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时代(近代现代)——明月南楼

分类:2026

作者:明月南楼
更新:2026-09-07 08:31:35

  程树言鼻尖一酸,却笑了出来:“你这话说得比我还洒脱。”
  宋野也笑:“我只是想明白了。”
  “真的?”程树言动了动指节,握住了宋野的手。他每次做这样的动作,总是很有主见。因为他用这只手捧过宋野的脸,也直白地触摸过他,温柔又直接。
  “也别真的这样问我。”宋野的喉结微微滚动,他垂着眸子,否认了之前说的话,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反摁住了程树言的手,指尖扣在指缝里,用吻封住了程树言所有要说的话。
  其实离他们分开的那一天还有很久。
  可是每当程树言想到这个,他的心口总是泛起一阵麻意,酸酸胀胀,一碰就难受。
  明明现在是很开心的时刻,他却从那个吻里面品尝到了酸涩的味道。当他和宋野的吻越吻越坚决的时候,他好像站在一场积攒了几个月的雨里。
  程树言是头一回尝到了,原来爱不是他所想的那般甜蜜,它也会和没有熟透的苹果一样。
  未褪的青涩之间交杂着微酸。
  是他想也想不到的味道。


第46章 山野银河
  回到阿坝的民宿以后,程树言的日子又一次慢了下来。
  他在北京连轴转了很多年,可在这里,一天忽然变得很长。哪怕一天过得没有那么有趣,他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是在生活。
  他去过普罗旺斯,喜欢那边拥有同样节奏的夏天。
  但川西是不一样的。
  他每天早上醒来,推开窗,视线里就是原野和雪山,天地空阔,什么都不急着发生。
  生活在这里,不只是为了工作。
  刚回来的那天,格列还愣了一下:“树言哥你还回来啊?”话一出口,自己先觉得傻,挠了挠头。
  程树言笑了笑,点点头:“不是说好了,在北京忙完就回来看看。”
  他把给格列准备的礼物藏得很好,格列生日临近的时候,正好赶上当地的丰收节。
  格列对自己的生日完全不上心,他从早到晚被人拉着跑,帮着抬东西、摆桌子,有人提起生日,他还摆摆手:“随便吃点就行。”
  晚上饭刚吃完,屋里还闹哄哄的。
  程树言庆祝道:“生日快乐。”
  格列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连忙接过来,也举了下杯:“谢谢树言哥。”
  程树言把东西推了过去:“拆礼物,看看衣服合不合身。”
  宋野坐在不远处,忍不住笑了下。
  程树言还是给格列买了冲锋衣,不过没选价格让格列觉得太贵的款式。
  冲锋衣露出来的那一刻,格列看了眼看颜色,伸出手摸着它,随即一笑:“这衣服真好!”
  格列马上穿在身上:“合!太合了。我明天就穿它。”
  有人忽然冲宋野喊了一声:“野子哥,你楼上天台不是新装了玻璃顶,还挂了幕布,说能看电影。一起上去看看吧,正好庆祝。”
  宋野只是淡淡应了声:“走吧。”
  程树言原本以为去天台看电影不过是把投影搬上来,再找一面干净的墙放。
  他甚至在脑子里预设好了画面。
  人多,随意一点,电影可能看不太完整,但热闹就够了。
  可天台的门被推开时,玻璃房比程树言预想中要通透得多,夜色被完整地收进来,顶棚和四周都是整块的玻璃,被擦得干干净净。
  正中心的幕布边缘拉得很平。
  程树言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脚步慢了下来。他没有立刻往里走,视线在玻璃顶和幕布之间停了一瞬。
  他不知道宋野在背后反复想过多久,也不知道装这些花了多少心力。
  “什么时候弄的?”程树言问。
  “前阵子。”宋野站在灯影交界的地方,半边身影被暗色吞没,只留下清晰的轮廓。
  程树言抬眼看他,轻轻勾了下嘴角。他靠在栏杆边,抬头看那片漫天星海。
  “你这样一弄,”他随口说,“我有点不想看电影了。”
  “那也行。”宋野笑了一下,“看天不是一样的。”
  “这么随便?”程树言侧过头看他一眼。
  “你高兴就好。”宋野说。
  程树言失笑,收回视线,又抬头看向夜空,他想起汽车后备厢的东西,眼底闪过一点亮意:“宋野,我还给你们带了个东西。”
  他回到房间把那只黑色箱子拉出来,箱体不轻,他却没有停下来换手,只是顺势把重量往肩上一压,沿着台阶往上走。
  还没回天台,宋野托了他一把:“这么沉?这是什么东西?”
  “天文摄影机。朋友推荐的,说能拍星云。格列喜欢这些东西,大家也都没看过,正好可以拍拍点特别的照片。”程树言说得很随意,“本来想晚点等大家看完电影去拿的。”
  格列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似的:“你带给我们看的?”
  程树言点头:“你不是一直想看星云吗?今晚天气不错。”
  程树言的目光重新落在设备上,调整支架的高度。
  格列听见了,连忙接话:“是不是很贵啊?”
  程树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别管这个。东西本来就是租的,一起用才有意思。”
  宋野一直站在一旁,没有插话,目光不时掠过程树言的动作,陪着他,一次又一次地调试机器。
  摄影机启动的瞬间,远处的星光像细碎的尘。
  镜头转动,星空被拉进画面。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团淡蓝的星云,像雾,又像水,化在了夜色里。
  格列和几个朋友凑过来,兴奋得像孩子。
  “程哥!能看见银河!”
  “这边有彩的,像雾!”
  “你别挡,我也看看。”
  “等等,颜色在变——这边有点紫。”
  那团星云还在屏幕上缓慢旋转着,蓝里透出一点白,闪着紫光。
  程树言轻轻一笑,光源只照亮了眉眼:“你们还想看别的吗?再给你们拍几张照片。”
  宋野站在他身后,看着程树言的侧脸,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很奇妙,甚至有些厚重的感觉。心里那个空了很久的角落,像是被这团淡蓝色的星云,一点一点地填满了。
  那团淡蓝色的光在屏幕上缓慢转着,他的视线却不知不觉落回到程树言身上,停了一下,随后慢慢移开,像是怕自己看得太久。
  有人动了动椅子,滋啦一声,打破了安静。
  “那电影还放不放啊?”他从天文摄像机前移开视线,随口问了一句。
  “放啊,怎么不放。”
  “放什么?”
  还没等人掏出手机,格列已经抢着开口:“当然放程哥拍的啊!”
  程树言被点名,笑声一阵接一阵,他被围在中间,反倒有点不自在起来。
  宋野伸手帮他把天文摄像机收了下,低声说:“放吧。”
  程树言侧过头看他,像是没反应过来:“你怎么跟着他们起哄。干嘛放我拍的?”
  宋野说得很平静,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程树言脸上:“他们想看,而且你拍得确实好。”
  “好东西就要一起看。”宋野没有再看幕布,自然地侧过身,伸手碰了下程树言的手腕。
  程树言低头时肩膀与宋野贴得很近,却没有真的碰上,只隔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距离。
  幕布亮起的时候,光从他们脸侧扫过。他没有立刻看画面,那点触感还留在手腕上,好像还没被带走。
  身后有人在调试投影,椅子被挪动,脚步声零零散散。
  那些声音隔着一层空间传过来,两个人站在原地,星空被玻璃收住,灯影落在脚边,就这样一起坐在了星空下。


第47章 屋顶上的探戈
  那部电影程树言已经看过了很多次。
  片子讲了三个青年在北方相遇,走过30年的风雨,最后在南方城市重逢的故事。片子的节奏很慢,大量的镜头聚焦在他们走路,揣着兜聊天,工作上。
  他记得每一个镜头,人物说完一句对话,他都能马上接出下一句台词。
  电影延续了程树言一贯的风格,一部120分钟的电影拍摄了三段的人生,整体剧情没有太戏剧的剧情起伏,人生沉沉浮浮,好多瞬间就像从天空落下,一阵风过去,尖叫一声,总是能再乘风起来。
  程树言的电影总是需要观众花大段的时间和心力去品鉴,喜欢的人总是会一部接一部地看,不喜欢的如坐针毡,巴不得当场睡过去。
  他也有点担心聚会看他拍的电影有些不太合适。
  “十年过去了,小昭结婚了。”
  “张哥他就离开东北了吗,为啥不留在那里啊。”
  “你看九十年代的深圳,程老师,你怎么在这几年里面拍的?”
  “我有请专业的人给我提供指导,你觉得拍得像就好。”程树言张了张口,他明明能说很多,作品背后的每个细节都倾注了许多心血,但他只是简单地笑了笑,一笔带过。
  “树言哥,以后你的片子可以多放一点吗!”格列兴奋地说着,眼睛闪亮,“我想看全部的。”
  “我没啥文化,但这片太感人了。”另一个朋友道,“你说都是过日子,咋以后就和年轻时都不一样了。”
  “也不知道为啥。看着就很想哭。”
  程树言笑着答应了:“你们喜欢,以后我就多放给你们看。”
  他抬头看向星光与屏幕的交界处。
  头顶上的星空像流动的水,他觉得自己像被整片夜空拥抱着。节日的温度和朋友的热情一起化成暖意,慢慢扩散到胸口。
  他还想单纯地记录、分享更多东西给大家看见。
  电影的最后一幕是主角在跳年轻时候的舞蹈。
  程树言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就像摄像机的光打了过来。
  刚才他抬头的时候,那道视线总是追着他。
  程树言低下头,不意外地看到了灯光里的宋野,镜头出现大片银白色背景的时候,他在宋野眼睛里看到了同样令他心动的颜色。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感觉自己被宋野完全接纳了。
  而他也找回了久违的自己。
  夜深之后,电影放完了,大伙笑着聊天,三三两两散去。
  程树言和宋野留在最后收拾屋子,提起放映机时,他不小心碰到了播放进度条,又把电影拉到了主角30年后的重逢。
  “小昭?是你吗?”
  三位主角回过头,再次看向镜头。
  程树言歪过头,指尖微微一抖,他本来想直接关闭屏幕,但他站在放映机前,揣着兜,又给自己放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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