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之老来得一（玄幻灵异）——杯猫233

　　“因为那件事本来就有鬼，”杜布瓦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点评今天的晚饭，“通风系统超负荷运转后管道破损导致有毒物质泄露，听起来很合理对吧？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实验室的安保级别不低，一旦报警器触发，自动疏散程序会在四秒内启动，所有门禁同时解锁，就算因为中毒而倒下，也有医疗机器虫及时赶来救援。”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在分享一个不该被第三只耳朵听到的秘密，“结果呢？整个实验室里，去世的只有怀亚特阁下，一只雄虫，一只优先等级最高的虫却死了，却没有任何一只虫因此受到惩罚...”
　　“——兰斯阁下，您觉得那可能吗？”
　　作为同样经历过那个年代的虫，您认为这可能吗？
　　兰斯没有立刻回应，脑海里闪过特别委员会提交的那些文件，杜布瓦表示那是从惩戒所残存云端里扒出来的，而在他看来，每一页上都盖着“来源待核”的红戳。
　　“所以呢？就算实验室内部的确存在问题，”兰斯抬起头，灯光把他的脸照的发青，“泽利格只是恰好在附近参加军部会议，而且也没有携带自己的亲卫。
　　“他只是帮忙指挥了事故发生后第一批到达的主星治安局的员工，然后是疾病控制中心的，然后才是军部的虫，还亲自下达了封锁命令，在场的虫都能证明他一直在外面维持封锁，连实验室都没进去过，你指控他‘协助扫尾’，证据呢？”
　　八年前，怀亚特的死亡虽然被判定为实验室事故，但普遍认为这名雄虫只是运气不好被卷入，就是心血来潮巡视下手底下的产业结果遇上事件，直到劳伦斯宣布推出合成信息素后，大众才知晓怀亚特并不是无辜的路虫，而是一位殉职在热爱的岗位上的科研工作者。
　　杜布瓦笑了一声，那笑声不高不低，刚好卡在让兰斯不舒服的频段上，“是啊，一场预先定好时间的会议，他甚至比当时正在附近执勤的霍默中将来的都早，兰斯阁下，您知道吗？第一批现场事故处理员，在之后的几年里都陆续被调离了主星，理由五花八门，调令上签的名字也是一样，但是啊...”
　　他顿了顿，满意地看着兰斯的表情慢慢裂开一道缝，“签下这些调令的虫，都和军部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兰斯的手指收紧了，但他没有打断，只是等着杜布瓦把话说完。
　　“怀亚特阁下如果真的是自己没跑出来，那就是一场不幸的意外；如果他本来能跑出来却被别的东西绊住了——那这个‘别的东西’，才是最值得查的。”杜布瓦的语调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我只是在法庭上提出了一个合理的怀疑，不需要铁证，铁证是后续调查的事，至于泽利格元帅——”
　　为什么你们都固执地相信他的清白呢？一只被私欲吞噬，独占帝国宝贵资源的雌虫，有什么资格继续待在那个引领虫族的位置上？
　　兰斯皱起了眉头，他看着杜布瓦的眼睛里带上了一些微妙的情绪，“...杜布瓦巡查官，你这是在把自己的认知强加给他虫。”
　　“我代表的是正确，”杜布瓦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歉意，神态坦然，“我的所作所为无愧于心，兰斯阁下，怀亚特阁下的死，从头到尾都是一笔糊涂账，我只是把这笔账翻出来让该看的虫看见，我尊敬荣耀，但拒绝被荣耀蒙蔽双眼，每一位雄虫阁下都是帝国宝贵的财富，损害和闲置都是极大的浪费行为。”
　　“您也一样，兰斯阁下，我仍旧认为副会长的位置占据了您太多精力，您应该专注的领域不在这里。”
　　“...是吗？杜布瓦巡查官，”兰斯看着他格外真诚的脸，突然失去了谈话的兴趣，“那希望您能一直坚持自己的信念。”
　　他没有再等回应，而是径直挂断了通讯，屏幕暗下去，兰斯环顾四周，只有黑白两色的房间和厚重的遮光窗帘，空气里还弥漫着由于封闭而产生的气味，他有点难以想象那位养尊处优的堂兄是怎么在这个看不见天空的房间里度过余生的，如果说他没有预料过失权的虫会过糟糕的生活，那绝对是谎言...
　　——但在没有亲眼看见之前，他还能安慰自己说不至于那么糟糕。
　　兰斯闭上眼，又一次尝试将精神触角插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从脊椎底部往上翻涌——不是疼，是一种更阴性的、像冰水倒灌进血管的凉，贴着骨头一节一节地攀上来，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扶住桌角，指节泛白，咬紧的牙关里挤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整只虫的背脊弓了一下又硬撑着拉直，像一条拉紧后又被松开的皮筋。
　　这份痛苦他已经品味过好几次了，从医院回来的那天是第一次，间隔几天又开始发作，像是有那东西生活在体内，正沿着脊髓爬向后脑，细细的，凉凉的，像一只手指在他脑壳内壁慢慢描画着什么。
　　“冷静。”他对自己说，声音很低，低到嘴唇只是动了动，几乎没发出声响，那东西像是听懂了，缓缓退下去，退回颈椎、退回肩胛之间、退回某个他说不出位置的深处，把自己蜷成一小团冰冷的核。
　　兰斯松开桌角，低头看着自己发白的指节，慢慢把手指一根一根弯回掌心，终于能重新操控自己的身体了的感觉实在太好了，放在以前，他根本不会明白能完成这理所当然的事是多么可贵。
　　杜布瓦大概什么也没看出来，这位巡查官的眼睛里只有算计，只有试探，只有对权力的饥饿，以及对正确的偏执，没有余裕去看别虫眼底那些更暗的光，才会把兰斯这些天的安静当成失败后体面的退让。
　　“...昆兰，你到底做了什么？”


第77章 短剧
　　卧室里的灯调到了最暗的那一档，丹泽尔靠在床头，后脑勺垫着两个枕头，紧盯着光脑在半空投射出来的画面，脸上的表情是一种介于困惑和荒谬之间的空白，像在看一个错误百出却成功动起来的程序，泽利格和他一起靠在床头，高大健硕的身材正方便他把伴侣圈进怀里，另一只手还搭在丹泽尔的小腿上，拇指无意识地在凸起的踝骨上画圈。
　　“看到哪里了？”泽利格问道，星网上那些“热心网友”根据法庭直播素材连夜剪辑的短剧已经出了第四集，播放量快赶上他当年那场异兽战役的实况录像了。
　　丹泽尔没理他，看着短剧又跳到了下一幕——画面里一个AI生成的、穿着元帅制服的高大身影站在模拟的维特利庄园门口，背后是火光冲天的实验室，雨丝故意做得像钢丝一样又密又亮，弹幕正以肉眼无法追踪的速度从右往左飞驰。
　　【不要娱乐化】飘过去三条，紧接着就是【泽利格做出这种事居然还能当元帅】跟了十几条，中间还夹着【等一下这个元帅的脸是合成的吧本虫好看多了】【我就说了这平台短剧不靠谱这种剧情都能播出来】【我不管我就爱看】和一条加粗高亮的【短剧全集无水印在线观看，点击下方链接领取VIP限定皮肤——】。
　　“这些网友的效率比杜布瓦的取证团队高多了，今天白天开的庭，”丹泽尔把那行广告读了两遍，嘴角抽了一下，“晚上就连广告位都卖出去了。”
　　看见自己家的家事被改编成这这样，丹泽尔都不知道该不该生气了，短剧在星网平台是个新鲜玩意，他以前没看过，只听过说路子很野，但没想到这么野，他只是想和伴侣度过一段悠闲温馨的时间来缓解白天的紧迫感，没想到主页推荐的短剧是这种狂野画风...
　　泽利格轻笑一声，他看着投影出的画面上各种飞快飘过的弹幕，一条黄色的【信元帅，不传谣】刚飘出去，后面就跟了三条绿色的【信什么信证据都摆出来了】【证据是假的鉴定报告你没看吗】【鉴定报告也可以造假啊你傻不傻】，然后又是两条蓝色的【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还在嗑他们的婚礼CP视频】...弹幕密度大到几乎看不清画面，只能从偶尔露出的缝隙里瞥见那个AI泽利格正以一种过分浮夸的演技仰天怒吼，雨水顺着他合成出来的下巴往下淌。
　　“他们把我的脸生成成这样，倒是省得我本虫出来举报了，”泽利格说，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军报，“谁看了会觉得这是假的。”
　　“...你高估了上网虫的素质，”丹泽尔指着一条加红加粗的【我家三代都是军雌，我雌祖父说元帅不是这种人，但我不信我雌祖父，我就信这个剧——你看他那个眼神，分明就是心虚】。
　　“还是有聪明虫的，”泽利格点出其中一条弹幕，加蓝加大的【还我清净星网，拒绝娱乐化司法调查】赫然飘在正中央，看起来庄重又无力，“但我还是建议你看点别动的东西，雄主。”
　　对星网上的虫来说，怀亚特的死只是可以用来消费的谈资，但对维特利家的虫来说，这等同于二次伤害。
　　丹泽尔直接躺到了枕头上，床头灯的光把他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没事，舆论导向还是要关注的...泽利格，我不知道和你怎么解释，雄祖父的事情，我们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也决定承担相应的后果。”
　　那么作为家虫，我们就只能表示理解，并一起承担了。
　　“我知道，”在短剧里的形象已经要变成杀虫全家还逼迫幸存者和自己的结婚的强取豪夺爱好者的泽利格点点头，“怀亚特阁下和霍默中将一样，他们都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意味着什么。”
　　丹泽尔蹭蹭自家伴侣，嘴里还嘟嘟囔囔地，“...但这堆网友是真够胆大的，敢直接编排你这个元帅，仗着星网看不见脸就这样瞎编...”
　　看来兰斯副会长这几年的亲民路线还挺有效的，要不然像这种雌虫强制爱雄虫的短剧刚出来就要封禁了，根本没法支撑到第四集。
　　泽利格也跟着躺了下来，很贴心地没有压到丹泽尔的头发，两只虫你挨着我，我挨着你的，本来在床脚待机的老三爬过来，踩着丹泽尔的小腿翻过这个小山丘，在两虫中间给自己找了空隙。
　　“丹泽尔主虫，那部短剧的第五集预告已经发布了，”它一开口，又是那个深情的嗓音，“预告片里出现了元帅潜入实验室并干掉每一个目击者的场面，最新的高赞评论是‘我不管真相是什么，我只想安静地看元帅淋雨’。”
　　“...那天实验室死的虫就只有雄祖父，”丹泽尔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真相是最不重要的东西，他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把老三拨到一边去，“你帮我投一票‘相信元帅清白’，用我的生物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