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时代(近代现代)——明月南楼

分类:2026

作者:明月南楼
更新:2026-09-07 08:31:35

  等终于走到出口,宋野开车拐进了一条新的公路,外侧顺着山势往下坠,草被风压得一层一层伏倒。
  二十八道弯从这里开始。
  车头贴着山壁转过去,方向盘几乎没有回正的机会。
  “这路怎么那么颠啊!”程树言话没说完,车已经甩进下一个弯口。他被车颠了一下,直直撞向车顶。
  宋野刚回正方向盘,又迅速反打,笑了一下:“撞疼没?这地方的路是新修的,因为地势太陡了,一条直线公路就不太安全。”
  “我现在理解为什么叫二十八道弯了。”程树言道。
  “前面还有。”宋野道,“你自己数好了,还有二十来个。”
  接下来的弯道一个接着一个,弯与弯之间几乎没有直线。
  等车冲上最后一道弯,道路重新变得开阔,他们开过了G213公路,整片草原铺在前方,路笔直地伸出去。
  草原上的风很大,面对旷野的感觉极其自由。
  车还没熄火停稳,程树言已经推开了车门。他张开双臂,朝前跑去,看着地平线离自己越来越近。
  走过颠簸的弯口,风灌进他的外套,把他的背影吹得像一只随时要振翅的鸟。
  程树言大声问:“阿野,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宋野指了指那条笔直通向天际线的道:“一直跑,跑到路的尽头为止。”
  他们奔走在草原上,如同两个从各自生活分离出来的旅人。
  他们在这里肆意地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而在欢呼和奔跑中,程树言中近乎有想要流泪的冲动。冲过那些弯路,他走向辽阔的原野。赶路不再是目的,他可以一直就这样跑下去。
  他想,如果他的人生能像这段路一样就好了。
  程树言跑得气喘,才想起来要拍点照,他回头隔着取景框看宋野,镜头里的人被草原托得很小,肩背宽阔,站姿随意。
  宋野马上看向了他:“可以不用拍我。”
  程树言朝他招招手:“我在拍今天发生的事。”
  宋野:“开了几百公里,满脸都是灰。”
  程树言仍固执地调整焦距,取景框里的人一点点变大,占据了整个画面,最终把宋野放在画面正中。
  过了一会儿,程树言把相机放下来。他低下头,迎风时,眉眼如拂动的草地。
  宋野揣着兜,微微昂头,朝程树言走了过去,绿草低拂,凉风入怀。
  脚步声近了,程树言才抬起头。
  宋野背对着开阔的天地,被高原的日光勾勒出了身形的轮廓。失去了镜头的阻挡,他的眼神很坦荡,又看了程树言一会儿,他笑了,伸手帮程树言拿起相机,走向停在草原上的车:“要不要我帮你也拍点?”
  “不用,我看看你就够了。”
  “现在我也想看看你。”
  “怎么看?”
  程树言朝宋野走了过去,还没到车前,他被宋野揉了揉额头,用力地拽进了车里。
  “砰”的一声,车门关死。
  世界瞬间安静了,只有两人粗重、错乱的呼吸声疯狂交织。
  程树言仰着头,额前的碎发被打湿了,紧贴在眉骨上。
  他看着眼前的宋野,那张常年被风雨和烈日打磨的脸近在咫尺,皮肤透着一股糙硬的质感。
  不知是高原反应还是某种名为自由的后劲,程树言突然觉得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膛。他没退缩,反而撑起身子,一把揪住了宋野那件磨得发白的工装外套领口。
  宋野的身体僵了一秒,撑在程树言身侧,像两道坚硬的围墙,把程树言困在座位上。
  程树言抬起手,捧着宋野的脸,又轻又哑地叫他:“阿野。”
  没等他吻上去,宋野已经强势地吻了下来。
  宋野顺势朝下压去,手掌托在程树言后腰上,手掌的温度灼人,他吻得很用力,在稀薄的氧气里掠夺着对方的呼吸,磨得程树言后退了一下,又贴得更紧。
  在若尔盖这种地方,连亲吻都带着一股干燥而原始的气息。
  程树言吻得很凶,像坠入黑暗,又为了抓住什么。
  宋野摸索到了他的嘴唇,另一只手按在车座边缘,仍然记得程树言的腰疼着,他没舍得压太重。
  程树言的手顺着宋野的背脊往下抓,带起一阵焦灼的燥热时,宋野突然停住了。
  宋野用额头抵着程树言的额头,两人的鼻尖蹭在一起,宋野的掌心还扣在程树言腰侧,脉搏跳得很快,他睁开眼看着程树言,眼神里全是想要和渴望,但他什么都没说。
  过了好几秒,宋野才松开手,大拇指重重地擦过程树言被吻得发红的唇角。他靠在另一侧的椅背上,随手扯过一件挡风的外套盖在程树言身上。
  “该走的路还没跑完。”
  “走什么路,这还重要吗?”
  程树言的声音比平时更沉,他转过脸看向窗外那条笔直延伸出去的公路。
  面前的宋野靠在原处,周围根本没有人。
  他心里那股憋闷着、想要冲破什么的欲/望,没有被这个中断的吻熄灭,全然因为这种克制,在这片旷野上烧得更旺了。
  他抓起旁边一瓶没开的水灌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下去,才勉强压住那股子燥。
  程树言问:“你现在还想要走吗?”
  宋野终于转过头,从兜里拿出烟盒,随意咬在嘴上,理了理衣服告诉他:“闹不成,我们得出发了。”
  宋野看着程树言,眼神里那种野性还没完全收回,他们又像什么时候都没发生过一样地上了路。
  引擎重新轰响的时候,草原已经被甩到身后。
  “你渴不渴?”
  过了好半晌,宋野才开口,声音依然是哑的。
  他没等程树言回答,反手从后备厢的缝隙里拽出一瓶水,手指扣住瓶盖,五指发力,“啪”的一声扭开,递了过去。
  程树言接水的时候,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宋野的手背,宋野的手背很烫,仅仅是摩擦的热度都好像微弱的电流。
  程树言仰头灌了大半瓶水。冰凉的水顺着喉咙冲下去,稍微浇灭了点胸腔里横冲直撞的燥火。他靠在椅背上,觉得现在比刚才那个吻还要折磨人。


第42章 燥
  “抽吗?”
  宋野从口袋里拿出了烟盒,滤嘴处还有被他刚才生生咬出来的齿痕,瘪下去了一块,带着点残余的燥意。
  他把烟重新衔在嘴里,含着那点变形的滤嘴。
  程树言坐在副驾上,车窗开了一条缝,高原的风尖利地钻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凉了他脸上未退的潮红。他转过头,视线落在宋野扶着挡杆的那只手上。
  宋野咬着烟,声音有些含混:“你在看什么?”
  程树言看着那根变了形的滤嘴:“看这烟你咬这么重干什么。”
  宋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紧了一瞬,余光扫过身边的程树言。
  程树言现在的样子很招人领口歪着,嘴唇透着不正常的红,那副斯文皮囊下藏着的劲还没收回去,像个钩子。
  “不咬重一点,”宋野沉着声,视线重新落向前方,语调里却一直带着股压不住的痞性,“我就该咬别的了。”
  “阿野。你既然想咬别的,干嘛一直忍着?”程树言撑着头,侧过脸看向宋野,轻声笑了笑。
  宋野没搭腔,愣是一个字都没往外蹦。
  “我开车呢。”过了会儿,宋野道。
  “开车不可以停下来吗?”程树言看向了窗外的风景,“你随时都可以停下。你别在该上道的时候不上道啊。”
  车子猛地颠簸了一下。
  程树言整个人在座位上顿了一下,骤停感让他失控,他转过头,看向宋野,一股带着压迫感的热意便涌了上来。
  宋野直接扣住程树言的手腕。
  保险带弹回了原位,宋野那副高大的身躯直接从驾驶座跨了过来,膝盖重重地抵在副驾驶的边缘。
  程树言被这股蛮横的力道带着跌回座位,狠狠撞进靠背里。他仰着头,看着宋野近在咫尺的下颌,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用气音笑了声。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左右望了望风景。若尔盖的绿浪被阳光裁出一道道碎金般的边,在这里,他们可以虚度很多时间,扎进草堆里,去挥霍自由的生命。
  “现在车停了,你后悔也没用了。”宋野俯下身,鼻尖几乎撞进程树言的侧颈,沉重的呼吸喷在程树言的皮肤上。
  程树言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深渊,这种感觉比奔跑还要自由,比二十八道弯还要危险。
  宋野的呼吸在耳边猛然沉了下去,像是引擎最后一次沉重的轰鸣。
  后来,路和风景都消失了,只有宋野身上那股如影随形的,属于成熟男人的沉重感。
  在那股足以将他揉碎的力道中,程树言却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他彻底放弃了对抗。
  ……
  好不容易熬到了住宿的地方。
  若尔盖的夜晚降温极快,推开民宿木门时,走廊里还带着高原深夜的寒气,但推开房间,充足的暖气瞬间扑面而来,将两人身上那层被寒风打透的冷硬生生焐化了。
  房间不大,木质的地板被踩得咯吱响。
  程树言觉得身上黏得发紧,干透的汗迹,还有那种一直缠绕在皮肤表层、挥之不散的热意,让他急于寻找清洗的地方。
  洗手间里传出哗啦啦的水声。
  程树言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耳廓,从包里翻出几件贴身的衣物,但他发现自己的衣服却不见了,他狐疑地洗完澡,再推门出来时,宋野正微微弯着腰,低头摆弄着刚洗好的衣服。
  屋里很暖,宋野已经脱掉了那件磨得发白的工装外套,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工装背心。背心的领口拉得很低,大片紧实的皮肤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从程树言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见他宽阔如山峦的肩膀,还有背脊上隆起的肌肉轮廓。
  程树言抓着半干的毛巾,民宿狭小的空间像是一个密封的罐子,把那种干裂的渴求蒸腾得无处不在。
  宋野似乎察觉到了视线,抬起头看他。
  他的眼神在程树言略显潮湿的领口停留了一瞬,收回了视线。
  “洗好了?”宋野开口。
  “嗯。”程树言指尖拨弄着湿漉漉的衣角,突然轻笑一声,“今天我是不是没衣服穿了?”
  “我之前说住星级酒店挺好的,那边有烘干的设备,现在这衣服能不能干都不好说。”宋野手里正捏着最后一件没挂上去的背心,指节用力,将湿漉漉的布料拧出最后几滴水,“现在都不知道你明天能穿什么。”
  “其实这地方没什么不行,比起你前两天非要找那个带浴缸的星级酒店,更适合跑公路的。之前我们自己搓完衣服不都是干了?”程树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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