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时代(近代现代)——明月南楼

分类:2026

作者:明月南楼
更新:2026-09-07 08:31:35

  “骗什么?”
  “骗他们以为爱情其实很简单。”


第49章 浴室
  爱情从来都不简单。
  宋野踩着踏板,他没再接程树言刚才那句话。
  他很少想那些风花雪月的东西,可是和程树言相处久了,他听着脚下链条吱嘎吱嘎的生锈声,也想出了一个比喻。
  感情的事情很像修车。
  最开始的时候,他得先忍受修车时一身的油污和铁锈,耐着性子找到快要失灵的零件,把快要坏的部分一个个找出来,上油、磨顺。
  等车真能骑了,他还得慢慢找平衡,才能像现在这样,载着两个人往前走。
  宋野是那么务实的一个人,他知道感情的事情很复杂,不能凭借几个难忘的瞬间就界定一段感情。
  天气越来越冷了,就算再浪漫,两个人骑着车也不能载着人带上太久。可是抱着他的手很暖,他被另一个人紧紧依靠着、需要着。
  风从侧面吹过来,程树言在后座上轻轻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收紧手臂。
  宋野低声说:“你穿那么少,冷不冷?”
  程树言把下巴抵在他肩上:“还好,就是你这段路不太好骑。”
  宋野笑了一下:“为你的导演事业,挺值得的。”
  程树言低头看了看车轮:“怎么说道具组一定要加上你的名字。但阿野,要是有一天,我不拍这个剧本了呢?”
  宋野又轻轻笑了一声:“不管你拍不拍这个片子,我带你骑过这段路就完全不亏。”
  他们沿着山路骑出去,等车停下,程树言下车时腿有些发软,他手都冻红了,却靠在车把上笑。
  宋野把车撑稳,脚踩在地上。
  他看到程树言靠在车把上,低头活动了一下手指,手指上泛着不太正常的红,随后,他伸手,直接握住了那只手。
  宋野低声问:“好点了吗?”
  他手心温度高,贴上来的瞬间,热意顺着皮肤往里渗。
  程树言条件反射地蜷了下手指,却被对方扣得更紧了些。他的手放在宋野的手心反复地搓,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一点点叠上来,冷意被逼退,只剩下微微的酸麻,从指尖蔓到手腕。
  程树言低着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等下洗个热水澡就好了。”
  宋野不动声色地变换了站位,跨前半步,用自己的肩膀,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坡口倒灌上来的风。
  程树言朝宋野笑了笑,靠上去,又抱住了他。
  晚上洗澡前,程树言没太在意格列早前的提醒。
  这间房子的电路不太稳定,前两天他在夜里写东西,发现灯忽明忽暗地闪过一次。
  宋野提出过给他换房间,重新修电路,但程树言没太当回事,反正他也不怎么用大额电器,凑合一下就过去了。
  到了洗澡的点,程树言推开浴室门,手指搭上电灯开关的。
  啪的一声,房间里的灯像被人一口吹灭。
  程树言站在原地,有些哭笑不得,好像所有事情都在这一刻对上了。
  他在北京生活了太久,快要忘记这种突然被电抛弃的莫名感了。他打开水闸,试了试水温,所幸热水器是储水式的,还能洗澡。
  程树言从浴室内退了出去,从床头摸索备用手电筒时,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下一秒,一道手电的光柱亮起,照在他的身前。
  宋野用手电的光照了照程树言的脚下:“你还好吗?”
  程树言指了指黑漆漆的浴室:“我还能洗澡吗?”
  宋野顿了顿:“修电路的师傅至少明天才能过来。你要是敢摸黑洗也行。”
  既然还有选择的余地,程树言就不想不洗澡上床。他也懒得挪地方了,爽快道:“阿野,你把手电留在这里吧。”
  手电的光束在那扇紧闭的浴室门上晃了一下。
  宋野转身走了出去,拖进来一张结实的凳子,凳子放在正对着浴室门大约半米的地方。拍了拍手里的手电,朝程树言抬了抬下巴:“得了吧,我给你打灯。”
  那束明亮的光柱不偏不倚地,穿过敞开的门,正好打在浴室里那片由磨砂玻璃隔出的淋浴区。
  程树言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场景实在是有些荒诞又好笑。
  他和宋野有过更亲密的关系,脱衣服时不至于尴尬。他背过身去解扣子,动作利落,不带半分忸怩,走进了浴室:“给你一次做灯光师的机会。”
  程树言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壁,滚烫的热流倾泻而下,任由热水冲刷着自己的头发和身体,舒服得想哼起歌。
  浴室里蒸腾起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磨砂玻璃和缭绕的水汽模糊了一切,他能看到的,只是门外那个模糊的、静坐着的黑色剪影。他非但没觉得尴尬,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被妥帖照顾着的安心感。
  洗到一半,程树言忽然玩心大起,对着那扇玻璃门的方向,扬声问道:“阿野,能不能往左边光挪一点?我这边看不清。”
  那个剪影一动不动,连手电的光都没有晃一下。
  宋野:“别瞎说,我看得清清楚楚,你不需要这样打灯。”
  程树言故意用一种慢悠悠的语气道:“阿野原来你在偷看?”
  宋野道:“你想什么呢。”
  程树言弯下腰,用手掬起一捧温热的洗澡水,然后猛地直起身,手臂一扬,将那捧水用力地朝着门缝的方向泼了过去。
  “在想你有没有偷看啊。”
  那个一直静坐着的黑色剪影,在那一瞬间,以一种极其敏捷的姿态,猛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向后跳开。凳子腿在地上划出短促而刺耳的“刺啦”一声。
  他甚至还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带着点懊恼的笑声。
  程树言终于忍不住,靠着玻璃门,哈哈大笑起来。
  宋野裤腿湿了一片,头发上还滴着水,脸上是一副想发火又发不出来的、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
  宋野抹了一下脸颊:“我脸上都湿了,我帮你打着灯,你还泼我水。”
  程树言理直气壮道:“你没偷看你躲什么?”
  宋野抽了下嘴角,脸更黑了,他撑着腰,生气归生气,仍为他举着手电筒。
  程树言笑得快要喘不过气,他低下头,可就在门重新关上前。
  宋野靠近了浴室门,水还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撑着门道:“我改注意了,你觉得我偷看,我们就开着门洗。”
  他调整好灯光,好整以暇道:“洗吧。”


第50章 焐热
  宋野轻轻挑了下眉。
  程树言心虚了一瞬,可他不想输,索性摊手,厚着脸皮道:“行啊,阿野,麻烦把灯打高点,我要洗头发。”
  浴室里雾气氤氲,冷气从敞开的门缝往里钻。
  程树言刚抹了把脸,冷意就往脊背上钻。
  宋野往门缝处又挪了挪,把外头的风挡去大半:“白天骑车那么久,你真不冷?”
  程树言闭着眼在那儿揉头发,嘴上还不肯吃亏:“冷啊,谁让某人非要开着门说要看个够。”
  “赶紧洗,你今天话怎么那么多,一会儿水凉了。”宋野伸出那只空着的手替程树言调了水温,又顺手接过了程树言手里快要滑掉的莲蓬头,帮他冲掉头上的泡沫。
  程树言被温热的水流一激,舒服得眯起眼睛。他仰着头,看着宋野在雾气中显得有些模糊的轮廓,伸手抹了一把宋野下巴上挂着的水珠。
  “阿野。”
  “嗯?”宋野低头看他。
  “断电以后,你让我睡你房间吗?”程树言道。
  宋野擦去他耳朵上的泡沫,才道:“如果我说不行呢?”
  程树言怀疑自己听错了,他见宋野没什么反应,眉毛一挑,气笑了:“你是怕共处一室,那点定力撑不过半个钟头吧。”
  宋野放下手电筒,他垂着眼扫了一圈:“什么定力?”
  地上的那束光不偏不倚地照着浴室里那个还在滴水的身体,宋野的裤腿全部湿透,黑色的T恤上也沾着水渍。
  程树言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宋野靠在门框上,看着程树言那副想遮又不知该遮哪里的窘迫样子,瞥瞥他:“谁定力不行?乱七八糟地瞎说什么呢?到底是你不好意思,还是我?”
  程树言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宋野脸上那副我就是看了的坦荡表情,掬起满满一捧水,朝着身前那个气定神闲的身影,泼了过去。
  哗。
  那捧温热的水结结实实地泼在身上,水花四溅,黑色的T恤瞬间贴紧宋野结实的胸膛。
  宋野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从鼻间挤出一声无奈的短促笑声:“不是,程树言,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特别好?还是觉得这大半夜的我真不敢把你怎么样?”
  程树言见他没真生气,胆子又肥了一圈:“你先说我的。”
  宋野低头看了眼胸前紧贴着的湿衣服。他当着程树言的面,拽着湿透的T恤下摆,把它从头上脱下来,随手扔在地上:“行,被你泼成这样,我都嫌冷。”
  水珠顺着宋野的腹肌滑落,消失在裤腰里。
  宋野伸手解开扣子,走进浴室。
  程树言靠在温热的瓷砖上,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他微微扬起湿漉漉的下巴,半点不肯露怯,靠向角落,给宋野让出了走进来的区域。
  地上的光在水里化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宋野嘴上嫌弃,手却极其自然地护在程树言身后,他低头试了试水温,把温热的水流淋在程树言被冷风吹过的肩膀上。
  程树言彻底没了底气:“你不先冲冲吗?”
  “衣服都脱了,我在这儿陪你,不就是怕你冷。”宋野斜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很稳。他挤了点沐浴露,在掌心揉搓出泡沫,“低头。”
  白色的泡沫从掌心往背上落去。
  宋野靠近了一点,冲去程树言脖子上的泡沫,随后同样挤了一些泡沫抹在自己身上:“小树,帮帮我。”
  程树言看着宋野背过身去,露出那片干净、坚实且对他毫无防备的脊背。他靠在宋野湿滑的后背上,握着莲蓬头,却把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了上去。
  莲蓬头的水还在流,宋野轻声唤他:“想捣什么乱?”
  程树言的手被交扣着拉到宋野身上:“我就是觉得,你挺好的。”
  宋野轻轻笑了一声,笑声混在水声里。
  他背过身,程树言的额头还贴在他身上,水从宋野肩胛骨的凹陷处流下来,沿着脊线分成两股,偶尔溅到程树言脸侧。
  雾气渐渐厚了,程树言眨了下眼,他的头脑放空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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