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时代(近代现代)——明月南楼

分类:2026

作者:明月南楼
更新:2026-09-07 08:31:35

  拍照的角度是他自己随手举起手机的视角。
  程树言盯着屏幕,迟疑了几秒才笑着打字。
  【程树言】:你这照片,哟,别致。
  【宋野】:不是你照片好看,我得回一张吗?
  心跳在喉间轻轻撞了一下。
  程树言抿着嘴,却压不住那点泛起的弧度,像是被谁在唇边点了点。
  【程树言】:宋野,你在和我搞网恋??
  【宋野】:你的脑子还是做电影的时候好用一点。
  程树言想了一会儿,又问宋野。
  【程树言】:阿野,如果我的电影能入选柏林电影节,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宋野】:你一定去柏林。
  简单一句话,好像高原上的风吹到了他的心口。
  【宋野】:如果我能去的话,得再想想。谢谢你。
  他们又说了几句不紧不慢的日常。
  程树言本想继续聊下去,宋野却让程树言早点睡,像他在民宿里叮嘱,结束了对话。
  聊天的时间不长。
  程树言盯着屏幕,叹了一声,隐隐收起了遗憾。
  恋爱好比生活里的一颗糖,他的酸甜苦辣全在电影上。
  柏林的送审时间越来越近了。
  十月之前一定要把最终定剪的电影提交给柏林,报名、送审。他还需要准备海报和所有幕后的资料。
  调色结束的那一晚,程树言正准备回去补点觉,助理却快步追了上来:“程老师,最后一轮字幕校对得今晚做。得赶上DCP的输出时间。”
  所谓DCP是电影院能直接放映的成片,Digital Cinema Package(数字电影)的缩写。
  所有定稿内容画面、声音、字幕都必须在这个阶段锁定完成。
  既死又硬。
  程树言只在原地停留片刻,回到了后期办公室。
  两名翻译随后前来。
  程树言坐在身后的硬椅子上,攥着已经翻卷边的剧本,不断抬头低头。
  三个人已经连续校对了四个小时。
  他们累到嘴巴不想动,只剩脑子在运转。
  电影后期有个审判的镜头,天空下了极大的雪,女主角李秀兰站在漫天的大雪中,睁开落泪的眼睛,望着天空。
  她说的台词很简单,但很难翻译。
  审校看得极仔细,程树言盯着新替换的那个词,思绪渐渐飘到那天的落雪。
  那是全片最难拍的一场戏,积雪没过膝盖,剧组的暖风机坏了一台,工作人员都在跺脚取暖。
  灯光师跑过来,眉毛上结了一层霜:“导演,光太平了,雪太大,完全拍不到正脸。”
  为了拍到这组镜头,程树言挪动反光板,来来回回试了好几次。
  他把自己折腾得够呛,天气实在太冷了,离开暖风机,冻得身上都没了知觉。
  他是真怕拍不到那个画面。
  再等下去剧组里的人都会受不了。
  雪又大了,程树言裹紧了黑色羽绒服,二话不说跳进了雪坑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于虹玉站的位置。
  他蹲下的时候腿都在发抖,脸贴近雪面,冷得发疼。
  那个时候他没什么心力去想冷不冷,他在雪里趴了五分钟,反反复复地踩出一个坑。
  再爬起来,程树言满身是雪,脸冻得煞白,却笑着对远处瑟瑟发抖的剧组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光没问题!”他在风里喊,声音被风雪撕扯着,却透着一股滚烫的热意,“这雪太美了,大家再陪我坚持一条!就一条!这位置能拍!”
  最后这个镜头的代价是什么呢?
  他生了一个礼拜的病,却拍出了整部电影最想要的感觉。
  现在的字幕配得上那个画面了。
  “校完了。没问题了。”
  程树言眨了下眼,雪光退去,再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
  谁也不是铁人,他腰早就僵了。
  他在原地顿了顿,言转过身,看着两位累瘫在椅子上的翻译,诚恳道:“辛苦了。今天晚上难熬,这部片子如果以后能留下来,你们功劳很大。”
  审校疲惫地笑了笑:“应该的。这片子确实好看。”
  送他们到电梯口时,程树言按了下行键,一直等到电梯门打开,他目送他们离去。
  等电梯门合上了,他却摁着自己的腰,折了下去。
  红色的数字开始跳动。
  程树言脸上还保持着礼貌的笑容,但他发现自己的腰直不起来了。
  真的太疼了。


第37章 返程
  疼痛的感觉一直在蔓延。
  程树言低头喘着气,好半点在慢慢把腰直起来,揉着酸疼的部位。
  他脸色发白,走两步路都觉得难受。
  也在这一刻,他对宋野的思念达到了巅峰。
  人身上一疼,就容易变得软弱。
  宋野的样子在程树言脑海里滚了一遭。
  他想宋野,想宋野皱着眉给他递热水时那副不忍心的神情,想他深夜回来穿着踢踢踏踏走在地板上的声音。他希望有个人能撑他一把,像在宋野民宿里那样。
  程树言深吸了一口气,犹豫片刻,却将手机揣回兜里。
  这种时候联系宋野,他除了让他隔着屏幕着急没有任何意义。
  等腰没那么疼了,程树言回去睡了一觉。第二天,腰仍不好,他不得不向庄柏请了假。
  【庄柏】:你要休息就多休息几天。
  【程树言】:咱们这儿有什么正骨的机构吗?
  【庄柏】:胡说,你得去医院看病。
  程树言老实地挂了号,带着一身的膏药味回到了后期工作室,刚从医院回来,他手里还提着印着北医三院的水印。
  庄柏扫了他一眼,皱眉道:“你腰疼成这样,在这里能做什么后期。”
  程树言放下袋子,撑着腰,倒吸一口气坐稳在位子上:“时间本来就紧,没几天折腾了。”
  庄柏看向屏幕:“你自己看着办。”
  但他还是叹了一声,软着语气道:“你身体拆坏了,怎么做下部电影。你知道分量。”
  柏林电影节的官方提交窗口一般在每年秋季开放,影片要在秋末至十一月初前送出完整申请和看片拷贝,九月底电影的全部后期必须全部收尾。
  秋季过半,十月下旬所有送审材料必须提交完毕。
  接下来几周评审团在内部观看、筛选,才会让电影制作团队拥有短暂的等待期。
  制作后期的阶段,每一个环节都让程树言有强迫的满足感。
  他一次性配齐了两周的药,敷着药把电影后期做完了,定下最终版的时候,他忍不住朝座位后仰去,像被抽去了骨头。
  庄柏坐在监视器前看着缓缓滚动的字幕:“我们就这样定了?”
  程树言闭着眼,点点头:“定了。”
  他靠在椅背上,瘫软着,后背上的支撑力让他很难再爬起来,想一直这样摊下去。几个月的奔波、拍摄和犹豫,终于能定下了。
  结果无从得知。
  但他不惧怕任何一种结果。
  庄柏笑着伸出手:“你可以先休息一阵了。”
  程树言摇摇头笑着说:“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十一月开始我们就要准备主视觉和片花了,这些都需要你定稿。”庄柏说着又开始翻文件,不疾不徐道,“导演采访、英文预告片、物料翻译,你人不在北京也行,回头素材我发你。但后面签合同、录媒体口述,你还得回来。”
  程树言问:“十二月回来就行?”
  庄柏头也没抬:“最迟十二月十号。”
  程树言:“行,我知道了。”
  “说真的,你想去川西待着也别太久。”庄柏抬眼看了他一眼,“你下部真打算拍那边的电影?”
  程树言没反驳:“再说吧,我肯定在那边写剧本。”
  庄柏笑道:“为什么喜欢那边?”
  程树言忍不住弯了弯唇角:“那边安静。”
  庄柏瞥了他一眼,心里已经有了点猜测:“你不会是在那边遇到什么人了吧?”
  程树言挑了下眉,笑了一声,没否认。
  庄柏低头收回视线:“行啊,你要是真谈恋爱了也别让我弟知道,传出去不好。”
  程树言有点无奈:“你弟现在比你还八卦。”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庄彦探头进来,风衣半敞着,脸上还带着一点笑意:“哥,你俩忙好了不。”
  他走进来,把咖啡放在桌上,视线自然地落在程树言身上。
  庄彦:“小树。忙好以后,有没有打算一起出去玩会儿。”
  程树言接过咖啡,温和道:“修完电影,我准备回川西。”
  庄彦愣了愣:“不留几天吗?回那地方干嘛?那地方除了风景好,不是什么都没有。”
  程树言:“我觉得那边挺好的。”
  庄柏假装低头看文件。
  庄彦言抬起头,对庄柏说:“你就不能劝劝他吗?哥。”
  庄柏低声道:“我劝得动他吗?人家导演要回土壤,你少管闲事。再说回头他又在那边写新剧本,下部电影,我还得靠他了。”
  两日后,北京大兴机场。
  庄彦跟在他身后,眉头锁得死紧:“你真的非去不可?想休息去三亚躺着不好吗?非得去那儿找罪受。”
  程树言轻声更正道:“那个地方根本不差,你别这样想。”
  庄彦被他堵了一下,只好收回去几分脾气:“我是觉得你没必要去折腾。你累了这几个月,这时候找个舒服地方睡睡觉。”
  广播里隐约传出登机的提示音。
  程树言提起随身行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登机牌:“下次有机会你来川西,我带你去风景好的地方。”
  程树言朝庄彦招了招手:“谢了,大老远送我一趟。”
  庄彦却没动,站在原地不依不饶地追问:“你说的朋友到底是谁?是去找你上次说的那个向导?”
  程树言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都是。”
  庄彦眉头皱得更深,忍不住叮嘱道:“你别乱交朋友,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你有钱,小心被对方盯上你的口袋。”
  程树言略略不快,仍体面答:“得了吧。今儿风大,回吧。”
  大兴机场的顶光通透明亮,程树言坐在候机口,手机震了一下,他本来以为只是宋野的消息,对方却直接发来一个视频通话请求。
  程树言立马按了接通。
  屏幕画面跳转的那一瞬,他下意识地坐直了些,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眉眼弯成了一道温软的弧度。
  宋野靠在椅背上,视线始终没离开屏幕里的程树言:“最近电影修的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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