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时代（近代现代）——明月南楼

　　“顺利吗？”
　　“还行，我只想着早点修完。”
　　程树言他身边多了位旅客，他朝旁边靠了靠，单手扶着后腰，试探性地把自己挪到旁边，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宋野抬眼看向屏幕，立马问了句：“刚才坐下的时候怎么了？你腰疼？”
　　程树言老实承认：“最后几天盯剪辑，坐得久了点。不过片子定剪了，彻底忙完了。”


第38章 靠近融化的雪花
　　程树言怕自己说得太煽情，刻意岔开了话题：“山上怎么样？这几天冷不冷？”
　　宋野没有顺着气温往下聊，反而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又熬通宵了？脸白得不正常，刚才坐下的时候还扶着腰。”
　　程树言被戳中后有点无措：“是累了点，但不算白熬。这次调色师终于找准了我想要的那种质感，最后那个长镜头就稳住了。”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讲得有些多。
　　他不指望对方能听懂那些关于画面、节奏和情绪的细节。
　　可宋野并没有打断他，认真地接住他抛出的每一句话。
　　宋野又问：“没白熬就好，怎么不继续说了？”
　　程树言叹息道：“我挺想你的，总说我的工作干嘛，都没听你好好聊过。”
　　他当然知道宋野能理解他的想法，哪怕宋野不完全懂电影。
　　宋野顺着刚才的话题，恢复了平日的淡然：“我山上这阵子游客少了，大半人都走了，清净得很。正好腾出点时间陪你。一会儿我就出发，去成都接你。”
　　程树言立刻出声阻止：“别，我买票了。”
　　从川西开到成都机场很远，往返几乎要用掉一天的时间，更别提宋野还需要工作赚钱。
　　程树言连忙道：“我下飞机坐高铁直接坐到黄龙九寨站，你就在山上待着，或者稍微开一段到高铁站接我就行。”
　　宋野却没有程树言想象中开心，他没说话，过了会儿才说：“上次不是说好了，你要回来的时候，我开车来接你。”
　　程树言笑着摇摇头：“我不想你那么累。”
　　宋野却很认真：“这次先这样吧。下次不用为我考虑那么多。”
　　“既然你到站都晚上了，你腰受得住吗？”他又问，“你在九寨沟住一晚上，能走路的话，我还知道那边有条风景好的路。”
　　程树言答应得痛快：“我这腰就是坐久了疼而已。”
　　其实几年前采风时，他在黄龙待过一周，见过那里的水，也走过那里的栈道。
　　高铁站附近的镇子对程树言没有太强的吸引力。但他到了嘴边的“不用麻烦”转了个弯，变成了一句：“你想带我去哪里？”
　　宋野答：“我没打算带你去挤景区。有一条老路，车能直接开到山里。”
　　程树言没有再推辞。
　　从北京飞到成都，再转乘高铁。
　　列车一路向西，反复钻进隧道，城市灰白的轮廓消失、褪去，窗外出现一抹抹绿色。
　　碎银般的湖泊镶嵌在苍穹和绿草之中，高山连绵，程树言从正在看的电影前抬头，撑着下巴看向熟悉的景色。
　　走出黄龙九寨站时，高原的寒意瞬间透进棉衣里。
　　程树言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他推着行李箱往出站口走，一抬眼，便看见了宋野。
　　黄龙九寨站有种强烈的复古感，黄墙红字，好像上个世纪的产物。
　　淡季人流量不算太多。
　　宋野正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抱着一条围巾，左右逡巡后，旋即锁定了视线。
　　他朝程树言快步走过来。
　　程树言脚步微不可察地慢了半拍，推着箱子的手也不自觉收紧。
　　他们明明视频里已经见过无数次。
　　可当宋野真正站在他面前，他却有些不自在，竟嫌自己走得太慢了。
　　宋野先他一步过来，自然而然地接走了他的行李箱。
　　程树言的手不自然地搭上领口，紧了紧，那点迟来的羞赧悄然爬上来，他不知道该先抬手，还是先开口。
　　宋野给他系上围巾：“外面冷，先和我上车。”
　　程树言点了下头，跟着他往停车场走，注意力有些涣散，久违地感到了一丝近乡情怯的不好意思。
　　宋野俯身上车看了他一眼，笑了：“怎么感觉你有点傻。坐车累了，话都不会说了？”
　　程树言裹着围巾看宋野，含糊笑笑：“是有点累。”
　　他坐进副驾驶，指尖刚触到锁扣，身侧的热源在靠近。
　　程树言背脊微微绷起，压低呼吸，耳朵渐渐红了。
　　他曾经设想过这样的场景。
　　他和宋野单独坐在车里，靠近了对方，什么都没说，肆意地接吻。
　　程树言想问，宋野，你好吗？我不在的这些天，你过得怎么样？
　　但他只是动了动嘴唇，没有继续扣安全带。
　　现在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仿佛只要一点火星，经年累月的思念就会彻底失控。
　　宋野低声提醒：“安全带系好了吗？”
　　程树言侧过头，抬眸的瞬间，眼神撞进了宋野眼底。
　　宋野的目光很稳，也没有逼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太久不见了，话都不知道从哪一句先开始说。
　　程树言顿了顿：“我没系安全带，还挺想，挺想朝你靠过来的。”
　　宋野的瞳孔里映着落日的余晖，漆黑又明亮。
　　咔地一声。
　　他松开了扣住的安全带，捧住了程树言的脸。
　　车外的日光渐渐沉了下来，橘黄色的逆光斜斜地切进车厢，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照得近乎透明。
　　再靠近时，程树言积攒了一路的局促和不安，都在那个极轻的触碰中消散了。
　　嘴唇贴上来的瞬间，触感温温凉凉。
　　程树言睫毛颤了颤，缓缓阖上眼，他先感受到的是呼吸，他们贴得太近，温热的气流交缠在咫尺之间。
　　他紧绷了一路的情绪终于松散下来，确认了宋野又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他们分开后又靠近，唇上的那股味道好像是甜的，带着高原特色的雪意。
　　他好像吻了一片雪花。
　　过了许久，宋野才微微退开一点距离，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轻轻摩挲着程树言微红的眼尾，低声道：“真想你了。”
　　程树言喘着气，眼底蒙着一层水雾，没说话，只是在昏暗中抓住宋野的手，埋进了那副身躯里。
　　……
　　等越野车发动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从黄龙九寨站出站，四周是黑沉沉的巨大山影，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那种在路上的感觉很好，程树言放下车窗，朝窗外看去。
　　外面的风很冷，他却慢慢探出身子，伸出手抓住了路上的一缕风。
　　指尖流淌过凉意。
　　他无比畅快，在天地间自由穿行。
　　余光所见，窗外树影飞快倒退，那种被压抑已久的创作欲竟在这颠簸的路途中奇迹般地复苏了。
　　程树言轻快道：“宋野。”
　　宋野单手扶着方向盘，余光却一直留意着他：“嗯？”
　　程树言转过头，眼睛里闪烁着亮晶晶的东西：“我觉得现在好自由，甚至可以写一整夜的剧本。”
　　宋野侧过头，意外道：“这就想开工了？”
　　他看了程树言一眼：“这才刚落地，都不打算多睡两天？”
　　【作者有话说】
　　自由让小程充满表达欲和勇气


第39章 在自由的路上
　　程树言回答他：“脑子里东西太多，冒出来以后摁都摁不住。”
　　宋野抬头看他的一眼，勾起嘴角笑笑：“回头我在我那边给你弄张桌子，你高兴就写。反正，别太累了。”
　　宋野的声音混在引擎里，驶向前路，他们一路行驶在高速上，程树言好像随风飞了起来，又在落下时被宋野稳稳地接住。
　　灵感落土，迫不及待地生长、发芽。
　　他也生长在了旷野里，无羁又自由。成了高原里一颗四处漂泊的种子。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他可以肆意大笑，或是随时沉默，也可以像现在这样把所有的一切都摊开在宋野面前。
　　宋野没关窗，眼里带着极淡的笑意，任由冷风在他俩之间穿梭。
　　一路上，程树言一直在和宋野聊天，没来得及问他们住哪里。等他反应过来之后，窗外的平原变成了幽静的山景。
　　山道上开了一道木质的门，向两侧滑开。
　　两旁的路灯透出暖光，等他们停在石砌建筑前，穿着制服的年轻人已静候在一旁。年轻人并未多言，微笑躬身，自然地坐进驾驶座。
　　程树言下了车，眉头微微皱起。
　　他做导演久了，摸爬滚打，开始变得什么都不讲究。
　　看这里的环境和布局他就知道这地方价格绝对不菲。
　　程树言转身问宋野：“阿野，怎么订了这里？”
　　宋野正将两人的行李搬起，拍拍他手臂：“走吧，我们先进去。”
　　程树言站在原地，目光掠过挑高的大厅。空气里飘着淡香，他转过头，从巨大的透明玻璃外看向夜间的池畔：“阿野，我们之前住的也很好，你不用为了我特地订这样的房间。”
　　宋野低下头：“这地方民宿太多了，你腰不舒服，得住好点。”
　　程树言：“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为了这些。”
　　宋野语气里透着一丝固执：“程树言你习惯了好的东西。我不想因为和我在一起，你就得降低标准。”
　　程树言：“我可没降低过。”
　　宋野只是看着窗外，叹了声：“你听着，我喜欢你不在乎很多东西，可以和我在外面挤帐篷，在几平米的房间里看电影，但是这次你得让我来。”
　　程树言的舌头在嘴里滚了一圈，他看向宋野的双眼想，他该怎么和宋野说。
　　他不想让宋野为了他额外付出那么多，也不愿意拒绝宋野的好意。
　　程树言道：“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以后不要这样了。”
　　酒店办理入住的手续很快，前台递来两张轻薄的房卡，低声说房间已备好，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管家。
　　宋野接过，道了谢，转身将其中一张递给程树言时，看向程树言的眉心，伸出手，点了点：“别皱着眉了。开心点，睡个好觉。”
　　他拎起行李，朝程树言笑了笑，伸出手：“走吧。”
　　他们私下里有过无数次更亲密的触碰，但在别人面前，他们却是第一次牵手。
　　程树言任由自己被牵着，走向那条安静的走廊。
　　刷开酒店房门后，窗帘徐徐拉开露出来庭院的山色和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