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刍(近代现代)——不月鱼语

分类:2026

作者:不月鱼语
更新:2026-09-09 19:00:19

  “啊。”陈昱卓看上去很吃惊的样子,又佯装确认一下门牌号,“李导,您和陈念一住一个房间?”
  “这么晚有什么事情吗?”李伯誉很客气,没有表露出丝毫不妥。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借陈念一的大衣里,有我要用的眼药水。”陈昱卓勾起一个适宜的弧度,对李伯誉笑着。
  “念一,有人找你。”
  陈念一从卫生间走了出来,闻声从大衣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和房卡,叠了叠走到门口,把大衣递了回去,“谢谢卓哥。”
  看着陈念一还在泛红的鼻尖,哭过之后微微肿起来的双眼,陈昱卓难以自控地兴奋起来。
  他接过大衣就仓促走了,回到房间后没有片刻犹豫进了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陈念一一个眼神,就让他硬了。
  陈念一就应该一直哭,哭起来好像整个世界都欠他的。
  眼药水并没有多重要,只是陈昱卓想去看看,那个人会是谁。
  没想到居然是李伯誉。
  和李导抢人,好像还有点刺激?陈昱卓兴奋地笑了。


第三十二章 
  “回床上吧,不是累了吗?”李伯誉轻声问。
  “嗯。”
  陈念一回到床上,掀开被子靠坐在一侧,李伯誉倒了一杯过来递给他。
  “喝一点。”
  陈念一没有照做,而是放在一边。他盯着面前的李伯誉,“我想问你……”
  问题还未说出口,陈念一就停下了。李伯誉耐心地等,表情很温柔。
  陈念一缓了几口气,换了个姿势,蜷缩起来抱住双腿,将小半张脸都埋在膝头。见状,李伯誉上前牵过陈念一的手。
  看着陈念一用这种很不安,缺乏安全感的姿势坐在自己面前,李伯誉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耐心地等陈念一开口。
  “七年前,为什么不愿意见我?”陈念一还是问了出来,他一直都很勇敢。
  李伯誉默不作声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陈念一。
  尽管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没有办法找到一个完美的说辞,更不愿意让陈念一知道当年的事实。
  “抱歉,我当时……没有想清楚。”李伯誉垂下头,眼底尽是说不出的落寞。
  听到这一句,陈念一冷笑一声,抽回手,“那现在为什么又想清楚了?”
  李伯誉没有回答,用一种陈念一很难读懂的眼神看着他。
  “履约,履行的是哪条约定?李导能不能告诉告诉我。”
  “你十九岁生日,许下的生日愿望。”李伯誉如实回答。
  “我什么时候——”话刚开头,陈念一顿住了。
  ……
  “我的愿望是成为一个好演员,然后参与大导演导的戏?”
  ……
  “最好是被我的十八线演技狠狠折服。”
  他想起来了。
  李伯誉并不知道,其实那一年陈念一许下的唯一一个生日愿望是,李伯誉早日康复。
  “李伯誉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一直在原地等你?”陈念一嗓音不经意间带上了哭腔,“你说不要就不要,随时都可以抛下!想起来了,就跑来玩一玩,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不是的念一。”李伯誉轻声反驳。
  “是,你只需要勾勾手指,我就巴不得自己爬过来。”陈念一自顾自说着,自嘲般笑起来,“无论是七年前还是七年后,我都很喜欢心甘情愿地给你当狗。”
  “那天我给你打了27通电话,从下午四点到晚上。你一个都没有接,我想没关系的,兴许你只是在气头上需要冷静,或者是没有看手机?可是你和苏涸在一起,都这样了我还是不死心。”陈念一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哽咽地说,“我求苏涸帮我问问你,能不能见我最后一面,可是你拒绝了。你拒绝了啊,李伯誉,我给了你两次机会……”
  “对不起。”
  “你说不知道什么是爱,你不懂怎么爱我。但是你知道你爱苏涸。李伯誉,你不觉得你说的话很有讽刺意味吗?”
  陈念一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他到底算什么呢?
  他无处安放自己的恨,也无法自洽地说爱。
  但李伯誉确实成功了,他开始重新在意这一切,他想要知道那个答案了。
  李伯誉沿着床边坐下,手掌搭上他的背,轻声安抚:“念一,不要为我哭。”
  “我和他不一样了,我不会让你再从我身上看到他的影子。”陈念一攥紧手倔强地试图证明什么。
  “你是你自己,不是任何人。”李伯誉放轻语调,理性客观地说,“是我做错了,我不应该这样对你,一直都是我错了。”
  “李伯誉,你知道吗?我曾经想过的。我想,我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有人不爱我呢?”陈念一扬起嘴角笑了笑。可这个笑并不真切,混杂着痛苦、自暴自弃,看得只让人觉得更加心疼。
  李伯誉没有说话,默默从一旁递过纸巾,又将手掌放到了陈念一的后颈缓缓摩挲。
  “如果从一开始你不曾让我感受过,你对苏涸的爱。我可能真的会信你说的爱我。”陈念一释怀地笑了,“我真的累了,是我不配得到你的爱。”
  李伯誉克制发抖的手,慢慢拨开陈念一额前洇湿的碎发,看着再一次哭红的双眼,极为温柔地扯起了一个笑。
  而后,倾身吻上陈念一的脸颊,留下几个细碎的吻。
  “说出来有感觉好一点吗?”李伯誉再一次拿起那杯水,递了过来,“喝一口吧。”
  陈念一没有接过,而是借李伯誉的手抿了一口,冰冷的水让他清醒许多。
  李伯誉放下杯子,将他拥在怀里牢牢抱紧,拇指轻轻摩挲他的颈侧,“念一,你在为我痛苦。可是很多年以前的你,并不会。”
  所以你说的每一遍恨我,都好像在告诉我,你爱我。
  恨这个字过于沉重,如果陈念一幸福,那它只是一种态度。可陈念一始终陷在深不见底的沼泽之中,恨便成了唯一的救赎。
  “宝宝,我没有不要你。”
  陈念一抬头,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李伯誉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陈念一脸。
  陈念一缓缓移开他的手,别过头苦涩地说:“我没办法信任你了,伯誉。”
  他早就没办法再相信李伯誉所说的,他只想用自己的方式来找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好。”李伯誉止住颤抖,起身后退了两步,“我想出去想一想今晚应该不回来了,你先睡吧。”
  陈念一没有挽留,看着李伯誉换好衣服拿上大衣就走了出去。房门被关上,顿时只剩下了自己。
  第二天,吃过饭后,直接开始接着昨天的剧本进行围读。陈念一有些心不在焉,但恰好契合了许文彬此时的状态,一行人便也没说什么。
  围读结束后,陈昱卓让助理先走了,等陈念一等到了最后。
  “眼睛好肿。”陈昱卓仔细看了看,真心劝告似的说,“不要再为他哭了。”
  “嗯。”
  “明天没有通告,我房间里有酒,要来吗陈念一?”陈昱卓主动发起邀请。
  “卓哥,你灌不醉我。”陈念一冷着脸叙述,收拾好面前的剧本起身就走。
  陈昱卓微微一笑,“我等你。”
  最后陈念一还是去了,他推开门,就看到陈昱卓醒好酒,为他准备了杯子。
  他们坐在地毯上,桌子上摆好了各式各样的酒,陈念一看得出来绝大多数酒精含量并不高。
  他坐下来闷头一杯接着一杯饮下,像极了酒吧里花钱买醉的顾客。唯一的区别是他不用花钱,还有人为他服务。
  “喝得好凶。”陈昱卓抿了一口酒,看陈念一杯子已经空了,却没有再给他倒。
  陈念一向后倚靠在床沿,眼神没有焦点的盯着某一处发呆。
  陈昱卓将杯子里的酒一口饮尽,“说说吧。”
  “他说他爱我。”陈念一说得很轻,并不笃定。
  陈昱卓坐到他身旁一侧,抬手触到陈念一的脸颊,“你不想要吗?”
  陈念一轻轻皱眉又任由陈昱卓摩挲,他依旧出神,脑海里全都是李伯誉。
  “那这么多年……”陈念一给自己又添了一杯,苦笑,“算我咎由自取?还是算我活该?”
  “算他眼瞎。”陈昱卓抢过陈念一手里的酒喝下。
  陈念一皱了皱眉,很是不悦,“为什么用我的杯子。”
  “陈念一,麻烦你搞清楚。灌你酒是为了把你骗上床和我做爱,不是让你在我面前借酒消愁的。”陈昱卓手上微微用力,摁在陈念一的脖颈,迫使他仰头。
  “谢谢你的酒。”陈念一轻轻一笑。
  “你怎么一点也不怕。”陈昱卓俯下身装模作样就要亲。陈念一居然也没有躲。他们停在一个拳头的距离,僵持不下。
  “再帮帮我吧卓哥,我想要一个答案了。”陈念一的眼睛很亮很亮,看向他的眼神里不带任何情欲。
  “好。”陈昱卓答应了。强迫人的事情陈昱卓做不来,更何况陈念一心里还有个李伯誉。
  “谢谢。”
  “我很喜欢你陈念一,如果可以,忘掉他和我在一起吧。”陈昱卓毫不吝惜地将好感说出口。
  陈念一为他的直接和坦荡感到佩服,可惜,放下,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他忘不掉李伯誉。
  陈念一看着他摇了摇头,起身离开了房间。
  一连几天陈念一都没有见过李伯誉,本就是资方塞进来挂着监制的虚衔,没有人会去探究他的行程。
  陈念一忍耐着这种极不公平的冷处理,他看着房间里李伯誉没有带走的行李,不由得怨恨。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昱卓好像真的在追求他一样,同他一起吃饭,在围读后等他回去,偶尔还会指点一下他的表演。
  临近过年,李伯誉终于回来了。但他没有同陈念一打过招呼,就将行李全部拿走了。
  陈念一很想去问问他,这些天去了哪里,为什么说要想一想就一走了之。
  年前最后一次剧本围读结束后,陈昱卓照常等陈念一,一起并肩而行。
  “你看上去又在为他难过。”陈昱卓伸手撩起陈念一额前飘拂的刘海。
  不远处,王聪江凡围在一起谈笑风生,微微一错身,陈念一看到了站在一起的李伯誉。
  他上前几步,想把李伯誉拉出来问清楚,可他看到了侧过头的李伯誉,白皙的脖颈上多出了一个暧昧的红痕。他又不敢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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