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刍(近代现代)——不月鱼语

分类:2026

作者:不月鱼语
更新:2026-09-09 19:00:19

  陈昱卓见他这副表情,顺着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了李伯誉,他叹了一口气,“陈念一,我带你走吧。”
  陈念一低下了头,放任陈昱卓抓住他的手腕,最终与李伯誉错身而过。
  李伯誉眸中闪过一丝错愕,立刻转头,盯着陈念一的背影,直至他们一同消失在走廊尽头。
  爆竹声从远处传来,烟花绽开。冬日夜晚的寒风依旧凌冽吹过,没有为任何人停留。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


第三十三章 
  除夕夜,陈念一随便吃了一点,就被陈昱卓喊了过去。
  “陈念一,请考虑一下我吧。”陈昱卓勾起嘴角,表情很认真。
  “……好。”陈念一答应了。
  临到十二点,李伯誉给他发了消息。
  「新年快乐,念一。」
  他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好,索性关掉了手机。
  今年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多余的社交,没有莫名的应酬,正常吃饭正常睡觉。
  陈昱卓陪他到大年初一就走了,陈念一稀里糊涂地独自过了年,问过好后他给经纪人金姐还有小杨都包了红包。
  除去吃饭和睡觉的时间,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看了一部又一部片子,有的很适合入睡,有的难得能让他很喜欢。
  一眨眼到了复工那天,整部戏到了最后一次围读,李伯誉破天荒的来了。
  他坐在陈念一的正前方,眼神没有落在实处,更像是发呆。
  人齐后,围读正式开始。
  许文彬十八岁,意外得知父亲得了癌症。在外筹备的考试刚一结束,他就赶回了家里。
  病早在两个月前检查就发现了,情况并不算太好,但也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差。
  母亲依旧和父亲一样照常生活,可许文彬一颗心却局促地无处安放。他不明白该以怎样的态度去面对父亲,毕竟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说说话了。
  因为做了手术,父亲短时间内无法正常开口交流。母亲将他叫到一旁,告诉他。
  父亲说想他了。
  那一刻他是动容的,他好像说服自己放下了之前的种种,耐着性子劝父亲吃药。
  他极力地维持着父慈子孝的假象,直到有一天许文彬无意间发现父亲与母亲的聊天记录。
  他的种种示好,原来在父亲眼里只是,缺钱了要找他要钱的讨好。
  许文彬不能接受,尽管父亲总会笑眯眯地听他说话,可皮囊之下肮脏的揣测令他作呕。无尽的恐惧再一次淹没了他。
  在某次交谈中,许文彬愤怒下失言,说父亲活不过两年。
  他没有看父亲的眼神,任其自生自灭。
  自那之后,兴许是没有许文彬的叮嘱?又或是人本性难改。父亲开始再一次抽烟酗酒。
  母亲不狠心看他违背医嘱,出声劝阻,每每都会被斥责、辱骂。
  许文彬好像再一次恨上了父亲,尽管他对他态度一直很好,却不可避免地再一次站在母亲的立场上冷漠相对。
  直到他考上大学,许文彬删除了父亲的联系方式毅然决然离开了生地,物理意义上地逃离这个家。
  就这样相安无事过了两年,在许文彬风光无限入围一场赛事当天,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父亲死了。
  正如许文彬所言,父亲没有活过第二年。
  从A市辗转到N市,花了七个小时的时间,许文彬一次又一次被自己的泪水淹没,他想,他还是为他哭了。
  当一个人死后,活着的人会不断反刍与他有关的一切。好的、坏的,幸福的、丑陋的,久到早已记不清的事情,都会在脑海中反复放映。
  相同频率的呼吸节奏,空气中熟悉的湿度,记忆深刻的调料香味,都会想起他。
  只要许文彬还活着,所有事物都在提醒他,父亲死了。
  他扛着经幡,看着曾经那些说得上话的亲戚避之不及的样子。
  烧给父亲的轿子金钱燃得火光冲天,他的半边身子被炙烤着,在想,人死后真的会有灵魂漂浮于天吗?
  所有人都在赞颂他,生前为人正直,品行端正,孝顺怜幼无量功德。
  可听母亲说,在他还有意识被拉上救护车前,拿起了砖头。他想打死母亲。
  而他们将其解释为鬼神之说,仿佛这么多年他的痛苦,都可以轻飘飘抵过。
  许文彬好想知道,父亲究竟爱不爱他。
  如果爱他,为什么还要强迫他,为什么要伤害母亲,为什么要一遍遍说都是因为他,都是他的错。
  如果恨他,为什么又会在生病时事无巨细地照顾他,只听他一个人的话。会说,想他……
  在这种矛盾的强烈欲望拉扯之下,时空静止,许文彬胃像是生生挨了几拳,疼痛迫使他蜷缩起来。物质顿时发生畸变,又光速流动起来。
  他拥有回到过去的能力,一遍遍逼迫自己再次经历、解构,不放过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痛苦再次袭来时,他早已麻木,在重复了无数次后他开始质疑那些曾被定义为爱过的、恨过的片段。
  最终许文彬疯了。
  他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恨,什么是真实发生过的,什么是臆想出来的。他好想去死,想去亲口问一问父亲这个问题的答案。
  ……
  陈念一说完最后一句台词后,没办法再好好克制自己的情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平白地干呕起来。
  陈昱卓递过纸拍拍他的背,“结束了,都结束了。”
  陈念一听不得这样的字眼,一时之间更加哽咽,他本想抽离情绪,可是好痛,许文彬好痛。
  陈昱卓见陈念一这幅样子,刚想将对方抱在怀里,就被一只手抢了先。
  李伯誉挡下了他的动作,又转去握上陈念一的手腕,“念一,过来我们聊一下。”
  陈念一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他止不住的哭泣。他好崩溃。
  李伯誉将他带到了一处小房间,关上门后就揽住陈念一轻轻抱在怀里,“冷不冷?”
  陈念一点点头,泪水成股流下,热量好像也一并被带走,他哭得喉咙发紧,缓缓地小口喘息着。
  李伯誉打开空调,调高了温度,“我们还有十分钟的时间。”
  “什、什么……”陈念一懵得抬头,带着哭腔问。
  “十分钟内我完全属于你。”
  李伯誉说完就主动低下头吻上陈念一,他吻得很浅,蜻蜓点水般戏弄着,仿佛这个吻的作用,只是为了安抚。
  陈念一逐渐平静下来,眼睛带着水汽,湿漉漉地看向李伯誉。
  “许文彬可以疯,但你不可以。我也不可以。”李伯誉说得很认真,“剧本不是现实,你要分得清。”
  “嗯。”
  陈念一将头抵在李伯誉的胸膛,安安静静地细数他的心跳。
  如果李伯誉对陈念一说永远爱他,他并不会相信。可如果把爱固定了时限,只有这十分钟。
  那他会抓住这十分钟。
  “我好想你。”
  “最近,有一点忙。”李伯誉轻声解释。
  “嗯。”
  李伯誉抬手,捧住陈念一的脸。无名指上有什么东西突然冰了他一下,他余光一角瞥见,是……戒指。
  陈念一还是又一次推开了,他露出一个并不算好看的笑容对李伯誉笑了笑,“谢谢您。”
  然后转身推门离开了。
  *
  陆陆续续的几天继续按照工作安排,拍好了定妆照、举行开机仪式、正式拍摄,同往常一样在片场一次又一次NG。
  李伯誉偶尔会来,在远处看一看陈念一,看他和陈昱卓搭戏。
  他们关系好已经变成全剧组都知道的事情。
  李伯誉并不会为此有什么危机感,因为他对陈念一有足够的信任。就像陈念一说的那样,他就是会理所当然地认为,陈念一始终会是他的。
  情人节那天。他和王聪照常在剧组包下的酒店餐厅吃饭。看到不远处陈昱卓和陈念一并肩进来。
  陈念一刚要去前一个桌子坐下,突然被陈昱卓摁在眼前桌子上,将他圈在怀里还微微俯下身贴近。
  “有病?”陈念一仰头问。
  “你在意的问题,今天就会有答案。”陈昱卓抵住他的下巴轻轻摩挲,“如果最终的那个答案不是你想要的,就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抱歉。”陈念一偏过头,端正态度起来,轻声说,“卓哥,你值得更好的人。”
  “陈念一,不要给我发好人牌。”陈昱卓拉起陈念一迅速走出了餐厅,还挑衅般地留给李伯誉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走到1502房间门口,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属于陈念一的房卡刷开,将陈念一带了进去。
  陈念一被粗暴地摔在床上,陈昱卓欺身压了上去。
  “你真的好算计。”
  “对不起。”陈念一很诚恳地道歉,他推了推陈昱卓,示意他起来。可陈昱卓没有丝毫表示。
  “陈念一,你根本狠不下心去对他。”陈昱卓一只大手掐住他的脖颈,笑得很开心,“我会帮你要出那个答案的,只不过……是用我的方式。”
  “谢谢。”陈念一在这种极没有掌控感的姿势下,轻声道谢。
  “你在发抖。”陈昱卓看他这幅样子,变态的心理作祟,兴奋极了。
  “嗯。可能轻微PTSD。”陈念一将自己的感受说得很清楚,“和你有肢体接触,我很不舒服。”
  “是吗?”陈昱卓眯着眼俯下身,第一次实质性地吻上陈念一,贪婪似的撕咬着他的锁骨。
  他与陈念一十指交握,感受身下人因为应激而逐渐发抖的躯体。
  “陈昱卓。”陈念一妄图叫停。
  “陈念一。本质上我们是一类人,所以我允许同类用一些小手段。”陈昱卓笑得很开心,“你说我们做到哪一步他才会过来?是前戏,还是完全进入,又或者是射到里面呢?”
  陈念一试图抽出身子,克制着发颤的嗓音,轻声说:“我不知道。”
  “赌,是要付出代价的陈念一。”陈昱卓强势地禁锢住陈念一,解开他的大衣、腰带。
  “不、不要……”
  陈昱卓紧紧贴在陈念一的身前,缓缓蹭动,在即将落下第二个吻时。
  门开了。
  李伯誉看清被陈昱卓摁在身下的陈念一,应激到无法抑制地颤抖,惊恐地小声求饶。
  “给你一分钟的时间,出去。”
  陈昱卓勾起嘴角笑了,又在陈念一脸颊落下一个吻,“你得到答案了。”
  “滚出去。”
  陈昱卓应声起身,带上自己大衣出了房间,还极为贴心地为他们关上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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