点,透了口气。
  “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他是怎么过来的!”张承博不经意间染上了哭腔,愤愤不平地说,“七年前你差点害死他还不够吗?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满意。”
  “够了承博,那件事不是他的错。”苏涸拉过张承博示意他别说了。
  “什么……?”陈念一看向张承博,眸中满是诧异。
  “你凭什么仗着一无所知,就肆无忌惮地伤害他!他因为你分不清现实和幻觉,在医院住了一年!七年前他割腕进了ICU差点死了,醒来之后发现你误会他,从医院跑出去就为了见你一面!”张承博虽然当时并不在现场,可苏涸告诉他的这些每每想来都会哽咽,“可你呢?!问都不问一下就走了。苏涸下去的时候发现他倒在马路边上,动都动不了!那个时候你在哪呢?!”
  陈念一僵在原地,像是要和苏涸求证似的,轻声喊,“老师……”
  苏涸早已忍不住眼里的泪水,“念一,你不要想太多,不是你的错。”
  是真的……
  张承博说得都是真的。
  陈念一无力地跌落在长椅上,再一次呜咽出声。凭什么,李伯誉什么都不告诉他。
  刚刚还喧闹不止的走廊,瞬间静了下来。太阳就快要落山了。
  余晖撒在陈念一的身上,带来了些许暖意。但二月的冬日,哪怕气温稍稍回暖,也是冷的。
  苏涸和张承博进去了。
  而陈念一却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去见他,但也不想就此离开,再一次错过他。
  他靠在长椅上,像是即将被凌迟审判的罪人。陈念一放下一切过往偏执的念头,生生剖开自己的心,问了问。
  他真的恨李伯誉吗?
  不。
  他爱李伯誉。
  因为他的爱无处安放,所以才会恨。长久的思念是无法滋养出美好的爱,只有强烈的怨恨,才能在某种纬度上,依旧和李伯誉捆绑在一起,与他有关联。
  他只是恨,李伯誉让他变成了这样一个爱不彻底恨不彻底的人。但本质上,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也怨不得别人。
  在黑暗完全笼罩之际,病房的门打开了。走廊里灯唰的一下在这一刻全部亮起。
  “念一。”
  陈念一抬眼看过去,是李伯誉笑着喊他,向他走了过来。
  李伯誉俯下身抱住陈念一,在耳边轻声说:“吓到你了。”
  “对不起……伯誉对不起……”
  “念一,不要愧疚。承博说的都是气话,很多事情无关你。”李伯誉轻轻拍着他的背。
  “当年你没有接电话,是因为在昏迷对吗?”陈念一仰起头轻声问。
  “是。”
  “这么多年你没有找我,是因为……”
  “因为害怕,怕你讨厌我。怕你……恨我。所以我用了很长的时间,接受它。”李伯誉低哑地笑了笑,“对不起,还是让你等得太久。”
  “好了伯誉,你们有话回酒店房间再说,穿得都太少了。”张承博从一旁走过来,打断他们。
  “跟我回去好不好?”李伯誉手上轻轻捏着陈念一的手,征求本人的意见。
  “嗯。”陈念一点了点头,跟他走了。
  苏涸开车,觉得车上氛围有些微妙,就打开了车载音响,放了一首还算轻快的流行乐。
  陈念一没有摘下口罩,但李伯誉仍然能感觉得到,他很低落。
  李伯誉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念一,我曾经说过的。如果疼痛是你为我带来的,我会觉得,或许还不错?”
  “……嗯。”
  李伯誉牵过陈念一的手,十指相扣紧握,他柔声问:“当时打了那么多电话给我,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陈念一一愣,下意识抿住了下唇,回答说:“没有。”
  “没关系,如果有一天你想说了就告诉我。”李伯誉丝毫不介意。
  陈念一并没有什么安全感,是他一手造成的,所以他也理所应当接受陈念一的猜测、多疑。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了,但念一,你一直都是个勇敢的人。”李伯誉温柔笑了笑,“你可以试着多来问一问我吗?多一点沟通,不要自己去想好不好。”
  “好……”
  陈念一乖极了,失而复得后的一切都难能可贵。他不会再失去了。


第三十五章 
  “饿不饿?”李伯誉轻轻晃了晃陈念一的手。
  “不饿。”陈念一仍然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不肯抬起头答话。
  李伯誉叹了口气,抬手捏住陈念一的脸颊,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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