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时代(近代现代)——明月南楼

分类:2026

作者:明月南楼
更新:2026-09-07 08:31:35

  老制片人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笑容不减地看向程树言:“这位朋友看着眼生啊,不给大家介绍介绍?”
  周围正在高谈阔论的几个人也停下了话头。
  程树言特意转过身,将一直站在暗处的宋野完完全全地让进了这片刺目的聚光灯和视线中心。他抬起手,郑重地介绍道:“这位是宋野。”
  这几个字落得很重,也没太多余的介绍。
  旁人也没有怠慢,但旁边一个端着咖啡的年轻影评人看他一直站在程树言身边,轻声问了宋野一句:“你是负责程导这次宣发统筹的吗?”
  宋野平静地回答:“不是。”
  对方显然没打算深聊,点了点头,笑了一下:“哦,那你可能不太了解这块。我觉得刚才提到的那个发行窗口期还需要再重新评估一下,尽量避开国庆档那些主旋律大片。”
  宋野笑意停留在嘴角,却没有延展到眼里。他跟随人群的节奏回应,但眼神不可避免地飘向程树言。
  他能看到程树言对自己的在意,但在这里关于排片和政策的讨论,他像是直接踏足了他无法触及的领域,全然无法参与。
  随后,程树言那边的话题像个漩涡,迅速把他卷了进去。他还没来得及对宋野说句什么,旋即被涌上来的几家投资公司代表和院线经理围了个水泄不通。
  “程导,这块儿的对白如果再改一版,我有把握能让排片率再上三个点。”
  “树言,下部戏的题材考虑过商业悬疑吗?我们公司可以全资。”
  程树言被不断地提问,一遍遍地解释为什么他要保留那个长镜头。他在应对那些密不透风的盘问时,下意识地朝宋野的方向看去。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和安抚,隔着人群,用口型对宋野说:“你等我一下。”
  宋野点点头,用眼神示意他去忙,不用管自己。
  但这次的等待因为不断涌上来的人和事,变成了漫长的一个多小时。
  休息区离主谈话区只有几步远。
  北京入夜后的高架桥像一条发光的长龙,车流疾驰而过,即便隔着厚厚的玻璃也能听到喧嚣声。
  周围的对话对他而言是陌生的,他看得出程树言的每一分耐性都用到了极限。
  待人群渐渐散去,刚才和他聊天的影评人还对他点了点头。
  随后,宋野低下头,看向玻璃后的倒影,望着车流和大街,目光流转间,他莫名觉得自己刚才没有在行内交流的时候插话,其实是对的。
  这些对他来说,一切好像给他大开眼界,又好像格格不入。
  交流会接近尾声的时候,人群渐渐散去。
  宋野正准备走过去,业内颇有分量的制片人,重重地拍了拍程树言的肩膀。
  那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某种笃定:“树言啊,你这部片子如果这次能顺利过审,肯定有希望冲一波大奖。你现在这个阶段,最关键的就是盯紧后期和审查,千万别被生活里的事分心。”
  程树言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僵。眼下任何反驳都显得不成熟。他微微垂下眼,应了一声:“我明白。”
  那人满意地笑了,顺带问了一句:“你接下来这大半年,送审、跑路演、参加各种颁奖礼,估计都得留在北京了吧?”
  程树言抬起头,没有犹豫道:“嗯,不会走。”
  宋野安静地看着程树言,也只是微微颔首,礼貌地回应了那种确认。
  他并没有觉得被冷落,但他似乎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程树言的人生正在轨道上直线前进,他的事业版图规划得清晰又细致。
  以后程树言有了成绩,他一定会是第一个鼓掌的人。
  可现在,程树言真的站在好远好远的地方。
  深夜,两人并肩走在回到酒店的路上,街上的车已经不多了。
  走了一段路之后,宋野才打破了沉默:“接下来你会很忙吧?”
  程树言很自然地回答:“这段时间可能都在北京,要把刚才那版最终定稿的节奏重新调一遍,还得盯宣发。”
  说完,程树言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宋野,欢迎道:“你要是方便的话,可以多住几天。去我家,去你那里都行。”
  他伸出手,朝宋野笑了,忙乱了一整天之后,终于想起要把人往自己身边拢一拢。
  宋野望着程树言的双臂,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路灯落下来,照亮了程树言的侧脸,那双眼睛里有宋野熟悉的东西。
  程树言的眼里永远很真诚,他在程树言收工之后见过,也在在两个人都没什么防备夜里的时候见过。
  宋野顺着这句话停了一拍,抱住了程树言,说:“好。”
  春风拂在脸上微微湿润,他低头呼了一口气,还没思考上一会儿,怀里的人却往他脖子里钻,肩上蓦地一沉。
  “走不动了。”程树言毫无征兆地往他怀里一靠,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肩膀上。他拖长了尾音,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半分没有刚才在酒会上那股运筹帷幄的派头,“你让我靠会儿。”
  宋野被他撞得微微一晃,伸手一把揽住了他的腰,防止他真摔下去:“刚才在那些投资人面前不是挺能说的吗?”
  程树言闭着眼,用额头在宋野颈窝里蹭了蹭:“那能一样吗?那是工作,得端着。”
  宋野感受着颈间传来的温热呼吸,没忍住,低声笑了出来,胸腔的震动传到程树言的背上,伸手覆在程树言过于消瘦的腰侧:“那怎么办?我抱你走?”
  程树言从宋野肩窝里抬起头,理直气壮道:“行啊,阿野,反正你得负责把我弄回去。”
  他索性把另一只手也塞进了宋野的另一个口袋里,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宋野身上。
  宋野说:“走了。”
  程树言顺从地闭上了眼睛,小心地迈开步子。
  宋野以一种别扭又亲密的姿势半拥半揽着,在北京初春空旷的街道上,像两只企鹅一样,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程树言靠在宋野身上,任由对方半揽着自己往前走。过了好一会儿,他闷闷地开口:“阿野。”
  宋野微微侧头:“怎么了?”
  程树言的声音有些含混,像是在斟酌用词:“今天在酒会上,你是不是觉得很无聊?”
  宋野揽着他腰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没有。挺长见识的。”
  程树言叹了口气,抓着宋野的外套:“你别骗我了。我本来想带你认识几个人,可是……”
  “可是你脱不开身。”宋野替他把话说完,语气很寻常,“我知道。你是今天的主角,大家都在找你,这是正事。”
  程树言的头又在宋野肩上蹭了一下:“我让你等了那么久。”
  宋野的声音在夜风里听起来格外沉静,好像一片包容一切的旷野:“我没觉得无聊,看到你站在那里被那么多人认可,我挺高兴的。”
  “阿野,你真好。”
  “别闹了。”宋野停下脚步,把程树言冰凉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再走下去你得感冒。我们打个车走吧。”


第86章 在北京的深夜
  程树言睁开眼,点点头道:“好。”
  初春,北京深夜里。
  他没看宋野手机里的网约车距离,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盏老旧的灯,伸手在空气里随意比划了个取景框,把宋野嵌了进去:“阿野,你看。”
  宋野闻声停步,转过头。
  程树言站在光影交织的边缘,双手抬起,大拇指与食指交叉,比划了一个长方形的取景框:“阿野。如果我现在手里有台相机,我要把你站在这里的样子拍下来。”
  宋野配合地站在光影最浓郁的地方,由着程树言用双手比划的方框将他锁定。他微微偏过头,嘴角噙着笑意:“那这个镜头叫什么?”
  程树言放下手,借着那点橘黄色的光,语气里带着点邀功似的得意:“叫——宋野在北京的深夜。”
  话音落下,两人在这空旷的街道上,看着彼此,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网约车的车灯在这个时候亮起,停在了他们面前。
  宋野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手,握住程树言的手。
  在这个微寒的北京春夜,独属于他们的暖意浓得让他想一直并肩走下去。
  车程变得十分短暂,下车时,程树言又裹紧了衣服,靠在宋野身上,絮絮叨叨地说着又冷又饿。
  宋野回头瞥了他一眼,皱皱眉:“不才吃过吗,又饿了?”
  程树言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我都咽不下多少。”
  宋野:“这个点回去给你点外卖,你等一半就睡着了,熬得住吗?”
  程树言又靠在宋野身上,眯起眼睛:“困,真想睡了。”
  宋野用下巴朝街道斜对面抬了抬:“去买点东西吧。吃点热的,垫垫肚子。”
  长街上,不远处一家24小时便利店正亮着灯光。
  叮。
  自动门打开,关东煮浓郁的咸香混着淡淡的咖啡味扑面而来。
  程树言长长地松了口气,跟在宋野身后往里走。
  他平时很少专程逛便利店,做导演没少和货架打交道,影视基地里的便利店都快被他搬空了,但现在他看着一排排整齐的货架,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和宋野一起走进来,连这家随处可见的便利店都变得好逛极了。
  程树言喉头发干,走到冷柜前,拉开玻璃门,拿了两瓶矿泉水。
  宋野转过头问:“你就喝这个?”
  程树言站在一排速食便当前,随手拿起一盒猪排饭又兴致缺缺地放了回去:“你帮我看看,胃里空得发酸,也不知道吃点什么。”
  所幸晚上还剩一点关东煮。
  浸泡在高汤里的鱼丸、白萝卜和豆腐,被顶灯照得软乎乎的,透着让人毫无防备的诱惑力。
  宋野挑了几样程树言平时爱吃的,问他:“再吃点什么?”
  程树言坦然道:“没事,你放什么都吃。”
  他们拿着结好账的纸杯和水,走到便利店靠窗的简易吧台旁站定。
  世界好像变成了小小的盒子,他们躲在盒子里,看看玻璃窗外的世界,好像在看默剧。
  程树言低头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关东煮,伸出那只没拿东西的手,在宋野放在台面上的小指处,轻轻捏了一下。
  宋野感受到了那点微弱的力道,侧过头看着程树言:“怎么了?”
  程树言看着窗外的夜色,随口咬着豆腐,托腮道:“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碰到你,想再碰碰你。”
  宋野整理好纸杯里的竹签,顺手把最上面的一块萝卜递到程树言面前,反手扣住了程树言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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