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爱法则（近代现代）——王井三十

　　赵业雪的态度出奇的淡定，“人有所好，这有什么？”
　　“这当然没什么，你听我说嘛。你也知道他是什么样的性格，说变就变了，他们两个的事情被人察觉到后，金闻晏亲自过来把他带走，并且把那个工程师裁掉了。然后，那个人不甘心跑到总公司非要找金方慈问个明白，你猜怎么样？他非但装作不认识，还叫保安把他驱逐了出去。最后他受不了，跳楼了。”
　　“死了？”
　　“没死，那小子命也挺好的，从十几楼跳下来，落到平台上，只摔断了一条腿，但是事情已经闹开了，他哥不得不出面替他解决这个问题。”
　　“就这样？”
　　赵业雪的反应实在是太平淡了，池霖璘怀疑是自己讲故事的能力太差了，没有把那个人的不幸描绘得足够悲惨。
　　“你不信？”
　　“我信啊，你自己也说了他不就是这种性格的人吗？”
　　“那你还要和他在一起？你可是律师你怎么一点正义感都没有？”
　　赵业雪白了他一眼，“我没有，你就有？”
　　其实这样的故事对赵业雪来说很不新鲜，但也不是一无所得，起码证实了金方慈确确实实是个有感情的人类，他所有的动机确实是出于他内心的欲望，而不是在扮演一个人类。
　　这个世上拥有财富或者美貌的人往往都会十分高傲，但想到高傲的人也会寂寞，会不得不去爱别人，会用自己的感情把别人折磨疯，折磨死。他竟然对这个真相感到了诡异的欣慰。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无法忽视的失落，原来金方慈他喜欢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这个人恰好是他偏好里的一种，这种被高看一眼又低人一等的滋味真不好受。
　　他回到家，见到在客厅里等候多时的金方慈时，他的内心已经没有任何悸动了。金方慈还是和平常一样，随便关心了几句，让他把从餐厅里打包好的饭菜热一下赶紧吃了，洗完澡之后就是一场激烈的身体交易。
　　一切都宛如导入的程序一样，没什么差错地进行着。
　　所以，金方慈的偏好说来说去就是两个字——稳定，他喜欢看上去聪明而又稳重的人，喜欢一成不变的生活方式，喜欢整洁到看不到一件杂物的环境，这看上去一点都不疯狂的偏好他居然能够维持到极致。
　　“你为什么喜欢我？”赵业雪贸然地问出了这个延迟许久的问题。
　　“因为你坚持得最久。”
　　“哦，如果我中途放弃了，是不是我们现在就不会躺在同一张床上了？”
　　金方慈很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可是你不是这种人，如果你不是这种人我是不会喜欢你的。”这话听起来很矛盾，但因果关系原本就是相互循环的，如果世界上没有这样的人，他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人呢？正是因为他所喜欢，所以他这样的人恰好诞生了被他欣赏了，因而定义为他所喜欢的人。
　　“你的意思是我们是天生一对吗？”
　　“你想这样理解的话可以这样理解。”
　　既不肯定也不反驳的答案，再追问下去我们是不是可以天长地久过一辈子，就显得十分不知情识趣了。
　　--------------------
　　这篇文比较小清新…想看重口味恨海情天做生做死的来看我和朋友一起写的新文，站内搜索《多情明月无情剑》 固氮权谋文…微微权谋吧…


第21章
　　黎明前，天上落下了一场小雨，早晨的空气里充斥着雾蒙蒙的寒气。
　　下周就是元旦了，赵业雪的父母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召唤他回家过新年，顺便还打探了一下他今年是否有带对象回家的潜在可能。
　　“没有。”
　　赵业雪想他应该在农历新年到来之际和金方慈做个了断。他的内心已经被另一种近似于没有感情的饥饿替代了，他好像分不清这段感情中的各种滋味，他只是在张大嘴在等待被金方慈喂食，有时候尝到了毒药他也会心甘情愿地咽下去。
　　他迫切地希望自己还有一点理智，迫切地在寻找一个机会远离这段关系。
　　金方慈带他外出吃饭，餐厅的氛围很好、很安静，很适合告白的场合，他在内心犹豫了很久，不舍得破坏这样美好的环境，无法说出分手。
　　这天，他送金方慈回家，以往他会趁着对方还没下车主动凑过去亲他的嘴唇，今天他故意不怎么做，等待着车内氛围的凝固，可金方慈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下了车。他又预判错误了。
　　他越是焦急越是感到这件事的困难性远超过他的预判，或许他就该等着被金方慈甩了，假装无事发生，继续享受恋爱，被毒死再说吧。
　　金方慈隔个三五天就会帮他的鱼缸换水，看着他的背影，赵业雪尽量压抑自己渴望拥抱他的欲望。他已经默默准备好了一份分手的礼物，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一条围巾还有一封自述自我无耻的信。说来也幼稚，但是他实在想不到有什么更平和的方式。
　　“下午陪我去个地方吧？”
　　“好。”
　　金方慈主动充当了司机这个角色，车越开越远，沥青路变成了水泥路，车窗外的风景也从绿化带变成了荒芜的田野，他把车停在一座高大的石雕牌楼斜后方。
　　“下车。”
　　赵业雪跟着金方慈，爬上了一个斜坡，原本的小道渐渐宽阔了起来，他们随着马路绕上了山，来到了一片柏树林，他们越过两旁的护栏，往树林的深处走，停在了一颗系着白色丝带的树前。
　　“我妈妈的一部分就在这里，”金方慈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身，“她去世前，她说她想留在一个安静的地方，可是我爸坚持要把她埋在他们家的墓地里，于是哥哥带着我偷了一小袋骨灰，然后和她生前最常佩戴的项链一起埋在了这里。每年我们俩都会在新年的时候来看她，不知道为什么今年想提前过来看看，难道是因为你吗？你确实不适合和我哥同时出现。”
　　太可怜了。
　　赵业雪在内心谴责起自己，金方慈又一次向他剖白了心事，而在来的路上他竟然还在思考分手的事情。
　　赵业雪牵过他的手，道：“你真的不考虑过年抽个空来我家一趟吗？”
　　“你要怎么介绍我？”
　　“实话实说。”
　　金方慈淡淡一笑，“不合适。”
　　他们沿着幽静的小路走到了湖岸旁，湖水的颜色像老式的绿玻璃，金方慈捡起一块石头扔了进去，“咚”的一声，惊起了停泊在石头上的白色水鸟。
　　“你带别人来过这里吗？”
　　金方慈摇了摇头。
　　“为什么带我来？难道我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金方慈看向他，“需要什么理由？你觉得这件事情很无聊吗？”
　　赵业雪扣紧了他的手指，哄道：“那我也和你交换一个秘密吧。”
　　赵业雪有秘密吗？当然有，这世界上每个人都有秘密，可大可小，但是要拿出一个能和这种极度隐私和悲伤相提并论的秘密，赵业雪一时还真想不到。他想金方慈可能会问他的前任，问他的家庭关系，或者是问他最丢脸的事是什么。
　　“你做过最疯狂的事情是什么？”
　　赵业雪认认真真地思索了一番，“好像没有。”
　　“没有吗？”金方慈歪过脑袋，他这个动作做起来像木偶一样机械，今天没有落日，太阳尽量在云层之后发挥着作用，金方慈的后脑勺正对着那片云，光被他的脑袋彻彻底底挡住了，以至于他的瞳孔看上去漆黑无比。
　　“你有？”
　　“我不会再轻易说出我的秘密了。”
　　其实是有的。赵业雪在心里说，我想和你分手。
　　不过，他决定把这个决定当成过去式，金方慈无意间展露的脆弱极大地刺激了他的情感食欲，分明从头到脚都是苦的，但是这份苦涩的滋味只有他一个人品尝到了。就算有人愿意为他死又怎么样，死换来了什么，连一句同情的话都没有，盲目即是真相，无知即是快乐，他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会陶醉于自欺欺人的蠢人哲学当中。


第22章
　　金方慈坦然的脆弱成了赵业雪这段时间的兴奋剂，他想到金方慈这么可怜，甚至产生了想要填补他情感缺憾的冲动。与金方慈不同，他的家庭背景可谓圆满，父亲精干，母亲贤惠，两人无病无灾地相伴了三十年，他作为家中的独子，自然所有的爱都凝聚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他休息的时间里都在想如何让金方慈愿意来他家一趟，哪怕只是尝尝他妈妈的手艺也好，又在想怎么合情合理地把这个新朋友介绍给他爸妈。
　　这个周末他约金方慈一起去商场给他爸妈买新衣服，他虽然不懂时髦二字，但是他懂他爸妈，而金方慈给出的意见不能说不好，只是不太合适。
　　见赵业雪没采纳自己的建议还故意叫自己过来，金方慈干脆坐在沙发上看都懒得看他，赵业雪正拿着两件大衣在纠结选咖色还是米白色，腆着笑脸问他哪件更好看。
　　“我也没见过你爸妈长什么样，我怎么知道？”
　　赵业雪把衣服搁置到一旁，打开手机翻找起照片，他翻出来他爸妈送他去念大学时三个人一起在校门口留下的纪念照。
　　金方慈指着中间道：“那时候你几岁？”
　　“十七还是十八好像。”
　　“看着好傻。”
　　赵业雪半是不服气半是故意地说道：“那个年纪难道不是所有人都看着很傻气吗？怎么，你很好看？”
　　“是啊，我从小都好看。”金方慈不客气地掏出了他十六岁的照片，那个年纪金方慈的身形已经十分修长了，只是肌肉单薄了一点，他穿着白色的校服脸上没有半点笑，眼神逃离出镜头，这一瞬他的心里想必是厌烦的。
　　赵业雪故意酸道：“确实你们这种城里的少爷和我们这种乡下的孩子不一样。”
　　“乡下也挺不错的，比如乡下的鸡就挺好吃的。”
　　赵业雪身体一热，不自觉地想到了昨天晚上，小声骂道：“不正经。”
　　在金方慈的建议下，赵业雪选了那件米白色的大衣。
　　他提着两个大袋子满载而归，两人讨论着晚上去哪吃饭，不巧遇见了许秋齐，与他同行还有没见过面的一男一女。
　　那两人应该也和金方慈熟识，他们三个默认不存在赵业雪这个人，只同金方慈寒暄，赵业雪无视了这种多数人对少数人的霸凌，漫不经意地提醒了一句，“再不走，该交停车费了。”
　　金方慈看着眼前的三人，道：“我们晚上还要其他安排，要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