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时代(近代现代)——明月南楼

分类:2026

作者:明月南楼
更新:2026-09-07 08:31:35

  他这话一出口,眼神才抬起来,扫了宋野一眼,又落在程树言身上,嘴角扬起一点意味不明的笑:“你哋一齐嚟呀?你男朋友?”
  “不是。”两个人同时脱口而出。
  程树言正要解释。
  修理仔又看了他们一眼,程树言只好忍着尴尬把故障大概说了一遍。
  修理仔动作利落,拆机、检测、换接口,手指翻飞,对着设备吹了两口气。
  程树言站在一旁,双手插兜,忍不住斜眼去看宋野。宋野靠在墙边,双臂交叠,神情冷淡,他只是盯着修理仔和工具看着,似乎什么也没想。
  大约二十分钟后,修理仔抬起头,敲敲收款码,用粤普道:“放心滴,系统冇问题了。”
  他把电脑合上递过来,指尖还沾着点黑色的灰。
  程树言接过电脑,连声道谢,他很庆幸还能找到靠谱的修理点,不然电影还没上映,粗剪版本流出和丢失就麻烦了。
  宋野开口问程树言:“能回去了?”
  程树言:“明天你先回去。我得再忙两天。”
  宋野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走到了车库里,程树言一字一句,磕磕巴巴:“刚才店里的话,你别太在意。”
  宋野盯着他,才轻轻嗯了一声:“我也没在意。”
  只是他们谁也没说。
  为什么两个男人站在一起,不是被人说一句这是你朋友,而是你男朋友?
  开上大路时,宋野叹了一声,又问他:“晚上去哪里,你想好了吗?”
  程树言:“先回酒店吧。”
  宋野把车停在了一栋出差住宿常用的酒店楼下。
  他跟着程树言走进去,抬头看了看。
  前台给了一个景观位置很好的房间,高层的位置可以完完全全地看清整个成都。
  他也想订两个房间,但是房间客源紧张,早就已经满房。
  宋野觉得两个大男人一起出去露营过。
  他们本来也没什么关系,可当他进了房间后,却有些后悔。
  他该在外面订一间房。
  整间房间大得有些过分,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香气。
  脚下的地毯很柔软,窗帘自动拉开后,楼底下的车流清晰地呈现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透明的玻璃折射出了他们两个人的样子。
  玻璃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因为就好像带着人来开房一样。


第22章 宋野,你会谈男朋友吗
  宋野坐在沙发边缘,看着满柜子的玻璃杯,不知道该选哪一个。他的指尖来回在玻璃杯边缘徘徊,最终扭开矿泉水瓶盖,灌了一口。
  咕咚,咕咚。
  吞咽的声响都在放大。
  房间内很静,只剩下空调轻微的嗡鸣声。
  程树言背过身,深深吸了口气,看向外面林立的高楼。
  他习惯在酒店浴缸里放满水,好好泡个澡,但今天宋野在,他便没这么做了。
  他也特地没让酒店提供客房服务,省得人家误会。说白了,他们一人一张床,不过是朋友关系。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深墨色的茶几,除了刚才在玻璃里对视的那一眼,他们背对着对方,只能通过声音推测对方在做什么。
  一分钟又一分钟过去了。
  程树言低头看了眼表,忍受不了漫长又难熬的时间,随口道:“时间不早了,你先休息吧。”
  宋野半晌才应了声:“你不休息吗?”
  太尴尬了。
  程树言头皮都快麻了,没等宋野回应,推门走了出去:“我下楼一趟。”
  “下楼干什么?”走之前,程树言听到宋野叫住了他。但他没回头,匆匆下楼离开。
  叮叮。
  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成都的气温比川西热上许多。
  程树言扯扯衣领,走到烟柜前,报了牌子,接过收银员递过来一盒烟,却不小心瞥见柜台另一侧的货架。
  成排整齐的避孕套包装在灯光下闪着光,刺得他心里一跳。
  店员问他:“需要吗?”
  程树言手指微微一紧,连“不用”都说得有些干涩。
  他拿着烟走出便利店,在门口停了几秒,想让夜风吹散莫名的燥意。
  高悬在头顶上的灯光冷而白,晃得眼睛难受。
  程树言注视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车辆,借着光打开烟盒,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一回头,他竟看到宋野走近,问他:“你一个人抽?”
  这一开口,程树言唇边叼着的烟差点掉下来,他抬眼,想笑,却笑不出来:“里面太闷了,不自在。”
  宋野沉默了两秒,回应道:“还在想刚才的事?”
  程树言叼着烟,偏头移开视线。对,他就是在想那句男朋友,想他们两个就像出去开房一样。
  思衬之余,宋野摸了摸衣兜。
  打火机“啪”地一声亮起,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他先将火递到程树言唇边。
  烟雾在空气里氤氲开来。
  程树言盯着宋野看了很久,他的脸上似乎还残留着打火机的余温,是烧的,还挺烫。
  “宋野。”程树言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颤意,“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不是随便的人。”宋野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钝重,没像在开玩笑。
  脸上的热意腾地烧起来,好像一路烧到了心口。程树言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他本该追问下去,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火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传递。
  两人靠得很近,空气里只剩呼吸与烟草的味道,忽地,嘴上一松。他轻轻咬在嘴里的烟被宋野拿走。
  程树言下意识与宋野对视了一眼,却不敢先问宋野,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看着宋野叼起了它,深深吸上一口。
  宋野突然问程树言:“你谈过男朋友吗?”
  程树言一怔,他想说自己谈过,他在电影学院里有名气,喜欢他的人也不少,但他没谈过正儿八经的男朋友,之前要是有喜欢他的人都受不了他这不稳定的职业。
  程树言垂眸接过宋野递回来的烟,反问他:“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宋野嘴角微抿,低头又问:“你觉得呢?”
  程树言的心跳几乎要把胸膛撞破,却轻轻喘了一声,问道:“你会谈男朋友吗?”
  宋野盯着他,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咚咚咚。
  程树言忘记了吐出那口烟,肺腑好像都要被烟雾吞没,烟熏火燎,烫得厉害。过了半天,他微微启口,才吐出了那团差点被他咽进肚子里的烟。
  宋野居然低笑了一声:“你很意外?”
  程树言呛上两口:“不,是因为你承认了这件事。”
  “我,我。”程树言捻了捻指尖,防止指尖上的火苗烫到自己,“我以为你不会承认。”
  “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宋野点点头,“我和你是一样的。”
  “可是,可是。”程树言的脸被憋得很红。
  宋野没急着回应:“以后不要这样。”
  程树言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宋野淡淡一笑:“你对人有兴趣的样子都不知道要藏一下。”
  程树言忍不住开口:“那应该怎么做?”
  宋野揣着兜,放慢语速告诉他:“一个男人要是对你拒绝了两次,就该收手了。你知道吗?”
  程树言皱眉,撇了宋野两眼。
  他想,宋野对人有意思也不见得多坦荡,又答:“我做很多没有什么弯弯绕绕,很多事想做就做了。你觉得我对你挺好的,你就接受。我乐意这么做,不需要你为了我做出什么。”
  宋野却沉默了一会儿:“那才是最贵的东西。你要是给了我,我不知道该做什么。”
  程树言:“贵?”
  宋野站在身侧,点了点头:“很贵。”
  贵是什么?便宜的又是什么?程树言想问他。
  感情的东西是否还能明码标价,互相衡量。
  夜色渐渐沉了,程树言能看到宋野脚下清晰的影子,他能感觉到头顶上的灯光重叠,似乎在变得越来越亮,他的嘴巴一下子变得很笨,只能选择沉默。
  宋野又问他:“你会在这里待多久?”
  程树言的目光落向远方:“看电影什么时候做完吧。做完之后……可能会走,也可能不走。”
  宋野静静盯着他,低声道:“后期做完了,还不走?”
  程树言轻声答:“我可以为了一些原因留下。”
  宋野笑了:“早点回去吧。程树言。”
  燃起的悸动突然像被泼了一整盆冷水。
  程树言收神,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宋野,你为什么总赶着我回去。”
  宋野语气平平:“我知道你是一个很有抱负的人。”
  他一直知道程树言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
  这个人不像寻常男人一样好面子,观察世界的视角很细腻,想的东西也和很多人不一样,完全不同于和任何一个对他示好的人。
  但是,川西不是程树言的家。
  宋野习惯了一个人在公路上行驶几百公里,偶尔抽上一根烟,一张专辑听上一天。
  阿坝的每一处地方都对他来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他想做很多事,却做不了许多事,他也只能在得到自己即将得到的东西时,选择放弃。
  川西的风在他脸上吹了几年,他每天都在算自己的银行存款还有多少钱。
  他笑话过程树言的理想和天真。
  他也承认,他很钦佩这样的人。
  宋野回答道:“我们两个不一样。”
  “你和我出来不是挺开心的?哪里不一样了。”程树言没有被戳穿之后的难堪,可鼻头和耳朵到底因为情绪微微发红。
  承认一些事总是要勇气的。
  程树言追问着:“宋野,你是担心我直接回去了吗?”
  宋野没有立刻回答,盯着栏杆上的那只手,看着它握紧又松开。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是。我担心你直接回去了。”
  程树言的手悬在栏杆上,抬眼看着身前的宋野,回答道:“可这明明不是最重要的问题。”


第23章 第一次捅破窗户纸
  “不。”宋野转过头,正对上程树言的眼睛,“你可能不明白。我们不是非得想的一样。”
  程树言没有避开宋野直视自己的目光,回视了回去。掌心的那股冷意顺着背脊往上爬,让他几乎握不住栏杆。
  他知道宋野从来不会讨好谁。
  但他想不通,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宋野还有什么需要顾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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